陶花花揹着沉重的筐子,一路上餓得頭暈眼花,又頂着大太陽,差點中了暑了,胃裏翻江倒海地疼,她開始後悔自己早晨沒有喫飯了,陶小夭以前喫零食喫壞了肚子,經常胃疼,誰曾想連這個毛病也帶到陶花花身上了。可是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媽媽又走的飛快,喊都喊不住,花花無奈地硬拖着自己灌了鉛的兩條腿回了家。
到了大門口的時候,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肯起來了,大聲嚷嚷着,“累死了啦,餓死啦,渴死啦!!!”媽媽這時已經開始丁丁當當地做飯了,也沒心情理會她,“死妮子,就知道喫,我上輩子欠你什麼了?”花花聽着她咚咚切菜的聲音,根本沒有想要幫她的意思。鬱悶得要死,掙扎着坐起來,筐子一齊拖進院子,進屋的時候卻再也撐不住了,一頭栽到地上。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看到了春田焦急的眼神,“花花,你醒啦!可把我急死啦!”
“嗯,怎麼看你的表情我好像死掉了一樣?”花花一張口冒出這麼句沒頭沒尾的啦。
春田生氣地板着臉:“你說什麼呢?幸虧我早點從學校回來了,不然你就把陶媽媽嚇死了,一點都不會照顧自己,老讓別人擔心。”
花花也很生氣,她想掙扎着坐起來,卻發現自己渾身癱軟,只好復又躺回去:“誰讓別人擔心了?哼,媽媽巴不得我死掉呢,你也一樣!!李春田,你沒事獻殷勤,肯定沒安好心。”
“陶花花,你講不講理啊,是我把你送到醫院來的哎。”李春田還想說什麼,卻又嚥了下去,“算了,你還是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哎,你別走,這是哪裏啊?我媽呢?”
“這是醫院啊!陶媽媽回去了,她下午還要賣花,把那些小雛菊送到花卉市場去。”
“哼,我就知道,她眼裏就是錢,一天到晚想着賺錢,恨不得我早死了。”
“花花,你不要這麼說,她也是爲了你啊!”
“春田,你不知道,那天我們去你學校賣花,我掙回來的錢交到她手裏,她眼睛都冒綠光呢!”花花擺出一副十分誇張的表情,把春田給逗樂了,“花花,你真是越來越可愛了,陶媽媽還是很愛你的,只是不喜歡錶達罷了。”
“愛我?愛我爲啥不讓我上學呢?哼,到現在連個學歷都沒有。”
“這個……”春田也沉默了,他從來都不願意提這回事,他甚至偏激地認爲這個是橫亙在他和花花之間最大的障礙,因爲學歷二字是春田的媽媽經常拿來鄙視花花的東西。
其實春田也一直不明白爲什麼花花的媽媽一直執意不肯讓花花上學,按道理說,她家裏雖然窮,但是供花花唸書應該還沒問題啊!但是花花長久以來是多麼渴望上學啊!
小的時候,春田就帶着花花識了好多字,上小學的時候春田還在花田村的小學校,有時花花也會偷偷跑到學校,趁老師不注意,溜進課堂裏聽一節課,對於花花來說那是好幸福的事呢!
但是現在春田上大學了,離花花家裏遠了,而花花也要忙着種花沒辦法去聽課了,春田覺得他和花花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了。想到這裏,春田心裏湧起一陣苦澀。
“春田,你怎麼了?忽然不開心了?是不是有什麼事?”
“沒有,醫生說如果你醒了,回去好好休息就沒事了。我們要不要早些出院呢?”
陶花花環視了一下四周,她忽然頭一回感覺到自己這麼留戀醫院,這裏的蒼白牆壁,這裏的嚴厲的醫生,這裏的消毒水氣味,怎麼忽然變得親切了,她有些害怕回家,害怕冰冷的被窩,害怕媽媽的嘮叨,害怕幹完重活渾身痠痛的感覺,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呢?
唉,上天啊!我是不是應該再重生一次呢?我還要再跳一次樓麼?可是,可是,萬一我又重生回去了怎麼辦?難道還要面對那個萬惡的學長和LY嗎?或者說重生到沙漠裏活活渴死?或者重生到監獄裏活活被整死?花花不敢想象了,現在雖然倒黴,但是也不算太差,這不是身邊還有個疼自己的人兒嗎?她看看李春田,脣紅齒白的小男生,雖然娘一點,但對我也不錯啊。想到這兒她又開心了起來,“好吧,出院吧!你去辦手續,我等你。”
“好的。”李春田看花花又開心起來了,心裏也亮堂堂的。
兩個人歡歡喜喜地坐車回了家,一路說說笑笑,但是快走到春田家門口的時候,忽聽春田說了一聲:“壞了!”正想要躲在樹後面,卻已經晚了。李媽媽已經早早地坐在門口邊納鞋底邊等他了。
“春田,你過來,別躲了,我看見你了。”花花看到李媽媽的表情十分嚴肅,比自己的媽媽還可怕,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莫非是……
“春田,你過來。”李媽媽命令的語氣不容置疑。
春田感到大事不妙,小心翼翼地走過媽媽身邊,可是剛走近一點,李媽媽就批頭蓋臉地拿着沒納好的鞋底一陣猛打,“你個混球,我供你上大學讀書是爲了什麼?你爲什麼不聽話,爸媽辛辛苦苦供你讀書容易嗎?你說你天天幹了什麼?今天是不是又逃學了?你說啊,你倒是說啊!!”媽媽的聲音都帶着哭腔了。
李春田只是默默地低着頭挨着打,聽着數落。
花花卻聽不下去了,“李阿姨,您誤會了,因爲我今天中暑暈倒了,春田纔回來把我送醫院的,要不是他,我……”
“我數落我兒子,有你插嘴的份兒嗎?”李媽媽根本就沒有給花花解釋的機會,說:“早就跟你說了,少跟我們家春田來往,我們根本就不是一條道兒上的人。陶花花,今天我得問問你了,你除了給我們家春田惹麻煩還能做什麼?”
“李阿姨,請您把話講清楚,我哪裏給春田惹麻煩了?”花花有些糊塗了。
“哼,你還有臉問,要不是因爲你,我們春田能背個處分嗎?你一個大字不識一個的賣花姑娘闖了禍,憑什麼讓我們春田給你背黑鍋。”李媽媽越喊嗓門越大,惹得左鄰右居都出來看熱鬧了。
李春田趕忙拉住媽媽,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了。但是李媽媽卻根本不理會,卻越發精神起來,“你沒事想賣花就賣嘛,爲什麼還要拉着我們春田去啊!!!人家那麼大一個學校,有人家的規矩,你們偷偷跑到那兒賣花本來就不對了,被發現了你可好一下子溜走了,可憐我們春田被學校叫去挨批,還說要處分他,這要是影響以後畢業怎麼辦,影響以後找工作怎麼辦?陶花花啊陶花花,你什麼時候能放過我們家春田啊?”李媽媽一把鼻涕一把淚,喊得呼天搶地。
陶花花聽了這個,心裏像擰了一股繩一樣鑽心地疼,她現在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她看着春田,“是這樣嗎?那次賣花的事你後來被保安認出來了?”
春田低下了頭不置可否,但陶花花已經全明白了,她看着他生氣地說:“你爲什麼不告訴我,你自己承擔得了嗎?”
她又想了想,轉過頭對李媽媽說:“李阿姨,這樣吧。我明天就去學校找保衛處,我一個做事一人當,他們要罰錢也好,罰別的也好,我全承擔了,保證讓春田不受處分好不好?”
春田卻說:“別,花花。你一個女孩子家,我不想讓那些保安罵你。你不要管這些事了,他們不會處分我的,我們自己做點小生意,這個又不犯法他們憑什麼處分我?”
話還沒說完,春田就感到自己頭上一陣栗鑿,李媽媽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打罵:“春田,你是不是被這個小狐狸精給迷住了?一個賣花姑娘,至於讓你連學都不想上了嗎?她是個什麼家庭的,怎麼能配得上你啊!當初,她媽媽一個人大着肚子來到村裏就不清不白的,她又能好到哪兒去,我們惹上這樣的人家還不是讓人戳脊樑骨?你怎麼這麼傻啊!!”
花花聽到李媽媽提到她媽媽不清白,不禁有些惱怒了,“李阿姨,你太過分了。你可以看不起我,但不許你污辱我媽媽!我們再怎樣,也是靠自己的雙手喫飯的,沒什麼可丟人的!!!”
“哼,我懶得管你這個,反正以後你別跟我們家春田來往,你想當我們家媳婦,還差得遠,告訴你,除非我死了,不然你別想跟春田在一起!!!”李媽媽發了狠話。
陶花花十分地窩火,“你們家春田算什麼東西,你以爲我想跟他來往啊,要不是他一天天粘着我,我還懶得理他呢!!有本事你管管自己家孩子,別一天到晚往我家裏跑。”說完頭也不回地往家裏走了。
春田急得很想追上她,但是看看媽媽那犀利的眼神又打消了這個念頭,他想:不如明天再去跟花花道歉吧,看來她今天是真的生氣了,唉,媽媽怎麼這麼容不下花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