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蘇蓮蓮就不是方府的小姐，她去進學帶着蘇蓮蓮不是讓人說閒話？再說了，她也只是方老夫人的外孫女，除了日子過得還算滋潤，手裏也沒什麼權利，她憑什麼帶着蘇蓮蓮去？
文慧臉上帶着兩分勉強，道：“這樣不大好罷。”
蘇蓮蓮聞言立刻挑起眉毛，道：“有什麼不好的？”似是覺得自己口氣有些衝，連忙低了兩度聲音，笑道：“有什麼不可以的呢？我只是去旁聽而已，也不礙着你們學習。”
文慧眉毛抽了抽，嘴角扯了扯，勉強露出兩分笑意：“這事兒我不好做主，還要問過外祖母纔是。”
蘇蓮蓮聞言眉頭皺了皺，隨後連忙笑起來，拉着文慧的手，眼睛滿是誠懇的望着文慧：“妹妹，左右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哪裏還用這般循規蹈矩的？妹妹就帶着我一起罷。”說着，搖起文慧的胳膊。
她一個三十歲的阿姨還要在這兒看人撒嬌，手指摸上蘇蓮蓮的手，輕輕往外撥着，道：“這樣真不大好，府裏進學的小姐都是要請示方大夫人或者老夫人的，我說的話做不得數。”
蘇蓮蓮聞言咬了咬下脣，可憐兮兮看着文慧，道：“我只是跟着去聽一聽也不可以嗎？”
“不會耽誤你們的。”蘇蓮蓮連忙又補充道。
文慧眼睛往下看，見對方死死抓住她的手就是不放，心裏無語。
這是不答應就不放她走的節奏？
文慧搖搖頭。轉個身，邁着步子就要往前走，道：“表姐。真對不住，這事兒我真沒辦法幫你，且姐姐身子也未痊癒，不如過幾日再說。”
蘇蓮蓮手死死拉住文慧就是不肯放開，文慧走路，蘇蓮蓮和她的丫頭也在後頭緊緊跟着不放。
青杏，朝雲在後頭看的也是一陣無措。
要說蘇蓮蓮也是夠有恆心和毅力。死死跟着文慧，這樣一路拉扯，幾人竟磕磕絆絆的走到了進學的小書院兒。
文慧停下腳步。無奈的看着一路跟來的蘇蓮蓮。
蘇蓮蓮咬着嘴脣，滿臉的可憐。
嘆口氣，文慧手指了指書院門口的方向，道：“走吧。”
聞言。蘇蓮蓮頓時喜笑顏開。忙道：“多謝妹妹。”也不待文慧指路，直溜溜邁開步子帶着丫頭匆匆兩步就進了裏頭。
那速度和矯捷的步伐哪是一個生了病的人？
“小姐，這樣沒事嗎？”朝雲在一側擔憂問道。
文慧皺了皺眉頭，道：“但願罷。”唯一一點擔憂的就是不知道蘇蓮蓮又想幹什麼。
……
書房內，坐在一側的方敏湊近文慧，打量着她身側坐着的女孩，小心翼翼問道：“這位就是你的表姐嗎？”
文慧點點頭，笑道：“我表姐。蘇蓮蓮。”
坐在一側的蘇蓮蓮聞聲扭過臉，笑看方敏：“你好。我是文慧的表姐蘇蓮蓮。”
方敏聞言笑了笑，“你好。”點了點頭打了招呼，遂縮回身子在自己的位置上繼續安靜讀書。
蘇蓮蓮嘴角一抽，面色微滯。見對方只是道了句好便不再說話，心裏便又不舒服起來。微微側臉看了看文慧，只瞧對方也在安靜的垂首讀書。
心裏鄙夷道：這書有什麼好看的？母親說了，女子無才便是德，讀了這些書又不能考狀元，讀來何用？
遂也扭過身子不再看文慧。專心計較自個的小心思。
文慧這頭正專心的垂首看書。
“咦？這位是——？”便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出聲道。
唉。
文慧心裏嘆了口氣，她就是害怕出亂子，纔不想帶蘇蓮蓮過來。
遂抬起頭，文慧笑了笑，入眼便看到方倩嘴角勾着一絲笑，滿是打量的目光看着她和她身側的蘇蓮蓮。
文慧這邊剛要開口，蘇蓮蓮那邊就等不及了，“蹭”的連忙從椅子上起了身，兩步走近到方倩身邊，“你好，我是文慧的表姐，蘇蓮蓮。”說罷，已是拉起方倩的手，“今兒個我遂文慧一齊來進學，妹妹莫要見怪纔是。”
方倩抬眼，眼風略過一旁的文慧，又抬眼看了看面前的蘇蓮蓮，頓時眉眼染了一絲笑意。面上是友好無比的模樣。
文慧一旁瞧看，見方倩表情，心裏暗道兩聲不妙，也不再出口多說，遂閉了嘴安靜低頭看書。省的再惹禍上身。
果然，方倩不待蘇蓮蓮繼續開口，一盆冷水就澆了下來：“什麼姐姐妹妹的，我可不記得有你這個姐姐。”還不忘一個白眼送給遠處的文慧。
蘇蓮蓮聞言臉色頓時就白了，她勉強的笑了笑：“妹妹怎的這麼想。”
方倩似是沒有看見對方的模樣，接着道：“我還不知曉方府的書房竟是誰想來就來，想進就進了。”說着，意有所指的瞥了眼蘇蓮蓮，“方府請教習夫子也是要銀錢的，可不是什麼人都能來打秋風的地方。”說着，冷哼了兩聲。
此言一出，房內原本垂首看書的幾位小姐紛紛抬起臉，看向中央站着的蘇蓮蓮。
文慧聞言皺了皺眉，遂抬起臉看着前頭不遠處站着的方倩。
這話是在影射她？
一時間房內氣氛陷入尷尬。
蘇蓮蓮咬着下脣，此刻垂着腦袋站在那裏卻是一語也說不出了。
見此，一旁坐着的方嫣連忙起身，笑道：“倩姐兒快過來坐着罷，夫子就要來了。”
聞言，方倩勾了勾脣角，也不顧蘇蓮蓮漸漸漲的通紅的臉色，遂轉了身走到方嫣身側，待近了方嫣身邊，又笑道：“左右不礙嫣姐姐什麼，做什麼和事老。”嘴裏嘀嘀咕咕。看也不看方嫣，目不斜視的坐下，拿出書本看起書。
方嫣聞言臉色漸漸下沉。身側手掌握成拳頭。微微側過臉，眸子看向方倩帶了兩分厲色。
就在這時，夫子抱着一摞書冊推門而入。
蘇蓮蓮臉色紅紅的，此刻也顧不得丟人，連忙急急回到文慧身側坐下。
夫子進了屋，忽而覺着今兒個房內的氣氛格外安靜。
也不曾多想，便翻開書本。環視一週，正要開口，忽而眼風一挑。看到了蘇蓮蓮。
夫子有些疑惑，道：“這是方府的哪位小姐？”
話音剛落，那頭方倩就出聲笑道：“夫子，這位不是方府的小姐。是蘇文慧的遠親。”語氣裏有兩分諷刺。
夫子皺了皺眉。看向蘇蓮蓮。
蘇蓮蓮聞言更是垂下腦袋，手指放在腿上緊緊的攥着，臉色十分不好看，人更是一語不發。心裏頭對方倩恨透了，巴不得上前撓她的臉，只奈何不敢放肆。
文慧默然坐在一側，眼角微微瞥了眼臉色通紅的蘇蓮蓮，片刻。想了想，還是開口道：“夫子。這位是我表姐蘇蓮蓮，因着十分喜愛讀書，所以今兒個便想跟着我來聽一聽夫子講學。”
哪裏有夫子不喜歡愛讀書的學生呢？況且女子少有愛書之人，所以更加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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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臉色緩和一兩分，片刻，笑道：“既如此也不是什麼大事。”看向蘇蓮蓮的眼神裏帶了兩分善意。
方倩臉色頓時不好了，她連忙又道：“方府的書院可不是外人能進的。”說着，鄙夷的望着文慧與蘇蓮蓮。
原本聽聞夫子開口解圍，臉色略有好轉的蘇蓮蓮聞言，立刻又垂下腦袋。人是低着頭，只是心裏頭卻在暗暗謾罵方倩。
“文慧的表親便是方府的遠親，妹妹什麼時候這般不容人了？”方嫣忽而在一側掩帕嗔道。
“你什麼意思？”方倩聞言不幹了，頃刻間人已從椅子上站起來，怒視笑意滿面方嫣。
方嫣依舊勾着嘴角，雙目直視着方倩，絲毫不見怯意，道：“面上的話妹妹聽不明白嗎？”
方倩見方嫣笑的悠然，心裏漸漸冒上火，手指不自覺伸出，指對着方嫣，道：“我如何還要你來教訓嗎——你算——”
“夠了！”夫子在一側聽不下去了，遂皺起眉頭，厲聲打斷：“這種事有什麼可爭執的？”說罷，拾起書桌上的書本，而後看着方嫣，方倩二人，道：“兩位小姐今個行爲實屬不該，出言不遜是身爲女子所爲？”說着，看了眼二人。
方倩明顯被人打斷有些不快，雖已然不敢開口了，只是面上還帶着餘怒未消的神色。
方嫣聞言沉默不語。
夫子瞄了二人一眼：“今兒下學除了平日佈置的課業外，每人再抄寫二十章大字，明日交給我。”
方倩瞪了方嫣一眼，礙着夫子，只好不快的坐下。
房內一時安靜如斯。
除方倩，方嫣外的幾人都沉默不語。
文慧心裏卻是籲了口氣，暗道：還好戰火轉移了，不然方倩那張不饒人的嘴，遲早要對着她開炮。蘇蓮蓮該慶幸纔是。
想着，不禁瞥了眼身側危襟正坐的蘇蓮蓮。見對方垂着腦袋，一語不發，只是再細細瞧瞧，那嘴角卻微微揚起一絲弧度。
居然還在幸災樂禍，這也不是個省心的。
文慧暗自搖了搖頭，心裏嘆了口氣，不禁爲自己的未來擔憂。
夫子見衆人此刻才心平氣和的安心讀書，臉色方緩和兩分。片刻，拿起書本道：“昨個《女訓》說到了第六篇，今兒個……”說着，講解起女四書的內容，開始了今日的課業。
屋外日頭漸大，轉眼一晃，已是到了中午時分。
待夫子離去後，幾個小姐分分收拾書本，稀稀落落從書房中出來一一領着丫頭回自個小院兒了。
只是文慧方纔一踏出書房，抬臉便看見方嫣與方倩在門口對持。
“你今兒個那話什麼意思？”方倩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站在書房門口不顧他人眼光，張口就道。
方嫣在那兒皺了皺眉，道：“沒什麼，是妹妹多想了。”如此這般說，便是要息事寧人不想再爭執的意思了。
誰知方倩不依不饒：“你什麼意思你自個清楚，別再這兒跟我裝蒜！”
方嫣一手帕子掩着脣角，挑了挑眉：“的確是妹妹多想了。不過一件小事，妹妹不必如此在意。”
同樣是正室嫡出，性格差距怎麼這麼大呢？
文慧不禁暗暗道，主子們書房門口吵架只會讓下人看了笑話，明兒個府內流言就會滿天飛，方倩是缺心眼兒嗎？
遂也不想再多留此處徒增煩惱，連忙想要從一邊避開二人離去。
誰知袖子被一扯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文慧疑惑轉過腦袋，就瞧見蘇蓮蓮站在她身側，手指雖然拉着她衣袖，人卻是一動不動的，打量着方嫣，方倩二人，似是看到什麼有趣的事情，兩目放光！
“快走罷。”文慧見此催促道。說着，扯回被對方拽住的衣袖。
蘇蓮蓮卻還是站在那兒處一動不動的。
文慧回頭瞧着蘇蓮蓮的狀態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表姐！”文慧連忙喚道。
雖然可以撇下蘇蓮蓮離開，可蘇蓮蓮今個是她領到書房的，若是出了什麼不好的事情，豈不是都要算到她頭上？
“表姐，快走罷——”說着，文慧這次主動伸手拉住蘇蓮蓮的衣袖，忙把人往自個身邊帶。
好在蘇蓮蓮還算識趣，文慧幾次呼喚下終是回了神，連忙帶着人跟着文慧從一旁離開了。
只是回去的路途中，蘇蓮蓮卻一臉好奇的問文慧：“慧姐兒，方纔那兩位小姐，平日裏頭關係不好嗎？”
文慧聞言心裏警鈴大震，連忙笑道：“怎麼會？姐妹之間可不就是這樣麼？今兒個拌拌嘴，明個又和好了。”
蘇蓮蓮一副疑惑的模樣，想了想，片刻，她又道：“我記得上次家宴，這二位小姐之間就不是很和氣。”
這她也能記住？
文慧鬱悶了，蘇蓮蓮怎麼就不能把心思用到正道上呢。打量了眼蘇蓮蓮，只見對方臉上已是帶了兩分饒有趣味的神色。
“你想多了，她們二人平日裏頭關係最好。”文慧連忙又道，不願讓蘇蓮蓮再深思下去，文慧笑笑：“表姐，我們且先回房用午膳罷。”
最終，蘇蓮蓮還是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回了房。
文慧心裏籲了口氣，隱隱覺得不安。
回了房，待珍雲把午膳擺上來匆匆用了之後，便道：“你們幾個這幾日好好盯着春華，若是蘇表姐有什麼動靜，看看能不能從她這頭入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