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弈想要透過她和童瑤來和尚書府搭上關係未免太過天真。上次在樹林的事情不過意外罷了，莫不成此人還當真？
那些沒有真憑實據的東西，哪裏又能拿出來威脅別人？
“不過一件小事罷了。”
小事？
聞此，秦妤更是覺得可笑。
陳弈又道：“況且，我也三番兩次的幫了童小姐不少，難道童小姐便不怕我將我看到的東西全部說了出去？”話裏話外竟然全是威脅的意思了。
秦妤一驚，旋即抬首，身上頓時出了一層的冷汗，定了定神兒，看了看陳弈，又道：“陳公子想多了罷，奴婢與陳公子根本就不曾認識，何來的關係？”
她最是厭煩別人拿着事情來威脅她。
陳弈面上略過一絲詫異，愣愣，看着對方已然冷下來的表情和語氣，頓時有些支支吾吾。
秦妤俯身：“公子若是沒有別的事情，奴婢便先行離去了——”說罷，腳下轉了個步子，便離去。
……
陳弈面色有些懊惱。
一邊往回走，一邊臉色變了變：他雖然本來是想要與馮府搭上關係的，如此一來，能夠託了最有效率的人是最佳的。
現在，別看他在世人眼中風光無限，可是，其中的酸苦怕是隻有他自個知曉。
他沒有什麼好的身家背景，如同方昇，他擁有背後的母族支撐，所以可以如今在朝堂上、在翰林院、在世人眼中成爲愈發喫香的存在。
想着。陳弈的拳頭不禁緊緊的握了起來——
面上的熱度消散，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子有些略顯黯然的氣息。
只是越是這樣他越是不甘！
前些年還未曾入了翰林院，他不會知曉世人的眼光。若是不曾體會官場的權謀，他便不會隻身陷入這場死寂之中。
他漸漸可以理解了林洋以往長長對他所說的話：
你以後會明白的，官場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我們如今是有不了大的作爲的！
只有科舉了，纔會想要高中，只有進了官場，纔會想要更上一步。走到人羣裏頭那個最風光的食物鏈的頂端，一言一語，近乎掌握着天下！
心中越發的澎湃。有些莫名激動的情緒在騰昇着。
他又太多不好的回憶，在那種寒酸、破舊、被繼母欺侮，每日每日喫不飽……關柴房……
以往的他有些浪蕩，便是得過且過……
……
可是……
既然是入了官場。此刻的他卻是不想再次放棄了。
好不容易的機會。他也不想放棄了。
念頭到這兒，忽而一轉，頓時，陳弈面上頓時又有些懊惱——
！
面上表情有些僵硬，陳弈不禁嘆了口氣，一邊走，心情卻是有些失落了。
一時間不知自己到底來童府是要做些什麼的，將林洋交代的話語忘得乾乾淨淨。
……
方昇回府的同時。文慧這頭卻來了個意想不到的麻煩。
原本，文慧這日上午習完夫子留的課業後。正準備用午膳。
誰知這時青杏進來與文慧報了件事，讓文慧大驚失色。
“真的?”
文慧訝異問。
青杏點點頭，“方纔去小廚房領膳時，正好碰見錦繡，說她們方纔進了府，正與方老夫人說話呢。”
文慧神色凝重起來。
心道:她們來做什麼?
回憶裏，又想到當初那幾人不堪的模樣，只記得幾位臃腫的中年婦女張着一張血紅的大口對她巧笑怡然。
一時間心如亂麻。
思慮之下，連午膳都有些食不下嚥。
珍雲見此有些擔憂，便疑惑的問青杏怎麼了。
青杏嘆口氣，簡單將幾年前的事情與珍雲說了遍。
“她們竟還有臉來?”珍雲聽完驚訝。
青杏無奈的搖搖頭。
午膳過後，方老夫人永壽堂的老媽媽終於遣了人來。
文慧收拾了衣裙，讓青杏挑了件素色的百褶裙，隨意帶上兩個玉簪，理了理髮飾，披了件鬥篷，便帶着兩個丫頭出了門。
……
“給外祖母請安。”
方老夫人對文慧招招手，“快過來。”
文慧緩步上前，走到方老夫人的跟前。
方老夫人拉過文慧的手，側過臉，對一旁坐着的兩個人道:“瞧瞧，有兩年不曾見過了罷。”
那中年婦人聞言笑的眯了眯眼，放下手中的茶盞，推了一把身側的女童:“是啊。蓮姐兒，快與你妹妹問好。”
文慧側過小臉，水汪汪的杏眼凝視的一大一小坐在那裏的兩個人。
只見堂中央的左前方坐着的一身材臃腫的婦人，一雙眼睛不大不小，只是臉上抹着重重的粉脂，身上衣着深紫色的百褶繡花裙，料子成色倒也不錯，只是卻是兩年前流行的款式。脣上塗抹着鮮紅的口脂，顯得面貌更加分明瞭。
文慧心下暗自冷笑
真是一點不曾改變，一如當年。
婦人身側坐着的女童年紀約莫十歲左右，白嫩的小臉，身材略瘦，身着淺黃色刺繡拽地裙。髮間別了幾根金簪。
一雙丹鳳眼，櫻桃小口，人長得倒很周正，臉上的笑意滿滿的。
片刻。
文慧率先躬身行禮:“姑媽，蘇姐姐，好久不見。”
蘇蓮蓮見此才從椅上起身，後道:“妹妹，好久不見。”
蘇姑媽見此，連忙起了身，走到文慧跟前，拉過文慧的小手。
“幾年不見，慧姐兒長得越發水靈了。瞧瞧這小臉。”滿滿是恭維的笑。
文慧面帶笑意，抬起小臉，杏眼亮晶晶的望着婦人。
蘇姑媽暗自打量起來。
不禁暗道。方府果真是個養人的好地方。錢財多，風水好不說，單瞧蘇文慧的髮飾，衣飾，首飾的成色便不是一般的。
當初唯唯諾諾的小丫頭，在這兒呆了兩年竟也養出了小姐的通身氣派。
方老夫人道:“你們姐妹二人許久不見，想必有不少話要說罷。我這老婆子也不拘着你們，且去慧姐兒院子玩兒罷。”
蘇姑媽連連道:“蓮姐兒快去罷，你前兒個不是還說想妹妹了?”
蘇蓮蓮面帶甜甜的笑意。對方老夫人行了禮，便與文慧一同又出了永壽堂。
蘇姑媽面帶笑意看着兩個女童離去，對方老夫人道:“許久不見慧姐兒，當真是是個大姑娘了。”
方老夫人笑笑。微微點了點頭。
……
幾人一齊穿過方府的庭院。來到文慧平日的小院。
“慧姐兒，這便是你平日住的地方?”蘇蓮蓮自入了院，便開始四處打量起來，嘴角還噙着一絲笑。
文慧淡淡一笑，點點頭。
院子不是很大，只是栽種着不少的花花草草。春日裏頭，大多冒了新芽，整個院子春意盎然。
兩人進了屋子。
蘇蓮蓮四周打量起來。
上好的梨木雕花牀與桌子椅子。精緻柔軟的地毯，價值不菲的青瓷配器……一邊打量。一邊暗自計較起來，不禁心道:果真如母親說的一般。
“青杏，給蘇姐姐倒杯茶。”文慧一邊道。
蘇蓮蓮在一側，聞言卻一笑，連連擺了擺手，“不用了。”
文慧聞此還未來得及出聲，只聽蘇蓮蓮又道:“有花茶麼?就是甜甜的那種。”
文慧挑挑眉。
蘇蓮蓮又道:“茶水有些苦我不大喜歡，在蘇家我不經常喝的。”
文慧淡笑，又道:“青杏，給蘇表姐上小廚房的花茶。”
蘇蓮蓮笑意滿滿的接過青杏奉上的茶盞。
“坐吧。”文慧指了指不遠處的小桌。
兩人遂一一坐下。
蘇蓮蓮捧着茶盞喝了一口，抬了眼，嘆道:“妹妹這兒的茶真不錯。”又四周瞧了瞧，道:“不止花茶，且屋裏的物件兒都頂頂金貴——”笑了笑，不待文慧開口:“可見方老夫人疼你。”
文慧聞言，臉上笑意不減。
暗道:這些東西算的上什麼?方老夫人有心護她不願招人眼，屋裏遂擺放的物件都是一般成色的。
“咱們姐妹多日不見，如今見你過得不錯，我和母親也就放心了。”蘇蓮蓮心有慼慼道。
文慧笑意微滯，見對方說的興致勃勃，道:“姐姐說笑了，外祖母待人一向親和。”
蘇蓮蓮嗔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茶盞，站起身，“春華——!”
文慧挑了挑眉。
蘇蓮蓮道:“是方纔與我一齊來的丫頭，妹妹莫要見怪。”
片刻。
只見一約莫十五六歲的女子推門而入。
掀了簾子。
那丫頭進了裏間，跪在地上，“給蘇小姐請安。”
文慧喫不透蘇蓮蓮的意思，便叫春華起了身。
蘇蓮蓮走了兩步，湊近文慧，執起她的手，笑道:“許久不見妹妹，姐姐也不好空手而來
“春華——”蘇蓮說着，只見春華從衣袖裏取出一木雕花的精緻小木盒奉上。
蘇蓮蓮接過木盒子，捧到文慧眼前，“這是我送與妹妹的禮物，妹妹莫要嫌棄。”說罷，便將東西塞在文慧掌心。
文慧訝異，面上卻不顯，遂站起身，道:“這怎麼好……”說着便要推辭。
蘇蓮蓮推了推手，搖搖頭:“你我姐妹有什麼生疏的?妹妹這樣，倒叫我不好做人。”
文慧心道:
奇了!
蘇家的表親自她知曉起，便只有一個印象。
那便是:摳門!
這話不是空穴來風。
當初蘇府家破人亡，幾個表親上門狂打秋風，東西能拿的拿，下人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就發賣了。
蘇母的嫁妝幾個姑母也不少算計。本以爲蘇姑媽是帶着女兒上門有求，怎的，今兒肯從身上拔毛了?
遂笑了笑，文慧接過盒子，“那便多謝姐姐了。”
蘇蓮蓮搖搖頭，連道姐妹間莫要客氣。
文慧想了想，起了身。
走至平日裏梳妝的小桌旁，遂打開一側的小櫃。
蘇蓮蓮有些好奇的跟過來。
勾頭一瞧。只見櫃子裏頭是滿滿一箱的衣物。紅的，白的，綠的……什麼顏色，什麼款式都有，且都是時下最流行的樣式與料子。
只見文慧從小櫃中取出一木匣子，打開木盒，裏面滿滿的金銀首飾便隨之顯露出來。
蘇蓮蓮心驚不已，兩眼直勾勾的盯着那匣子，眼珠子恨不得掉下來。
只聞耳邊有淺淺的抽氣聲，轉了個身，文慧捧着盒子，將打開的一面對着蘇蓮。
手指在小盒子裏頭摸了摸，文慧隨手捻起一根金釵，笑道:“這根釵送與姐姐。”
蘇蓮蓮的眼睛都看直了，沒有看文慧掌中的金釵，而是雙眼直勾勾的盯着文慧的木匣。
“姐姐——?”文慧叫道。
蘇蓮蓮人一滯，遂反應過來。
她慌忙一笑，連連道:“多謝妹妹。”說罷，將金飾接了過來。
文慧勾了勾嘴角。
盯着蘇蓮蓮將那金釵握在手中摩挲。
所有所思。
……
方老夫人爲，蘇姑媽與蘇蓮蓮與方府內安排了住處。
單單在府內西側的小院撇出兩間廂房讓她們住下。
蘇蓮蓮下午告別了文慧，回了西間廂房。
方纔推開木門，進了屋子，就迫不及待的與蘇姑媽說起話。
“母親，猜今兒個女兒去蘇文慧那兒時看見什麼?”蘇蓮蓮嘖嘖道。
蘇姑媽挑了挑眉。
“滿滿一匣子的首飾，羊脂玉琢，金的，銀的都有。”蘇蓮蓮眼裏滿滿的羨慕，“今兒個她那屋的櫃子一開，全是時下最好的料子做成的衣物。”
蘇蓮蓮想着撇了撇嘴，很是有些不甘。
蘇姑媽聞言笑了，“乖女兒，要不母親來方府怎麼帶上了你?”
蘇蓮蓮疑惑:“不是說要與方老夫人借銀子麼?”
“傻女兒喲——”蘇姑媽說着站起身，攔過蘇蓮的身子，遣退了周遭的丫鬟下人。
“蘇家家底這幾年被你父親和幾個堂兄敗了個淨，咱們能從方府借一次銀子，兩次銀子，可時候長了人家不願借了怎麼辦？”蘇姑媽看着女兒問道。
蘇蓮蓮聞言垂了首，思慮起來。
“今兒你看了蘇文慧的通身氣派，喫行住用，難道沒丁點想法?”蘇姑媽手指點了點女兒的腦袋。
蘇蓮蓮想了想，皺眉道:“東西是好，只也不是我的……”
蘇姑媽挑了挑眉，斥責:“怎麼不能成你的，你若也留在方府，豈不是要什麼有什麼?”
蘇蓮蓮一驚。
是了。她沒曾往這上頭想。“看看蘇文慧，前幾年說話都不利索的丫頭片子，現在穿金戴銀，方老夫人是捧在手心寵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