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北一邊應付着淳於香,一邊思考着她師出何門何派,不過她用劍打架的姿勢倒和自己年少時,見過的那個女子一樣,打不過的時候,提着劍當成刀砍也是常有的事兒,而認真打的時候,整個由她帶動的武術動作,卻又突出女性特有的柔美和韻律,甚至還有許多近似於舞蹈的旋轉動作,君北看着此刻的淳於香淡淡的笑意浮上嘴角,打架打得她這般亂七八糟的世上恐無幾人,地上飄零的黃葉隨着她的劍身旋轉一同飄飛,那空靈、優美的武打意境給視覺帶來的衝擊實在不容小覷。
她會不會就是當年自己看到的那個女孩呢?可惜她蒙着臉,再說,自己也早已不記得那個小女孩長什麼樣子了,只依稀記得她總是喜歡在梨樹下舞劍,喜歡用劍穿透一片片紛飛的花瓣,只有那倔強那不甘示弱的身姿還依稀存在心底的最深處,君北玩味的看了眼已經處於下風的淳於香,是不是該給她一點懲罰?
突然君北很想跟眼前這位蒙着臉的女子開個玩笑,趁着淳於香攜劍飛來,君北停下防守,趁着和她擦肩而過的瞬間,摘取了她頭上所帶的玉釵,然後晃到淳於香眼前,拿着釵漫不經心的打量着,淳於香停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腦袋上戴髮釵的地方,然後有那麼一刻失神後,她將手中的劍扔到地上,然後頹然的坐到落葉翻飛的桂樹下,抬着頭看着如墨潑染的黑幕。
她很少像今天這樣壓抑而不得發泄,就連打架也遇到對手,實在諸事不順,就連今天去喝酒,也忘了帶銀子去,要不是酒坊的老闆和她老爹交情好,她又是常客,還不知道她會幹出什麼事兒來,指不定把店給他拆了。
君北看着今夜興致低下像是受了什麼刺激的淳於香,帶着深沉難測的目光,緩緩道:“在想什麼?”
他的聲音非常輕,柔的彷彿一縷絨毛,軟軟撓着人心;他的眼神純粹而深遠,似乎也被淳於香此刻憂傷的色綵帶上了不可言說的悵惘。
淳於香失神的笑了笑言不由衷道:“我在想,今天那家酒坊的老闆肯定在我的酒裏兌了很多水,喝到破產都喝不醉!”
君北看着他手裏的髮釵,似乎有一瞬間的失神,眼底有着溫柔的水波流動,不知在想什麼,他淺薄的嘴脣勾了勾道:“女子文雅多好,爲什麼學喝酒?”
淳於香努力的看着黑漆漆的一片天,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在你眼裏我是個女人?我很高興,喝酒很豪爽,宣泄很直接,有什麼不好?”
君北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地上的淳於香有些不解的道:“你似乎有很多感觸?”
淳於香苦笑了一聲,滄海桑田,這樣說我還沒有資格,“如果,以後我不會來了,你會不會想我?”
君北嘆了口氣,垂下兩排長睫,虛虛浮浮的笑道“說不上,忘的很快也不一定!”
淳於香,眼中都湧動着紛繁複雜的情緒,心底悄無聲息地蔓過一陣驚痛,掩去眼中的落寞,佯裝不在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病的不輕?”
君北眉宇陰霾,一如雨前沉鬱的天空。就連聲音都有些蕭瑟的沉寂,“我有時候在想,你一定是我認識的哪位姑娘?”
“然後呢?”猜到了嗎?蠢君北
“不然你爲何,每次都不敢摘下面巾?”
“很簡單,你想想?”
“想過了,我認識的,都沒辦法與你對號入座,這個我不擅長,有點難度”
“那說明,你認識的人裏面,你還有看不穿的。”
“你很聰明!”
“可你不喜歡聰明的。”
“你很瞭解我?”
“不瞭解我敢多次夜闖貴府?”
忽然,大家都沉默了,低下頭各有所思。
風搖過,漫天翻飛的樹葉,飄飄灑灑。如此絕色,彷彿一切的俗世喧囂都可暫時拋卻,淳於香出神的想,若是他此刻一如多次夢中那樣徐徐走來,兩人深情凝望後,相擁而吻他那
溫潤的嘴脣觸到自己冰涼的薄脣,凌亂而狂熱
未等淳於香繼續意銀下去,隨着她腦中酒精的消散,她開始正常起來,猛地甩了甩頭後,她蘊育着不良畫面的眼,便瞧見君北的眸底似乎正流淌着什麼東西,時而安靜,時而複雜,一時半會辨別不清。
接着,四目交錯,一半迷離一半彷徨。
淳於香爲剛纔的浮想聯翩不禁有些汗顏起身,撿起地上的劍,從他身邊擦身而過的瞬間,傳來君北略帶探究的聲音,“你的髮釵?”
君北目光清亮地看向淳於香,湖水一樣的黑眸流動玉般光澤。
“你留着吧,以後我不會再來了!”回眸中,淳於香不禁流露出一個寥落自傷的眼神。
然後,她頭也不回的飛出了軒轅府,君北我討厭你,你那麼蠢!你的可愛都是蠢出來的麼?淳於香飛檐走壁,卻又禁不住笑了笑,又在心底自嘲道,君北你就是個白癡。
回到淳於府後,淳於香看着自己房間的燈亮着,心中有個很清晰的念頭,少施在等我?
可是我滿身酒氣?這可咋整?淳於香站在院子裏來回踱步,想到以前她師傅小白頭說的,除酒氣最普遍的方法:喫橙子。這個方法很多人都知道,而且嘗試用過。不僅可以解酒,也可以適當地減少身上的酒味,最經濟的方法:吹風。喝完酒之後,四處溜達溜達、吹吹風,酒味自然就減小了。
可是自己吹了那麼久,爲什麼酒味還這麼濃?這個不行,對了,還有,最有效果的方法:洗澡搓搓,現在怕是來不及了,恩還是用最快捷的方法吧,淳於香一口氣衝向廚房,她還記得用茶水漱口或者幹嚼茶葉,可以暫時去除口腔中的氣味。而且這個看起來比較實用。
淳於香跑到廚房翻箱倒櫃的找橙子,然後將剝橙子的時候留在手上的水漬都一一擦到自己身上,嘴裏一邊塞茶葉一邊喝水,結果“咕嚕”一下淳於香艱難的將茶葉條件反射的嚼了之後嚥下去了,這個味,簡直讓她終身難忘,淳於香又往嘴裏賽了些茶葉,一邊嚼着,一邊飛快的往自己房間來回跑。
最後都搞到她全身都是橙子味道了,淳於香才站在門口調整她的呼吸,之後再緩緩推開她的房門進去。
少施正雙手拖着腮幫坐在牀上想事情,看到淳於香回來了便蹦了起來,淳於香故作氣惱的道:“這麼晚了怎麼還不休息?”
淳於少施看着淳於香高興的叫道:“你可算回來了”
“出了什麼事嗎?”
“不是,爹爹下朝後,我聽他說君北要隨他父親去邊關了”
“什麼?”淳於香失神的愣了愣,然後大腦瞬間空白。
“恩,聽說明天就要走了,本是想早些告訴你,看你要不要請他出來聚一聚,同他告個別什麼的,因爲今天夏侯美,和夏侯夕還有司棋他們都約在了一處,差人到府上來請你,可他們說找遍了帝都都沒有尋見你的蹤影,所以”
淳於香一聽到夏侯美,腦中立刻浮現出一幕小美柔柔弱弱無限嬌美的樣子,然後河邊折柳依依不捨含情脈脈的望着君北欲語還休的和他送別的場景,半響纔回過神來道:
“她們不想找,自是找不到的。”
“你喝酒了?”
“沒有”
“你從不騙我的?”
“真沒喝”
少施淡淡的抿了抿薄脣然後岔開話題道:“今天,夏侯美和君北出現的聚仙樓被堵了,場面很是混亂。”
“誰讓小美和他都是些大名鼎鼎摧枯拉朽的人物呢?”
“他這一走,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回來了,邊關告急,可能一去就是好幾年,姐姐你可要想好,要不要等他?”
“他要去個三五幾年的我就不等了”
“”
“直接去找他!”
“果然,死心眼,這纔是你的風範”
說完,兩姐妹笑了笑,少施後來說了些什麼淳於香隨便應了兩句,並未放在心上,少施走後,
淳於香神色懨懨的躺在牀上,有些氣餒,滿身的橙子味燻得她腦袋昏昏沉沉,除了君北,她滿心裝的就是少施的病情。
她師傅曾經說過,‘靈性強大的人,往往生物體肉身不夠強大,因爲對於每個人來說,能量都是一個常數,所以像少施這種10歲便能讀懂的人,少之又少,那需要相當大的靈性。與天性有關,但這些都是有代價的,她們這類人通常都被稱爲不世奇才,奇才的歸宿古往今來都不外乎早夭這種歸宿。
最大的原因都是因爲靈性過於強大,智慧太足,大腦運行快速,所以比普通的庸人短命,有的甚至在死之前發瘋,他們發瘋可能是因爲過於敏銳地洞見了人內在的分裂,有的還會自殺,自殺是因爲感覺拯救無路,痛苦絕望到了臨界,少施就是世間罕有的奇才,從她出生的那天起就已經註定。
和尚丘師傅在少施出生的那一天就用紫微斗數爲她推算過命格,這是一種是根據一個人出生的年月日時來排出地盤十二宮的位置以構成命盤,參看各個宮位的星系之間的關係來預測一個人一生總體運程和吉兇禍福的一種術數,不管他怎麼演算,測論的結果都是,印緩過旺,日主也過旺。要麼就是,正財與偏財皆過旺,而日主卻很衰弱。
或者是,正官與偏官過旺,而日主卻很衰弱。還有最後一種就是,日主太旺,同時又沒有正官、偏官和傷官、食神出現。總之不管是用哪一種方法,就是卜卦,推測出少施的命格皆是短命之相,和尚丘說少施活不過二十歲,當所有人都在爲少施惋惜的痛心疾首的時候,那一年的牢獄之災更是讓體弱多病的少施患上了嗜睡症,不發作還好,一旦發作,有可能就永遠都再也醒不過來,所以少施每次夜裏睡覺,都從來不敢閤眼,因爲她怕,她怕她再也睜不開眼。
而淳於香更怕,因爲,那次牢獄之災,少施所患的病症和西域之地的睡蠱症狀極其相似,所以,淳於香覺得少施是中毒,而不是生病,所以她一直再查,但卻毫無頭緒,現在她只能用內力幫她剋制體內蠱毒的甦醒,但這始終不是萬全之計,和尚丘師傅說要救少施,只有一個辦法,可是淳於香卻一直都下不了手,其實淳於香知道也還有另外一個辦法,那就是以命換命,但是她想賭一把,也許她是在等一個奇蹟,在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因爲她不想少施以後活在傷痛與自責中。
君北走後,淳於香一直處於四處打探並調查她老爹交給她的事情中,一晃兩年過去了,卻毫無進展,直到這次她老爹生辰,軒轅君北時別兩年之久又回來。而這一次他的出現才爲淳於香尋找真相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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