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如意想了想說：“明天，明天就是三個月了。”
前段時間被外公的病震驚的七葷八素，近段時間又是自己的肺炎，現在王昊突然提起，玉如意才驚覺自己來外科已經足足三個月了。
因爲不清楚王昊說這話想表達的意思，玉如意回過話之後便閉了嘴，繼續整理着病歷。
玉如意知道，王昊既然提起這事兒，自然有話要說，如果他不想說，問也沒用，自己唯一能夠掌控的只有做好眼前事。
看着玉如意那靜觀其變、逆來順受的樣子，王昊心裏像被揪了一下。
曾經的玉如意有什麼就說什麼，想什麼就做什麼，心裏是從來藏不住事的。王昊不知該爲她的成熟高興還是悲哀，只覺得自己是時候做點改變了。
剛纔和蒲主任的對話還在王昊心裏迴盪。
看着蒲主任走進門診辦公室，王昊笑着問：“兩臺手術都順利吧？”
蒲主任說：“怎麼可能不順利？”
看着王昊得意地翹着嘴角，蒲主任笑了：“你是想說如意不錯吧？”
“難道不是嗎？”王昊笑了。
蒲主任坐在椅子上，翹起腿：“要說醫療技術，玉如意是學得不錯。但是，”蒲主任神情嚴肅地看着王昊，“有些事卻不是那麼樂觀！”
“什麼事？”王昊坐直了身子。
蒲主任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如意對你的誤會頗深！”
王昊頹然靠在椅背上。這一切都是自己策劃和希望的，自己怎會不知？！
蒲主任皺了眉：“不是我說你，你那決定太任性！身體受傷了很容易醫治，感情被傷害了就很難還原———哀莫大於心死！”
“已經半年了呢！”王昊語存僥倖。
“還有半年！”蒲主任的話一針見血，“半年時間可以發生很多事！”
王昊無力地窩在圈椅裏：“我不能連累她。”
“你現在是在欺騙她！”蒲主任有些生氣，“當初硬要喜歡她的是你，現在硬生生地將她推開的也是你，知不知道你爸爸媽媽爲這事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覺？”
“我都叫他們不要管了！”王昊很無奈。
“能不管嗎？兒女是父母的心頭肉！”蒲主任越說越大聲，“現在如意好好的當然覺得沒所謂，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跟人家走了，你一邊哭去吧！”
王昊只覺得心裏憋得慌：“假設……萬一……"
“車到山前必有路！”蒲主任打斷王昊的話，“哪有那麼多萬一？”
……
見王昊半天沒吭聲，玉如意抬起頭，正和王昊猶豫的目光撞了個正着。
玉如意躲開王昊的目光，站起身，把整理好的病歷牌摞好，問王昊：“這些病歷你還要看嗎？不看我就抱去護士站了。”
“坐下來，我有話說！”王昊的揚起下頜，指了指玉如意身後的椅子。
玉如意老老實實地坐在椅子上。
王昊舔了舔嘴脣：“你明天就抽空去兒科熟悉一下情況，後天正式去報到。”
“好。”
“兒科病人全是小孩兒，有些小孩兒連話都不會說，觀察病情要仔細，考慮問題要全面。”
“謝謝！”玉如意感激地瞟了王昊一眼。
見玉如意眼中有着一絲焦慮，王昊安慰到：只要遵循原則做事一般都不會有問題。有不懂的地方要虛心求教，周媽媽是兒科主任，她的經驗非常豐富。”
“嗯。”
“也不要因爲有周媽媽在就得意忘形，同事之間最忌搞特殊化。”
“知道了。”玉如意擔心地看着王昊，“再忙你都要記得喫飯，喫餐飯耽擱不了多少時間的。”
“我知道！”
玉如意的眼眸突然閃現出興奮的光芒：“聽說有一種預約電飯煲，可以定時煮飯，我叫張奕回城的時候順便幫我們買一個……"
“不用！”王昊一聽到張奕那個名字就很不舒服，粗暴地打斷了玉如意的話，“家裏的事輪不到你操心！”
見王昊突然變了臉，玉如意慌忙垂下了眼簾。
雖然知道王昊對自己還是那麼好，面對王昊越來越喜怒無常的脾氣，玉如意仍然有些害怕。
玉如意的反應像一根刺紮在王昊心上。如意居然會害怕自己！需要積累多少傷害纔會達到害怕的程度？王昊既心疼又內疚，小聲地說：“對不起。”
玉如意驚訝地望着王昊，不知王昊所指何事。
王昊解釋道：“我……不該對你發火。”
“沒事。”玉如意怯生生地牽了牽嘴角，“早就習慣了。”
習慣了？王昊的眉頭輕輕地挑了一下，自己爲了讓如意和自己保持距離，只想冷淡她一下而已，才半年時間而已，自己怎麼就習慣了以這種口氣同她說話？
看來蒲主任的話是經過深思熟慮才說的。
王昊轉移了話題：“每天下班都要到外公那裏去？”
“是！“
“以後不要麻煩張奕來接你，我送你過去。”
“不用！”
王昊目光銳利地看着玉如意。
“呃，”玉如意解釋，“我已經和張奕說好了，你事情多，就不麻煩你了。”
王昊努力剋制住心裏的不適，耐心地說：“你是女孩子，隨便讓男人接送不好。”
“張奕比你合適啊，”看到王昊又冷了臉，玉如意連忙解釋道，“你是有女朋友的人，讓你送人家更容易誤會呢！”
張奕沒有女朋友？那不是更危險嗎？！看來不得不說實話了。王昊清了清嗓子：“有件事我想向你坦白。”
“向……我？坦白？”玉如意詫異地問，“什麼事？”
“王昊！”護士站的護士舉着話筒喊，“門診會診！快一點！”
王昊飛快地跑出辦公室，玉如意也跟着跑了下去。
剛跑到搶救室門口，室內就傳來呼天搶地地哭聲：“你醒醒啊，醒醒啊……"
蒲主任疲憊地走出來，對王昊擺擺手，遺憾地說：“才二十多歲，送來太遲了！”
王昊嗅了嗅空氣中的一種特殊的味道，問：“有機磷農藥中毒？”
蒲主任點點頭：“趁今天有太陽，那男人去地裏給莊稼打殺蟲藥，一連打了幾畝地，倒在地裏很久才被發現……"
內科醫生和護士想把女人從死亡的男人身邊拉開，那女人卻死死抓住牀腳：“……他不會死，不會的！他說了要賺錢修樓房，他還說和我生兩個小孩……”
玉如意於心不忍，走過去扶女人起身：“去那邊坐坐吧。”
“不，我不走！我要陪着他！他會醒來的！……”
玉如意緊緊地抱着女人：“他已經……走了！”
“怎麼可能，他早上還對我笑……"
女人死死抓住玉如意，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醫生，救救他，他沒有死的，求你了！”
見玉如意麪露難色，女人趴在地上搗蒜一樣磕頭：“求求你們，再救救他吧，我們還有好多事沒有做，還要好多話沒有說……"
王昊怕玉如意受不了，走過去拉過玉如意：“回科室做事，這裏有她們，沒事的。”
看着玉如意一步三回頭，王昊皺了皺眉：“突然失去親人肯定很悲傷，你放心，會有人送她回家的。”
“回家又怎樣？”玉如意的眼圈有點紅，“如果留下一男半女的那女人或許還有個寄託……"
“你擔心……那女人會輕生？”王昊放慢了腳步。
“是。”玉如意沒有否認。
“不會吧？”
玉如意哀傷地回頭望了一眼王昊：“你不會懂。”
王昊心裏咯噔了一下。
話一出口，玉如意馬上就後悔了，生怕自己無意中的一句話又激怒王昊，趕緊說：“對不起啊，我只是……"
“沒事。”王昊打斷了玉如意的話，“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運，其他人幹涉不了。”
“也是，”玉如意幽幽地嘆息了一聲，“如果那女人執意要追隨男人去，任誰也阻止不了，只希望那女人不是那種一根筋的人。”
王昊一邊走一邊喃喃地問：“真有那樣的女人嗎？”
見玉如意回頭望着他，王昊補充道：“真有女人會爲了男人去死嗎？”
“很難說。”玉如意沒有回頭，“我只知道，女人如果真的愛上一個男人，是願意爲他做任何事的。”
玉如意突然想起，停下腳步，忐忑地望着王昊：“你剛纔說要向我坦白……是什麼事？”
王昊認真地看着玉如意：“我之所以不想張奕接送你是怕你和張奕在一起……他不適合你。”
玉如意鬆了口氣：.你想多了，張奕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真的？”
“還是得謝謝你，感謝你一直那麼關心我。”玉如意牽了牽嘴角，“希望你和陳黎永遠幸福。”
王昊的眼神深不見底：“我……希望你幸福。”
“會的。”玉如意坦然地看着王昊，“如果有了真正喜歡的人，我一定告訴你。”
王昊笑着望着玉如意：“君子一言……"
玉如意爽快地說：“駟馬難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