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那事是專業的醫鬧在操作！”
一閒下來，幾個同學就躲在治療室談起那樁懸而未決的死人事件。
“難怪動作那麼快！病人才死了一小會兒，橫幅就有了，花圈也有了！”九齡坐在轉椅上轉着圈。
李彥翹着腿坐在檢查牀上，一副天下事盡在掌握的樣子：“、、、、、、別小看那些醫鬧，他們是有組織有紀律的!有人負責指揮，有人負責後勤，有人負責談判，有人專門在各大醫院轉悠——看見有病人死去就馬上和家屬聯絡，尋找治療上的漏洞……“
如意聽得後背發涼：“能尋找出漏洞，需要相當專業的醫學知識！”
李彥嚴肅地點點頭：“當然！據說有些醫鬧之前就是醫生！”
“居然有這樣的人！”九齡氣憤地說，“做事沒有底線！”
“這已經形成了一個行業，聽說他們的傭金從醫院的賠付金額中抽出，收入頗豐！”
“難怪那些人鬧得那麼起勁！”雲霞和如意麪面相覷，“我們還以爲都是病人家屬。”
李彥壓低了聲音：“聽說我們科這次也要陪錢！”
九齡不服氣：“我們錯在什麼地方？”
李彥不屑地說：“這不是錯不錯的問題！”
如意問：“那爲什麼賠錢？”
見幾雙眼睛同時望着自己，李彥故意停頓了一下，很有把握地說：“說是爲了緩和醫患關係。”
“切！”九齡不信“爲了所謂的醫患關係就連原則都不要了？”
“這你就不懂了嘛！”李彥不屑地瞟了九齡一眼，“要和諧，知道不？”
“也許是真的呢！”如意向門外張望着，“這幾天幾個老師的臉色都不好，脾氣也很臭，動不動就發火。”
“我也覺得。”雲霞很認同如意的說發，“就連脾氣極好的主任也沒怎麼笑了。”“如果醫院陪了錢就會扣他們的獎金，他怎麼笑得出來？”
“更年期的臉色纔可怕！”李彥看着氣沖沖地走向護士站的謝老師，“今天一上班就訓了九齡，不知道現在又要去找誰的麻煩。”幾個同學目光惴惴地追隨着謝老師的身影。謝老師走到一個**面前，劈頭蓋臉就是一通指責：“剛纔是怎麼回事？藥加錯了要死人的知道不？三查七對不記得了嗎？、、、、、、”
“看到沒有？”如意回頭提醒大家，“做事要特別小心咯。”
“嗯，”雲霞使勁點頭，“如果惹到他們，肯定是死路一條！”
“同學！”謝老師突然回頭叫人。
九齡拉起雲霞就跑：“如果問起來，就說我們取報告去了！”
李彥刺溜一下滑下牀，躲避着如意的目光：“不要看我！更年期上次當着護士妹妹把我訓得體無完膚，我現在一見到她就腿軟！”
“人呢？”謝老師提高了音量。
如意鼓足勇氣，跑出治療室：“在這兒……”
“叫了老半天不吭聲！耳朵聾了？”謝醫生瞪了一眼大氣都不敢出的如意：“跟車接病人！”
這是一棟舊式樓房，沒有電梯。爬上八樓，如意的後背已經是汗津津的了。
又是一位空巢老人。
因不慎滑倒導致股骨骨折。
老人同時患有高血壓，冠心病，糖尿病。
謝醫生仔細查體後，囑咐護士建立靜脈通道，然後再和大家一起用擔架抬病人下樓。
120司機和護士抬着擔架的前面，如意和謝醫生抬後面，大家小心翼翼地走着。
地面溼滑，樓梯轉角處非常逼窄。
下到三樓時，如意腳下突然一滑。
擔架抖了一抖，好在病人沒事。
面對謝醫生眼中掃來的寒光，如意強忍着痛，歉疚地說：“腳沒踩穩……”
再落腳時，一股鑽心的疼痛由足底直升到腦門。
如意不但不敢出聲，還不敢表現出異樣。
終於把病人抬上車時，如意的內+衣已溼透了。
安置好病人，已經快一點了。謝醫生目光柔和地說：“你可以走了。”
第一次面對謝醫生的溫柔，如意有些不適應，小心地問：“你呢?”
“上白班的醫生來了我再走。”
如意不敢再多嘴，順從地脫下了工作服。
一瘸一拐地走到餐廳，打好飯，如意終於坐下來，卻累得沒有了喫飯的胃口。
突然感覺有人停在面前，如意抬起頭，笑着招呼：“楚老師！劉老師！”
楚雲川和劉茜在桌子對面坐下：“怎麼搞的？”
“啊？”如意不明所以。
楚雲川望望如意的腳。
“哦。”如意不好意思地笑笑，“跟車接病人，不小心扭了一下。”
“抬起來看看。”楚雲川伸出手。
“啊？不用不用。”如意慌忙往後縮。
楚雲川皺着眉，用手指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說：“……王昊拜託我照顧你……既然這樣，我只有打電話給他，讓他親自過來給你處理……”
“不要！”如意急了，“他說了最近很忙……小事而已嘛，看！”如意故作輕鬆地晃晃腳，卻因疼痛而被迫中斷動作，她狼狽地望望楚雲川和劉茜，“休息一下就好了。”
劉茜笑着說：“緊張什麼？楚老師又不是壞人！”
“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不等如意說完，劉茜轉向楚雲川，溫柔地說：“她可能是傷到肌腱了。我去買一隻雲南白藥噴霧劑給她，好不好？”
“那就謝謝你了。”
“我們倆還客氣？”劉茜嬌媚地拍打了楚雲川一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看着劉茜急急忙忙地去爲自己買藥，如意很是過意不去，真誠地對楚雲川說：“謝謝你們！”
楚雲川笑笑：“以後要小心點。”
“是！”
“急診科工作強度很大，很多男生都受不了，做不了可以直接對老師說，不丟臉的。”
“好！”
看着桌上的飯放了很久，楚雲川催促：“先喫飯吧！”
“嗯。”如意乖乖地拿起了筷子。
“吶！”劉茜氣喘噓噓地跑回來，把藥遞給如意：“要我幫你噴嗎？”
“不用，謝謝！”如意受寵若驚地接過雲南白藥噴霧劑，連聲道謝，“謝謝劉老師，謝謝楚老師。”
“不會用就看看說明書。”楚雲川深深地看瞭如意一眼，帶着劉茜離開了。
下午下班後，如意對雲霞九齡揮揮手，獨自向公交站臺走去。
“腳還痛不痛？”
看着不知從哪兒突然冒出來的楚雲川，如意嚇了一跳：“楚，楚老師。”
楚雲川笑了：“膽兒那麼小？”
如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的腳好些了沒有？”
如意開心地踢踢腿：“沒事！全好了！謝謝你和劉老師！”
“不痛就好，完全恢復還有個過程，儘量少運動。”
“好！謝謝！”
楚雲川招了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示意如意進去。
“啊？”如意不解地望着楚雲川，“去哪裏？”
楚雲川笑：“把你賣掉啊。”
如意不好意思地笑了：“不用，謝謝，我有公交卡的。”
楚雲川執拗地望着她。
如意只好上車。
“師院家屬區。”楚雲川報完地址之後回過頭，“公交車那麼擠，再傷着就麻煩了。”
“謝謝楚老師。”
到了樓下，楚雲川爲她拉開車門：“能不能自己上去？”
如意誇張地轉了一個圈。
楚雲川笑笑：“快回去吧，爺爺奶奶盼你一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