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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小說 -> 其他小說 -> 我娘四嫁

31、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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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離開京城的事情,雲渺是在第二日一早醒來才知道的。

她一覺醒來,見到原本回去到主院的阿孃又坐在她的牀頭,靜靜地打量着她,她的心底裏便有了一絲隱隱約約的預感。

果然,她一爬起牀,阿孃便與她問道:“渺渺,你這幾日收拾一下,等到過幾日,阿孃便帶你回青州還有錢塘,好不好?”

祁雲渺愣了愣神,雖然一大清早,腦子還沒有轉過來,但是腦袋先下意識地點了點。

"BA......"

她想問阿孃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是阿爹的事情已經全部都處理完了嗎?懷王呢?懷王怎麼樣了?

可是沈若竹拍了拍她的腦袋,只道:“那好,你今日去到宋家,和你的小夥伴們都告訴一聲,順便,也同宋家的嬸母告訴一聲,明日起,便不去宋家上學了。”

明日便不去宋家上學了?這是不是太突然了一點?

祁雲渺的思緒跟着沈若竹的話走,跳躍得很快,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阿孃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裏,而她獨自坐在牀榻上,想了又想,最終只能如同尋常時候一樣,先按部就班地起牀,坐上去往宋家的馬車。

雖然外頭懷王的事情,如今鬧得很大,但是在宋家的私塾裏,朝堂上的事情便宛如從來沒有發生過一般。

孩子們跟着夫子唸書,每日照舊平平穩穩地做功夫,下了課之後,互相打鬧,親親熱熱,猶如生活在與世隔絕的桃花源中。

祁雲渺性子開朗,往日裏下了課之後,便喜歡同朋友們打成一片。

但是這一日,她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整整一上午的功夫裏,思來想去,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同自己的朋友們開口,告訴他們,她要走了。

宋瀟前陣子還告訴他們,他馬上過完生辰,便要去國子監了。

祁雲渺當時還答應了宋青語,到時候要一起送送他。

但是誰想,她會比宋瀟還早離開。

素來大大方方的祁雲渺,這一日,破天荒地竟然沒有和自己的朋友們多說什麼話,一直等到下午散學,她才和宋青語一道,去到宋夫人的面前,把自己即將離去的消息,告訴給了溫庭珧和宋青語。

宋夫人好似早有預料,聽到這個消息,也不意外,只是幫雲渺理了理衣襬,又摸了摸她的腦袋,道:“渺渺,不管你去到哪裏,只要是在京城,嬸母便隨時都歡迎你來宋府做客,青語也永遠都會是你的好朋友,知道嗎?”

祁雲渺點點頭,她知道的。

宋夫人和宋青語都是頂好頂溫柔的人,她知道的。

宋夫人便笑了。

前段時日,沈若竹上宋家的門來,告訴了她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說是需要她的幫忙。那件事情過後,溫庭珧便知曉,她和雲渺,大抵是不會選擇長久留在京城的。

她對於祁雲渺的離去,沒有太大的意外,但是宋青語在得知祁雲渺即將離開京城的消息之後,差點沒哭到背過氣去。

“渺渺你要走了?”她話音裏蘊含着濃濃的不捨,青嫩的眉宇不過蹙了片刻,晶瑩剔透的淚珠便已從臉頰上滾落了下來。

“可是我捨不得你,渺渺,你是要去哪裏?回去青州,還是去哪裏?我們日後還會再見面嗎?”

“渺渺渺渺……………

祁雲渺在整個學堂裏最捨不得的朋友,也就是宋青語了。

原本憋了一整日,祁雲渺的情緒都還好,可是如今宋青語一哭,祁雲渺也終於有些忍不住,抱着她便哭了出來。

兩個小姐妹窩在一處,互相依依不捨了許久,最終,雲渺才頂着一雙腫脹的眼睛,還有溫庭珧又塞給她的一堆點心,離開了宋家。

從宋家回來,還要習武。

祁雲渺也不知道,自己剛和宋青語道完別,接下來,又該如何馬上同教了自己許久的師傅道別。

這小半年來,林周宜教了她太多太多,祁雲渺從前跟隨着阿爹上山下河,雖然能拉動弓箭,能精準地射箭,但卻從來沒有經歷過正規的習武訓練。

是林周宜把她的一身壞毛病都改了過來,叫她懂得了何爲真正的女子習武。

她看着林周宜一步步朝着自己走過來,心底裏醞釀好了萬千的話語,可是她完全沒想到的是,林周宜那邊,根本不必她告訴。

她今日一來到相府,沈若竹便已經把她們即將要離去的消息告訴了這位她。

林周宜遂又回了一趟家中,帶了自己一籮筐的箭羽回來。

她告訴祁雲渺,今日不必做那些訓練了,只射箭,什麼時候她把籃子裏的箭都射完了,訓練便也就結束了。

“師傅......”

祁雲渺有話卡在喉嚨裏,想說說不出來。

林周宜便教訓她道:“哭什麼?天底下從來沒有不散的筵席,就算分別了,將來必定還是會再重逢的,不然重逢這個詞,又有何意義呢?"

即便是分別了,但是將來還是會再重逢的。

祁雲渺眼眶含淚,點了點頭,知道自己今日又是從師傅這裏學了一課。

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將來還會有什麼機會回到上京城,但是她覺得,林周宜說的對。

她還沒有長大,她還有很多很多的時光,萬一將來哪一日她便回到了京城來,那到時候,她便可以再同宋夫人和宋青語相見,再同林周宜相見,再同方嬤嬤,還有綠蠟她們相見。

還有......裴則。

祁雲渺這日和許多人道了別,躺在牀榻上的時候纔想起,她忙活了這一整日,但是,好像還沒有和裴則說過自己要離開的事情。

但是祁雲渺也不知道該怎麼和裴則說這回事情。

她初到相府的時候,他便不怎麼喜歡她,如今她要走了,裴則會高興嗎?還是也會爲她難過一點點?

應當是會難過的吧?雲渺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很討人厭的孩子,新年時,裴則都爲她準備了壓祟錢,應當也沒有多討厭她了的。

接下來的幾日,祁雲渺不用再去宋家上學,她便每日都在家裏,等着裝則回來,好同他正式地說個再見。

可是她等啊等,等啊等,接下來的幾日,裴則卻不再同從前一般,日日都回家裏來。

終於,祁雲渺等了足足四日,也不見裴則回家的蹤影,她便想,等明日起身,她乾脆去一趟國子監,去找裴則。

好歹兄妹一場,祁雲渺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走,總不好走之前,一個字也不曾通知過他。

這日清晨,天矇矇亮,祁雲渺便打算起身,用過早膳後,好出發去往國子監。

她看見沈若竹坐在她的牀前,她習以爲常地喊道:“阿孃?”

“嗯。”沈若竹輕撫着雲渺的髮絲,看了眼外頭尚未徹底明亮的天光,道,“再睡會兒吧,今日外頭不太平,咱們不要出門去。”

“不太平?”

祁雲渺雙眼迷迷瞪瞪的,半趴在被子裏,不知道,不太平指的是什麼。

是有什麼大事發生,叫她連出門都不行了嗎?

“可是我今日想去國子監找阿兄。”祁雲渺道。

“乖,等事情過去了再出門,今日不好出門,你阿兄估計也在國子監裏回不來,你別添亂。”

祁雲渺原本就是剛睡醒,腦袋迷迷糊糊的,經自家阿孃這麼一說,她便覺得自己徹底糊塗了。

不太平,到底如何算是不太平?

總不能是外頭突然鬧起了饑荒,抑或是有什麼人突然發起了兵變,京城開始有仗要打。

沈若竹不叫她出門,也不告訴她到底是怎麼回事,祁雲渺便只能縮回到自己的被窩裏,復又睡了一個回籠覺。

等她再度轉醒時,見到相府之內,不論老弱婦孺,人人手中都握了一樣兵器,祁雲渺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原來是真的。

承萍三十一年,仲春,因爲被發現私國兵器的懷王領精銳數千,直接發動兵變,軍隊逼近皇城。

宰相裴荀帶着人,自從兵變發生之後,便趕去了皇宮。

臨走前,他留了一批護衛守在相府,要府內的人死死護住沈若竹同祁雲渺母女,無論說什麼都不許出門。

這場動亂一共持續了三天三夜。

這三日間,京城血流成河,大臣、百姓,死傷無數。

最終,是陵陽侯越羣山的到來,才叫這場動亂,徹底結束。

懷王在兵變中被殺,皇宮的血,整整擦洗了一天才結束。

懷王死了。

就這麼死了。

祁雲渺這三日間,在相府一步也不曾出去,聽到這個消息時,她正同阿孃坐在一起。

她感覺到阿孃死死地抱住了她,咬牙趴在她的肩膀上,終於泣不成聲。

懷王死了。

她和孃親的噩夢,也終於可以徹底結束了。

祁雲渺和沈若竹徹底離開京城的時間,是這一年的八月。

因爲兵變中宰相的腿受了傷,需要在家中靜養數月。

是以,即便是她們已經報了仇,但還是不能很快離開京城。

沈若竹爲了照顧裝荀的腿,又帶着雲渺,在京城中待了大半年。

連帶着祁雲渺,明明都已經和宋青語道過別了,但是最後,還是回到了宋家的學堂,又上了半年的學。

待到差不多半年後,宰相的腿終於好得差不多了,雲渺這才總算和阿孃收拾好東西,一道離開了相府。

祁雲渺不知道,在阿孃打算離開的這些日子裏,宰相有沒有想過要挽留。

只是在她和阿孃離開的這一日,裴並沒有露面,前來送她們的只有府上的幾位嬤嬤連帶她的書童綠蠟,還有......裴則。

又到上京城的金秋時節。

祁雲渺記得,自己去歲初到相府時,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

天空遍佈鎏金,空曠又偌大的京郊城牆外,涼風習習,掀動她的衣襬,在蒼穹之下,輕微揚起。

裴則自城門口出來,手裏牽了一頭紅聚小馬駒。

祁雲渺看着那頭小馬駒,眸中逐漸驚訝。

祁雲渺記得這匹馬兒!

之前去國子監學騎馬,裴則說過的,如果她能夠學會騎馬,他便可以在她生辰時,送她一匹小馬。

可惜後來發生的事情太多,祁雲渺完全沒有時間再學騎馬,生辰時,裴則也沒有送她。

她看着裴則手中牽的繮繩,又一次喚他道:“阿兄。”

“嗯。”裴則應下,將繮繩遞給她,“之前說過,你學會騎馬,便送你一匹的,如今也不知道你何時能真正學會,這匹馬便送給你,日後若是有什麼事情,記得寫信回來,你不能解決的事,相府會爲你解決。”

從前口口聲聲只道自己不喜歡麻煩的人,如今卻說,有什麼事情,他可以解決。

祁雲渺鄭重其事地接過了裴則的小馬,又想起自己初次見到裴則時的情景。

那時候,他對她應當是真的不喜歡,所以即便是一副謫仙身姿,芝蘭玉樹,但臉色什麼的,在祁雲渺看來,都很難看;

但是如今,祁雲渺想,她應當是能確定,裴則對自己,實在是不討厭的。

她牽着小馬駒的繮繩,站在原地想了想。

她沒有爲裴則準備道別的禮物,身上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思來想去,只能從自己的髮髻上拔下了一支珠釵。

也是湊巧,平日裏雲渺的頭上,很少有這般的配飾,但是今日是她們離去的日子,阿孃告訴她說,既然她們是體體面面地來,如今便也要體體面面地走,是以往她的頭上插了兩支藕荷色的珠玉髮釵,

祁雲渺拔下一支來,遞給裝則,道:“多謝阿兄,只是阿兄,我身上沒有別的東西了,這支髮釵便送給你,祝阿兄日後金榜題名,狀元及第!”

到底是唸了許久的學堂,祁雲渺如今說話,已經越來越能出口成章了。

裴則接過她的髮釵,握在手心。

從前知道祁雲渺遲早要走,裴則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心緒起伏,但是如今看着自己面前的雲渺,還有躺在掌心的珠玉發,很突然的,裴則覺得,自己心底裏有什麼東西被牽動了一下。

他想叫住祁雲渺,但雲渺已經轉頭上了馬車,在馬車中與他揮着手,道:“阿兄,來日再見!”

阿兄,來日再見。

裴則緊緊地攥着掌心裏的發,目光注視着馬車離去的方向。

在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時候,他的腳步不自覺地跟隨着馬車,向前挪動了兩步。

他似乎想追上去。

但他終究沒有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京城人來人往的城牆外,越來越攥緊了祁雲渺的髮釵。

一直等到馬車消失在他看不見的官道上,這才轉身,獨自往相府裏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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