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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小說 -> 其他小說 -> 我娘四嫁

25、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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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就是祁雲渺見過的,在那年冬日裏被阿爹救回家來的人。

祁雲渺意識到這件事情後,從街市回到相府,整個人手腳都是冰涼麻木的。

方嬤嬤不知道祁雲渺一路都在想些什麼,只是下車的時候,攙扶了一把雲渺,結果卻摸到了她與冰塊無異的雙手。

“小姐是不是着涼了?”方嬤嬤忙關切問道。

祁雲渺恍惚了一路,下車的時候,也是渾渾噩噩的,如今聽到方嬤嬤的話,她驟然抬起頭來,看了看方嬤嬤,隨後搖了搖頭。

方嬤嬤不是壞人,祁雲渺知道。

可是涉及阿爹的事情,這世上除了阿孃之外,她不敢告訴任何人。

她只是道:“嬤嬤,我無事,就是覺得有些冷,好像今日出門,穿得有些少。”

年節時分,上京城總是時不時便落些雨雪,如今春日快到了,天難得持續放晴,祁雲渺今早出門,便未披氅衣。

方嬤嬤自責:“嘖,都怪奴婢不好,那咱們趕緊進屋去吧,小姐洗把臉,熱熱手,順便再泡個腳,渾身都能暖和一些!"

“好。”

祁雲渺仰臉淺淺地笑着,儘量不叫方嬤嬤察覺到自己更多的異樣。

只是她到底是個方纔過完新年的十一歲的小姑娘,方嬤嬤一轉身,她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

這一整日,祁雲渺腦海裏全是想着從前阿爹的事情。

她想着他從山間帶回來的那個男人。

那個人渾身是血,穿着殘破不堪,但仍舊可以看出精緻的華袍。

在阿爹帶着人回來的那一日,阿孃便同阿爹說過,瞧這人的衣着,只怕不是簡單的人物,傷成這樣,要麼是仇家殺害,要麼是遭賊人搶掠。

阿爹說他知道,但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不管他是因何而傷成這樣,他既遇到了,便總是要救的。

後來,後來阿爹便沒了。

阿爹沒了之後,祁雲渺也問過阿孃,爲何阿爹的屍首會被丟在衙門的門前,阿爹被這般殘忍殺害,那那個盲人呢?他要送去京城的那個盲人呢?他去哪裏了。

阿孃搖搖頭,卻只說人找不到。

她把那人的樣貌特徵全都告訴了衙門,甚至畫下了他的畫像,但是大理寺全都咬死,道這個人尋不到,不知死活。

原來他是王爺。

她如今見到他了,原來他是王爺。

祁雲渺回想着那年隆冬的一點一滴,那個男人病重在她家時,她也曾因好奇,去到過他的榻前。

他問她幾歲了,問她有沒有念過書。

祁雲渺和他說了,而後也問了他幾個問題。

他是她見過的第一個盲人,她便問他眼睛是怎麼瞎的,是打孃胎裏帶的,還是怎麼回事。

那個人便也告訴她,他的眼睛不好,是打孃胎裏帶的,一開始只是容易受到光亮東西的刺激,不好見太多的亮光,不想後來到了十幾歲,眼睛受到刺激越來越嚴重,漸漸的,除了是在很暗很暗的地方,他的眼睛,幾乎再也看不見什麼東西了。

他看不見祁雲渺。

可是祁雲渺能夠看得見他。

她也能夠認得出他。

那是寧王。

是高高在上的寧王。

那爲何大理寺要說沒有找到這個人呢?難道大理寺那麼多的人,就沒有一個見過寧王的嗎?他們張貼了阿孃的畫像嗎?滿京城人,難道也沒有一個是見過這位寧王的嗎?

還有眼盲,這麼明顯的事情,就連方嬤嬤都聽說過,寧王患有眼疾,如何大理寺就是想不到呢?

祁雲渺覺得自己想不明白。

她這整整一日,怎麼想也想不明白,這些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夜裏,她躺在榻上,任淚水打溼了自己的枕巾。

她久違地抱着阿爹的桃木劍,這一日,許下的願望終於不再是平平安安,而是阿孃可以快點回來。

裴則發現雲渺的異樣,是在第二日的清晨。

國子監復學的時間比宋家的私塾要早半個月。

元宵過後,裴則便回去國子監上學了。

不過雖然回了國子監,裴則依舊還是住在家裏,每日清晨早早地出門,下午散了課,再乘馬車回家。

他不住學舍,但是上課時,還是要同宋宿還有何顏他們見面。

何顏自從和祁雲渺玩了兩回之後,如今一見到裴則,便忍不住要提起他那可愛的妹妹。

復學之後,他問的最多的也是:“鏡宣,不是喊你多帶妹妹來玩麼?你怎麼老是不帶她?”

裴則一開始壓根沒理,直到他問得多了,他才反問道:“我是唸書的,還是每日都要帶着她出門玩樂的僕人?”

何顏聽罷便笑了。

“瞧你那小氣的樣!鏡宣,你那妹妹着實可愛,不只是我這般覺得。而且不是我想見她,你難道沒發現麼?她很喜歡出門玩兒。”

何顏說罷,又問:“你家宰相和夫人都還沒回家呢吧?”

裴則這纔拿正眼瞧了眼他。

何顏便同他苦口婆心道:“多帶妹妹出門走走,不是壞處,不乖巧的妹妹也就罷了,你家妹妹又乖巧又懂事,還有一身好本領,每日囿於後宅同學堂,那多可惜呀!”

又乖巧又懂事?裴則都不知道,何顏是如何能夠閉着眼睛說出這些話的。

他想冷笑,不過何顏說的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的瞎話。

他說雲渺可惜。

按照上京城官宦人傢俬塾的習慣,郎君們通常十二歲上下,便會由家裏安排送入到國子監,開始準備科舉考試。

譬如宋瀟,他今年已經十二歲了,最遲到今年年底,他便該入學國子監,與他們一道出入校舍。

至於姑娘們,雖然可以一直在家裏的私塾待到十五歲,但是十五之後,少女及笄,便只能回到家中,等待議親,而後,各自嫁爲人婦。

祁雲渺有一身的本事,若不趁着年少時多走走,將來也許的確會覺得委屈。

是以,他到底沒有同何顏嘲諷些什麼,待到祁雲渺新年第一日去宋家學堂上課,他便特地坐在前廳裏等她。

他在前廳裏等小半個時辰。

祁雲渺卻遲遲沒有來。

眼見着距離宋家學堂開始上課的時辰越來越近,祁雲渺卻也沒有出門,終於,裴則起身,往雲渺的院子走去。

祁雲渺正由方嬤嬤陪着,着急忙慌地出門。

她昨夜躲在被中,默默哭了好半晌,最後是何時睡着的,自己也不知道。

原本今早晨起,也是如同往日一般的時辰,但是在她穿好衣裳後,方嬤嬤對着她一雙腫脹的眼睛,嚇了一跳,聽她說話,也是啞着嗓子,方嬤嬤便忙問她是怎麼了,又要小廚房去煎藥,等藥好了,喝完了才許出門。

祁雲渺緊趕慢趕,跑在前頭,方嬤嬤和綠蠟替她拎着書箱,陪着她一道。

結果正走在半道上,祁雲渺便見到了迎面而來的裴則。

“阿兄?”祁雲渺驚道。

怎麼裝則這個時辰還沒去國子監?

“你怎麼了?”

遠遠的,裴則原本還沒發現祁雲渺腫脹的雙眸,如今走近了,一聽她的聲音,他便蹙眉問道。

“無事。”祁雲渺搖搖頭,用適才搪塞過方嬤嬤的話一模一樣地告訴給裝則,“就是昨日貪玩,好像有些着涼了。”

“着涼?”裴則眉目越發深鎖,緊緊盯着祁雲渺。

祁雲渺便又忙道:“不打緊的,我可以照顧自己,去上學也沒問題。”

她的精神看起來倒的確還行。

只是嗓子怪異,眼眶紅腫。

裴則也不是傻的,祁雲渺說什麼,他就信什麼,他越看她這般景象,越是很快便明白過來。

她這不是着涼,而是哭過了。

他探究的神情盯了祁雲渺片刻,道:“嗯,那就趕緊吧,宋家的學堂快要開始了。”

“我知道的,阿兄。”祁雲渺接過方嬤嬤懷裏的書箱,示意她送自己到這裏就可以,接下來她要再跑快點到馬車上了,不然實在來不及。

可是她還沒開始跑呢,裴則突然又喊住了她。

“等等。”他看着祁雲渺蠢蠢欲動的姿勢,道,“我今日和你一道去宋家。”

“啊?”祁雲渺不解,“阿兄今日不去國子監麼?”

“第一日上學,有人陪着比較好。”裴則言簡意賅。

“哦。”

祁雲渺便想起,自己當初第一日去宋家上學,的確也是裴則送自己去的。

她於是點了點頭。

有裝則送她去上學堂的話,那好像遲不遲的,也沒有什麼關係了。

祁雲渺跟在裴則的身邊,一切都聽他的安排。

等到上了馬車之後,她便規規矩矩地坐着,既沒有喫東西,也沒有喝水。

裴則路上看了祁雲渺幾眼。

一開始,他只以爲,祁雲渺是故意這般端坐着,等到過了些許時候,她便會忍不住開始咬零嘴,拿出那個比她臉還要大的葫蘆喝水,可是他又想錯了。

今日一直到車程過半,祁雲渺也沒有從書箱裏拿出任何的東西。

終於,裴則問道:“宋家的課業,還是九日一休息,是麼?”

“是。”祁雲渺點頭道。

裴則便又想了想,道:“過幾日國子監裏有蹴鞠比賽,應當正好是你休之時,你若感興趣,到時候可以一道過去看看,宋家的那幾個孩子應當也會去。”

“蹴鞠?”

祁雲渺知道這個玩意兒。

但是她歪了歪腦袋,馬車搖晃,她腦海裏半桶水,亦是搖搖晃晃。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雲渺如今情緒其實很不好。

她想着寧王的事情,便無論如何都不能心神安靜下來。

下午還不知道習武的事情怎麼辦呢,若是不能專心,師傅又得責罰她了。

祁雲渺於是難得地搖了搖頭,主動放棄了裴則對自己的邀請。

“多謝阿兄,但是我還是不去了吧,我這幾日習武的課業有些重,師傅要我專心。”

祁雲渺居然會主動放棄出門去玩的機會。

這是裴則萬萬想不到的。

他一雙淬了冰雪般的眼眸牢牢地盯着雲渺,過了好一會兒,才問:“你確定?”

“嗯。”祁雲渺點點頭。

裴則便難得又多問了一句:“你最近沒發生什麼事情吧?有人欺負你麼?定國公府的人?”

“沒有!”

祁雲渺不知道,裴則怎麼會突然問起她這些。

她亮晶晶的杏眸撐得老大,可是哭過之後的眼睛,再怎麼妄圖睜大,也不過是徒增滑稽。

裴則便不再說話。

他本不是什麼熱衷於喋喋不休的人,也不是很愛關心自己的繼妹,既然祁雲渺發生了什麼不願意告訴他,那他也沒有必要非得打破砂鍋問到底。

重新開始上學,雲渺花了一上午的時辰,才叫自己振作起來。

阿孃沒有回來,她即便知道了寧王的存在,也不能輕舉妄動。

她如今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唸書,好好練習武藝,然後等阿孃平平安安地回來。

自從年前收到過一封阿孃寄回來的信箋,祁雲渺上一回再收到阿孃的信,已經是元宵那日。

阿孃告訴她,她已同相爺到了錢塘,喊她不要擔心,要在家裏好好地等她。

已經到了錢塘。

祁雲渺記得,阿孃同自己說過,不出意外的話,錢塘是他們此番下江南的最後一個地方。

從錢塘回到上京城,馬車不緊不慢,要走半個月,水路也差不了多少。

如果是元宵收到信箋,他們便出發回來的話,祁雲渺算算,其實阿孃已經快要到上京城了。

可惜她知道,錢塘是外祖父和外祖母在的地方,既然阿孃和裴荀都到錢塘了,那定是要在外祖家中住上幾日的。

那歸期便是遙遙無期。

祁雲渺每日都掰着手指頭,數阿孃走了有多久,又到何時纔會回來。

這期間,不管什麼人找她出門去玩,她都拒絕了。

只是有幾次,宋青語和宋瀟喊她到家裏喫點心,她想着總拒絕也不好,便去了幾次。

自從京郊定國公府那件事情過後,宋瀟回到家裏,被自家母親一連教訓了好幾日。

他如今也算是明白了,當時那麼多的孩子裏,只有雲渺輸了真的有勇氣幫他去拿回毽子,她的確是個很有膽量,又有點能耐的女孩子,她實在不是什麼壞人,他也沒有必要對她很壞。

他們一道喫點心的時候,宋瀟道:“我再過兩個月便要去國子監了。”

“國子監?”祁雲渺問。

“嗯。”宋瀟點頭。

他今年已經十二歲了,再過兩個月,正式過了生辰,爹孃便要送他去國子監了。

這是宋家每一個孩子都要經歷的事情。

仕途,也是如今上京城中,上至宰相國公,下至百姓工商,都要唸叨的東西。

祁雲渺聽完解釋後,點點頭。

她也馬上要過十一歲的生辰了呢,可是阿孃還沒有回來。

從正月末到三月初。

距離祁雲渺見到寧王,已經快要過去一個多月了。

可是阿孃還沒有回來。

祁雲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等到何時。

第三次收到阿孃信箋的時候,她實在沒有忍住,給阿孃寫了一封回信,請裴則幫自己寄出去。

她沒有在信中寫寧王的事情,只是道自己很想她,很想很想她。

這是三月一個尋常的春日。

從宋家回到相府,祁雲渺又想同往常一般,直往後院,去找自己的師傅。

可是她下馬車的時候,見到相府門前,除了她乘坐的馬車之外,還有三四輛其它的馬車。

祁雲渺對着這些馬車數了數,記得阿孃和裴荀離京的時候,似乎也是這些馬車送他們出的城。

她慌忙拎起自己的裙襬,往廳堂裏跑。

在春日裏滿是玉蘭香氣的廳堂間,祁雲渺果然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那個人。

沈若竹一身青綠色對襟長裙,站在廳堂的正中央,似乎正在同裴荀商量着什麼。

她的臉頰素淨,兩彎柳葉眉淺淺,渾身上下除了一支桃木簪子外,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她立在那裏,便如同一株谷中獨放的春蘭。

“阿孃!”

祁雲渺喜極而泣,奔跑着撲進了自家阿孃的懷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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