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散去,心緒漸寧,風瑤終於恢復了理智,只淡淡地瞟了一眼魏宛手中的淡藍色水晶,冷冷道:“這水晶,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任何報酬,只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
“哦?何事?”魏宛挑眉道。
“今日之事,是你一個人所爲,與我沒有絲毫干係!”風瑤定定地盯着魏宛,“夜心姐姐死這天,我一直都在崑崙丘,從來不曾來過這裏!”
魏宛一怔,隨即仰頭大笑,點頭道:“好——好——風瑤與我從不曾相見,夜心死這一天,她一直都在崑崙丘,一直都在崑崙丘……哈哈哈……“
魏宛笑得狂妄而獰利,黑色的身子在海風中微微顫抖,有澎湃的海水伴奏,那尖銳的笑聲聽起來斷斷續續,轟轟隆隆。
風瑤心中驟然升起一股厭惡,只冷冷地瞟了魏宛一眼,便轉身離開思無崖,身後,烏雲沉沉,海風獵獵。
南海憤怒了,極力咆哮着,海浪在懸崖底下洶湧澎湃,似千軍萬馬般奔騰而來,一下一下拍擊着黑色的礁石。
譁——譁——譁——
天地瞬間沸騰,震耳欲聾……
※※※
聽完風瑤時斷時續的低訴,看到她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玄冥心中的怒氣終於漸漸消失,心中漸漸雲遮霧罩一般漸漸縈繞着一股淡淡的惆悵,一絲淡淡的哀傷。
當年,他與風瑤有過幾面之緣,均是因了夜心的關係,然而,對這個謙恭安靜、靜雅端莊的女人,他並沒有太大的在意,只知道她是夜心的知己,如此而已。
那時候,他非但看不出這個女人偷偷喜歡着蘇瑾琨,也看不出這個女人會是如此深情如此執着的女子!
可悲嗎?
是呵,可悲!
“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哪一個爲情所困、爲情所迷、爲情所執的人,不是可悲的?譬如他自己,似乎生來就是爲了愛夜心,就是爲了等她五十萬年,就是爲了在荊棘路上爲愛踽踽獨行,就是爲了在悔恨中磨礪,步步印血……
而眼前這個女子,又何曾不是個可悲的人?然而,這樣深情的女子可恨嗎?
爲了得到自己的愛情,她甘願淪爲罪惡的幫兇,她甘願出賣以真心待之的摯友,她選擇犧牲別人的愛情。這樣的女子,着實可恨!可是,他恨不起她來……
是因爲她初心並非大奸大惡?因爲她是蘇瑾琨的妻子?還是因爲她……是瓔兒的母親?
瓔兒,是夜心的轉世,而風瑤,是瓔兒的母親……
也許,這也是一種報應,不,或者說是一種償還。前世,風瑤害死了夜心;今生,就讓風瑤當瓔兒的母親,讓她用無盡的母愛去恕自己犯下的罪,讓她爲瓔兒獻出一切,甚至是生命……
在風瑤低低的啜泣聲中,玄冥怔愣了許久許久,直到夕陽落漸漸落下,冥暗的夜色漸漸來臨,山道裏傳來瓔兒清脆的笑聲,彷彿天籟一般遠遠傳來,遠遠傳來……
玄冥才猛然回過神來,望着依然跪坐在地上飲泣的風瑤淡淡道:“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