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可蒙不是很接受葉令蔚忽然又說願意換座位, 他放下筆,笑道,“葉令蔚同學,給一個理由嗎?”
葉令蔚看着方可蒙, 兩秒鐘過去, 他眨了一下睛, 遮住陰鬱不快的神色,“不是老師你希望我換的嗎?”
方可蒙, “......”
“話雖如此, 你不是不願意嗎?”方可蒙說道, “所以老師想聽一聽理由。”
葉令蔚垂下簾。
“那個位置,人會打擾我的學習......”
“誰打擾你學習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感知錯誤,方可蒙覺得自己現在像在跟幼兒園小朋友說話,不由自的用着這種哄小朋友的語氣。
“費瀾。”
聽見費瀾的名字, 方可蒙被噎了一下, 年級第一打擾你學習?說出去鬼不信。
隨即,葉令蔚又拋出一個炸彈,炸得方可矇頭暈花,血壓跟着上來了。
“他談戀愛, 好煩的。”葉令蔚說道。
方可蒙正端起水杯想喝一壓壓驚, 還沒嚥下去,直接給嗆到了,他問葉令蔚, “你聽誰說的?”
“我看見的啊。”葉令蔚表情真得不再真, 方可蒙幾乎沒任何懷疑的就信了。
要是現在這階段,寧可錯殺,不漏掉。
“好, 這事我會處理,你等會就把位置跟許未換一換,他那個子,好幾個人來投訴了,”方可蒙碎碎念,“以前讓他往後移一位不肯,這次一說跟你換,他立馬就答應了,奇了怪了。”
葉令蔚離開了辦公室,教室只小橙子在,她來了例假,肚子疼得發白,上不了體育課,也在教室休息。
看着葉令蔚在收拾書包,很快,桌子就空了,她疑惑的問,“你要去哪兒啊?”
“換位置,去前邊。”葉令蔚回答道。
許未的東西已經收拾好了,方可蒙讓葉令蔚直接拿了東西換就行,他跟許未打過招呼。
前邊的位置正對着窗戶,陽光側面灑下來,溫柔的氤氳着葉令蔚。
明明應該覺得很暖的,葉令蔚趴在桌子上,手指輕輕的在桌面刮,他不喜歡任何人跟他搶費瀾,任何人,以任何的身份,不可以。
他只費瀾了。
小橙子覺得些奇怪,她拿了一瓶溫熱的牛奶,放到了葉令蔚的桌角,小聲說,“你是不是不舒服?這個是熱的,你可以喝。”
葉令蔚慢慢抬起頭,他睫毛很長,不是那麼翹,所以他總是輕易舉的使自己顯得無辜又脆弱。
“謝謝。”葉令蔚桌子旁邊的袋拿了一包紅棗作回禮,又趴下了。
小橙子,“.....”
體育課快下的時候,易楠讓他們自由活動,不許回教室。
男生抱着籃球呼一下一羣一羣地往籃球場那邊湧,費瀾挽着衣袖,蹲在花壇上,眯着睛曬太陽。
高臨浩跟着蹲下來,“瀾哥,走啊,我們也去啊。”
“不去。”費瀾說道。
高臨浩,“......”
陳豐寶撞了高臨浩一下,然後問費瀾,“瀾哥,你真不打算談戀愛?”
剛纔那高二小學弟,滿臉通紅的來表白,他們瀾哥竟然拒絕了別人,說高中期間不打算談戀愛。
人家怕是喜歡極了費瀾,不肯放棄,“那學呢?我可以跟你考一個學的。”
費瀾笑意盈盈,“那再加一個,我學也不打算談戀愛。”
學弟彷彿被扇了一巴掌。
費瀾的拒絕,是明晃晃的暗示,他隨便編造了一個理由,並且不介意當着他的面給這個理由打上一個補丁。
這比被直接拒絕還要令人難堪。
高臨浩他們很清楚,見怪不怪。
費瀾看着人模狗樣,骨子,惡劣至極,別招惹他,什麼事兒沒,招惹了,一分情面不會留。
剛纔這個學弟,神情作態,點模仿葉令蔚的意思,葉令蔚那作態,少爺的底子在,葉令蔚再作,不可個像他那樣矯揉造作。
葉令蔚的作,是他們縱容出來的,他驕縱橫行,是底氣的。
費瀾視線往教室那邊看了過去,又漫不經心的收了回來,“不談,沒興趣。”
“是沒興趣還是沒性趣呀哈哈哈哈......”高臨浩發出鴨子叫般的笑聲。
四周頓時寂靜了。
費瀾挑了下眉,笑得陰惻惻,“你以你很幽默?”
“哈哈哈,哈哈,哈......”高臨浩的笑聲逐漸消失在費瀾意味深長的神,他搖頭,嚴肅道,“不,我沒,我不敢。”
一旁的陳豐寶憋笑憋出內傷。
“解散!”易楠吹了哨,一直等着回教室的人頓時作鳥獸羣散,費瀾花壇上跳下來,隔着幾米遠,把空了的礦泉水瓶子丟了垃圾桶。
“厲害,我也來一個!”高臨浩跟在費瀾的身後,踮起腳,標準的投籃姿勢,投出去,落在了跑道上。
“艹。”他屁顛屁顛跑過去卑微的撿起來乖乖的不再秀了。
他們教室的時候,班上部分人已經回去了,雖然說是初秋,在太陽的情況下,氣溫不見得很低。
高臨浩沒看見趴在桌子上的毛絨絨的腦袋,那人低着頭玩手機,脖子黑黝黝的,聽見他們的動靜,抬起頭來,咧嘴笑開,露出一白牙,“嗨。”
“......”
高臨浩不可思議的去看費瀾,“瀾哥,我們就上了個體育課,咋,咋葉令蔚就不見了。”
楚然戳戳許未,“我同桌呢?你把他藏哪去了?”
許未垮下臉,“我跟他換了,怎麼了,不可以嗎?”
所以不是不見了。
是換位置了。
葉令蔚不坐這了。
費瀾垂着皮,看見葉令蔚之前在桌子上貼的超市送的貼畫還沒撕下來,他看向許未,“你要跟他換的?”
對方語氣淡淡的,神也帶着涼意,許未打量着他們班的新晉學神,頂不住壓力,立馬回答了,“是寶可夢找到我建議我跟葉令蔚換的,說他坐得太靠後了,對睛不好,我高一些,問我願不願意。”
這個不用問了,許未肯定願意,不然他現在不會坐在這。
“他呢?”費瀾問道,“他答應了?”
許未還些驕傲,“那可不,東西是他幫我搬過來的,中間肯定比這個鬼位置好啊。”
鬼位置?
高臨浩嚷嚷道,“什麼叫鬼位置?”
他們怎麼鬧,費瀾並不在意。
費瀾抬看向教室中間第五排第五個位置,男生沒睡覺,低着頭在玩手機,像是沒聽見自己這邊的動靜一樣。
費瀾眯了眯睛,直接往那邊走去。
“哎,瀾哥,你去哪兒啊?”高臨浩本來是在跟許未吵着,注意到費瀾穿過半個教室去找葉令蔚了,趕緊也跟了過去。
突然就換位置,還怪捨不得的,高臨浩想道。
葉令蔚是在玩手機,還挺專心的,人把他旁邊的光擋住,他才賞臉願意給一個神,手的手機直接就被費瀾拿走了。
“幹......”葉令蔚不滿的開,就說了一個字,就被拎着手臂站了起來,被拽出座位。
頓時桌子被帶倒,書稀嘩啦的落了一地,動靜鬧得點。
直到葉令蔚被拖了出去,高臨浩才反應過來,他想到費瀾面無表情折斷別人手臂的模樣,太陽穴一跳,嗷嗷叫着追了出去,“瀾哥你冷靜,咱們話好好說,好好告個別,手拉手還是好朋友的!”
許未站在門等他,直接攔下他,“人家談心,你跟過去做什麼?”
“談心?”高臨浩不可置信,瀾哥跟人談心?那畫面高臨浩想象想象不出來。
高臨浩被許未纏住了,沒成功追出去。
葉令蔚被一路拖到了頂樓的天臺門背後,天臺的風很,這剛好是揹着風的地方。
“誰惹着你了?”費瀾語氣些冷。
葉令蔚笑了笑,“沒誰。”
“葉嬌嬌,”費瀾神色跟着冷下來,“好好說話。”
“好好說話?”葉令蔚喃喃的重複了一遍,他抬看着費瀾,猝不及防的伸手推了費瀾一把,力氣還不小,費瀾往後退了兩步,葉令蔚又推了他一把,直到費瀾後背撞在牆壁上。
“你是不是,以後談戀愛了,就不會對我好了?”葉令蔚問道,他耷着睛,明明動手的人是他,看着受了天委屈的也是他。
費瀾好笑道,“你怎麼會覺得我談戀愛了?”
葉令蔚望向一邊,“下午是不是人跟你表白,你看起來還很開心......”
他是脾氣不好,他什麼說什麼,不屑於彎彎繞繞的賣子。
費瀾笑意逐漸斂了起來,他看着葉令蔚,似笑非笑,“在你,我就是那麼隨便的人?葉嬌嬌,我是不是太慣着你了?”
葉令蔚輕輕地哼了一聲,“你管我。”
費瀾這回沒慣着他,男生神不屑,一身的刺,扎得人生疼,費瀾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轉過頭來,“我不管,你想誰管你?”
葉令蔚未跟費瀾靠這麼近過,準確來說,應該是費瀾未動靠自己這麼近過。
他不由自地屏住了呼吸,忘記了回答費瀾的問題。
“葉嬌嬌,說話,你想誰管你?”費瀾慢悠悠的問他,似乎非得得到一個答案不可,他不是在等待葉令蔚的回答,他是在引導葉令蔚。
你想誰管你?你想我管你,對不對?
葉令蔚深吸了一氣,他沒直面過這樣的費瀾,抵是對方在他面前一直是收斂了的,現在的模樣讓葉令蔚感受到不可名狀的危險。
他一把揮開費瀾的手,掉頭就跑,“反正不要你管。”
怎麼可跑得掉?
費瀾伸手就把人帶了回來,男生的手腕很細,一掌就完全握在手心,葉令蔚低着頭,站在面前的模樣,溫順極了。
“講不過就跑?”費瀾眉帶着笑,“我教你的?”
葉令蔚放棄掙扎了,他抬起頭,看着費瀾,“你沒教我,我自己想跑。”
“跑哪兒去?”費瀾依然很平。
“沒你就行。”葉令蔚想沒想就說道。
然後葉令蔚就睜睜的看着費瀾的神變了,雖然看起來依然溫,葉令蔚感覺到對方的變,含蓄,默然,令人畏懼。
費瀾想過,葉令蔚會自己的生活,會長,會讀學,會談戀愛甚至結婚,在那天之前,費瀾是完全夠接受未來這些事情的發生的。
現在不行。
對方舌尖的柔軟現在好像在舔舐着他尚未痊癒的傷。
費瀾不想嚇到他,他知道,葉令蔚現在對自己沒半點兒除對哥哥以外的感情。
可這樣胡亂說話,也實在是令人氣惱。
良久。
費瀾才嘆了一氣,神情變得些無奈。
“葉嬌嬌,”費瀾說,“我不談戀愛,我不結婚,我永遠陪着你。”
葉令蔚睛慢慢瞪,他聽見費瀾一字一句的跟自己承諾,“不會別人,你別擔心。”
他連責備對方捨不得,想教訓也下不了手。
雖然覺得這話好像哪點不對勁,確實是自己想聽到的,葉令蔚鬆了一氣,他可以接受哥二哥拋棄自己,費瀾不可以,他不允許費瀾也離開。
“你說的,”葉令蔚說道,“那我也不談。”
費瀾,“......”
“嗯,你說的。”不談戀愛就這麼輕輕鬆鬆的說出來,費瀾揉了揉葉令蔚的頭髮,掌下是密密麻麻的網,在緩緩撒開。
葉令蔚不好再把位置換回去,也不敢跟費瀾說自己跟寶可夢說了什麼,一整個晚自習心不在焉。
直到費瀾被寶可夢叫走。
葉令蔚一下子整個人繃緊了。
完了,他好像做了一件不太對的事情。
費瀾以方可蒙找自己是要說於考試的事情,站了一會兒,一直沒聽見聲音,他才抬,然後就看見方可蒙表情複雜的盯着自己。
“原來是這樣啊。”
哪樣啊?
“我還沒想到,這種事情竟然對你影響這麼......”
哪種事情啊?
費瀾平生少見的感到疑惑,這算一次。
方可蒙擺擺手,也不賣子了,“算了,跟你明說,人跟我說你早戀,我就說你怎麼忽然願意學習了,原來是談戀愛了啊,我可先跟你說好,我不反對你早戀,是我知道你是個分寸的人,......”
費瀾笑得莫名,“老師,打斷一下,我可以請問,是誰跟您說我早戀了的?”
方可蒙不想說的,畢竟這涉及到舉報人的人身安全,費瀾是個分寸的學生,他知道,所以他說了。
費瀾辦公室回到教室的時候,正好下晚自習,教室的人走光了,他跟最後一個拎着書包出教室的人撞了個正着。
葉令蔚低着頭,看着熟的鞋子。
視線一路往上。
“......”
費瀾似笑非笑,“就這麼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