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一個資深喫貨,唐笑笑最想做的是——影院美食。
前一世的影院食品往往都是由影院經營的, 很多電影院也都會豎立‘禁止外帶食品’的告示牌, 所以,要想在影院喫零食, 只能到電影院外賣口去買爆米花和可樂。
笑笑想起在元龍朝地位尷尬的玉蜀黍, 也就是玉米,至今人們還只是摘下嫩的煮來喫, 連玉蜀黍曬乾可以磨成粉人們都還不知道,更不用說奶油爆米花和玉米沙拉了。
——“賣喫食?”金仲倫再沒想到這個。
笑笑點點頭:“來金氏戲院觀戲的客人們,我們姑且稱之爲觀衆。這些觀衆不可能不喫不喝地一直坐着看戲, 催雪樓這種大戲院可以給提供茶點,但其他戲棚就不適宜如此了, 地方也不夠大,因此,我想做專屬於戲院的美食,並保證這些喫食不會在其他任何地方賣。”
金仲倫:“笑笑若決意要做,戲院倒是可以禁了觀衆自帶的喫食, 畢竟某些喫食並不適宜在戲院喫。”
笑笑拼命點點頭, 仲倫哥太善解人意了:“是啊, 若是有人帶着臭豆腐啊、韭菜盒子啊、烤鴨肥腸之類的進去看戲, 就不合適了,便是那響徹十裏的金鈴炙也怕是不合適呢,只顧着自己嘎吱嘎吱地喫,影響了旁人就不好了。”
金總:臭豆腐, 肥腸,嘎吱嘎吱……
笑笑說起自己的生意便滔滔不絕:“我想着,在每座戲院旁邊設立喫食店,那些戲棚就設個喫食攤子便可,主要售賣一些與衆不同的零食,等把食單子定下來,就請仲倫哥試喫。”
“便是準備一些方便簡單的飯食也使得。”
“飯食?”笑笑一時不解,“每場戲要唱近兩個時辰,每個戲院每天最多唱兩場,飯食怕是用不着呢。”
金仲倫微微一笑,似乎很喜歡看旁人跟不上自己思路的樣子:“並非每場戲都要從頭唱到尾,等觀衆們對這出戲熟悉了,就可以分成摺子來演,按着曲本子的回目,揀着精彩的段子專意排成摺子戲。”
這個主意好,如此一來,就可以單獨揀着自己喜歡的場次來看了,有點兒類似於‘名段欣賞’的意思。
金仲倫看一眼自己的長隨:“記着,讓翁先生列出個點戲單子,若趕上唱堂會,就由主家隨意點。”
長隨點點頭,記下了。做金總的隨身祕書真不容易啊,但願還有個生活祕書接應着,要不這位長隨也太全能了。笑笑仔細看看他,突然想起,他就是當年仲倫哥的祕書小吳啊,只是差了一副眼鏡而已……哈,又一個認識的人出現了……
“這麼一來,戲棚就可以一輪一輪演下來了,藝人們排好班便是。”金總道。
“您是說,到了飯點兒也不歇?”笑笑越來越佩服仲倫哥了,他簡直已經尋找到了現代影院的經營模式——其實正午場的電影也挺受歡迎的,很多上班族都愛趕這個場子看,順便在影院附近喫個便餐。
“看戲的並非全是閒人,譬如你們這些書院的學生,除了休沐日,也就只剩晌午有空兒了。”雖說笑笑年小又有主意,但金總還是不能全然放心:“看着戲能喫的飯食,笑笑可有主意?”
“目前想到的,有籤菜或者餅?之類,這樣一來,菜肉和主食都有了。”笑笑先揀着方便易食的說,“也可以搭配一些小點心。”
籤菜源於宋代,現代有學者推測,是一種用竹簾卷裹的美食,類似今日的壽司,我國內陸沒有紫菜,據說是用蛋皮來包裹的,這一點,笑笑倒是從元龍朝一些尋古美食的館子得到了印證,的確有這種方便食用的食物,許多逛夜市的人們也常常買來籤菜,邊喫邊逛。餅?便是捲餅了,這個更好做,本來就是蕊孃的拿手美食。
金總微微點頭,捏了個松花糕喫:“笑笑就只做喫食了?若是有其他想法索性一併提出來,這幾日就開始籌劃。”
笑笑太瞭解金仲倫了,他這話明着聽是邀商入駐,另有個意思就是,過時不候。金總一向是這個脾氣,做事情雷厲風行,自然也不喜歡拖泥帶水的人,今兒一個想法,明兒一個主意,後日又推翻了之前的,來回反覆,金總最煩這類人。
笑笑端着豆青釉的蛋殼杯,飲下一口清香的女兒環:“倒還真有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說。”金仲倫就喜歡不切實際。
“戲院的戲有了名氣,那些藝人們的身價也會跟着水漲船高。”
“他們都是買過來的,大多是死契,不必擔心翅膀硬了就揹着主子另攀高枝。”金總這一句倒是實話,連旗下藝人違約跳槽都不必擔心了,“唱的好了,自然會有重賞。”
“藝人們一旦出名,受衆自然就多了,裏面不乏格外忠心乃至癡迷的觀衆,”笑笑望着金仲倫,這一點他應該比誰都清楚,作爲元龍朝商界出名的美男子,據說乘坐的馬車都被女粉絲們寫滿了情詩……
金總輕不可見地點點頭。
“名角的戲,票價自然要高,另外,咱們還可以充分利用觀衆捧角這件事,賺一些錢。”
金仲倫:“唱的好了,倒是有往戲臺子上撒錢的。”
“今日,可有撒錢的麼?”
“倒是沒見。”
“因爲《梁祝》這出戲並不適合撒錢。觀衆們已經完全融入了劇情,讓他們往梁山伯祝英臺身上撒錢,他們一時還接受不了。所以,我們索性免了撒錢這回事,一來沒有多少錢,二來,也降低了藝人們的身份。”笑笑想要爲元龍朝的影視業注入全新的理念,“我們應該扭轉世人的想法,這些藝人也是靠嗓子靠功夫靠本事喫飯的,並非他們眼中下九流的戲子粉頭。要讓觀衆們知道,金氏戲院排的戲,是一場場藝術的盛宴。”
藝術,金仲倫第一次聽見這個詞,恍然覺得,自己的戲也可以高山流水覓知音。自己現在所做的事情,除了能賺到錢,還能給人們帶來別的東西。就像半途山人的畫兒?差不多就這個意思。金總搖了搖扇子,這些話倒是愛聽。
“觀衆們表達對藝人們的傾慕,可以通過更爲高雅的方式。”笑笑望着找不到答案的仲倫哥,一字一句道:“比如,送花。”
“花?”
“對,觀衆們,甚至可以說戲迷們,可以購買裝滿鮮花的花籃,或者捆紮成一束的鮮花,來表達對藝人的喜愛。這些花籃和花束會被送到後臺,也就是藝人們化妝休息的地方。”
金總一時想象不出那種送花的場面。
笑笑便循循善誘:“試想一下,當藝人們唱完一折戲,回到後臺喝茶歇息,一進門便能看到觀衆們送上的新鮮馥鬱的花籃,籃子上繫着綢帶,上面寫着‘德藝雙馨’,或者‘餘音繞樑’,再或者‘千金易求,知音難覓’,文字下方再寫上觀衆的名字,某某敬上之類的。”
金總歪歪頭,眼前的丫頭哪兒來的這些鬼點子:“笑笑是想賣花?”
“仲倫哥神機妙算……”笑笑突然又被看透了,“這樣,我來提供鮮切花,就按照批發給普通鮮花鋪子的價格給你,戲院再自己標價出售給觀衆。如何?”
“鮮花鋪子?已經有了這類買賣了?”金總覺得自己落伍了,從男士香露開始,再到鮮切花的鋪子。自己蒐集古歌藝人的這兩年,元龍朝發生了很多改變啊。
“早晚會有的。”笑笑答得有些心虛,實則還沒有考察市場,溫家似乎也對這類買賣不報信心,呵呵,有了金氏戲院的大訂單,保管讓他們喫一驚。笑笑甚至幻想出他們每個人喫驚的樣子來——西子掩着櫻桃小口:“天啊,舉世無雙的大訂單!”;溫西岫蹙蹙眉:“一個戲院要買這麼多鮮花?”;溫二哥搖着灑金摺扇:“瑛園給溫家帶來如此大買賣,去大富齋,包一萬斤糉子糖給這孩子!”;溫至?:“瑛園果然冰雪聰明,伶俐非凡啊,*#¥%┕i?出去好哆??阿┕……”
笑笑忍不住一陣偷笑。
這個過程其實很簡單:從溫家批發鮮花,賣給戲院,自己賺個差價,也不必費很大的心,只要掙個倒手的錢就可以,心裏正樂呵呵打着算盤,就聽金總道:“戲院的花鋪子就全權交給你,完全可以賣得比市面昂貴,畢竟觀衆們意不在買花,而是博得藝人一笑。”
笑笑一怔,全權都交給我?這輩子本來只想開一間小花店的,這麼一來,每個戲院都配一個花店的話……
“花鋪子只設在大戲院,目前先設四間。”金仲倫的話同時也說給自己的長隨聽,“賣花的利潤,戲院收取三成,其中兩成歸藝人本人,剩下一成歸戲院。如此一來,也激勵着他們把戲演好,把歌唱好。”
笑笑只能說,金總太有本事了,這下子戲院的獎勵機制都有了。
“算作是對笑笑出主意的獎賞,”金總望着正在暗地裏覈算成本的笑笑,“無論是喫食還是鮮花,佔地皆不收取租金,算作是金氏戲院的一部分,但利潤自立賬目,只需上交三成的鮮花利潤。”
這麼一算,穩賺啊!金總裁太敞亮了!
笑笑並沒有急於道謝,此事雖說實惠,但日後賺了錢,難免落人口舌,自己靠着金家的大樹白賺錢算怎麼回事,便道:“仲倫哥慷慨,只是,笑笑無功不受祿,那食鋪子也該上交利潤,這樣纔不至落人話柄。”
金仲倫再次對笑笑刮目相看,起初只道她機智,沒想到目光竟也長遠,便笑道:“那便上交一成好了,不過一個零食攤子。”
一成也是錢,有合約,有利潤分成,這才更像樣子,也更穩妥。
“待我將戲院美食準備好,就請仲倫哥來品嚐!”笑笑今天太有收穫了,聲音裏洋溢着喜悅。以前都是別人分利潤給自己,現在,是自己分利潤給別人了!雖然對方是棵大樹,並不靠自己養着,但仍然很有成就感!
金仲倫道:“你二哥不在,我總要找個理由去唐家。”
“可以找我大哥啊~”
“我姐夫?”金仲倫擺擺手,“我最怕見他!”
笑笑反應了一下,纔想起來,金仲倫是金寶娣的親弟弟啊:“對哦,說起來仲倫哥和我是親戚呢!這下子好辦了,你直接來看望我祖母,她老人家最支持孫女兒做生意了!”
“這也是個主意。”金仲倫點頭,嘆了口氣:“我那姐夫也要去見見的,總不能過家門而不入。”金寶娣身懷六甲,親兄弟來探望也是正理。
望着金總一臉生無可戀的模樣,笑笑總算體會到了家裏那位處女座大哥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