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皚皚,整齊劃一的古柏,披上一層白色外衣,像白耳精兵一般挺立,忠心守衛着“惠陵”,昭烈帝劉備就躺在那山丘般的陵墓中,陪伴着甘夫人、糜夫人兩位紅顏,再不分離。
天地英雄氣,千秋尚凜然。
劉備雖爲漢室後人,卻貧寒出身,以梟雄之姿橫空出世,折而不撓,不甘他人之下,終據益州而分天下。
寬厚有度而仁義天下,禮賢下士且識人善用,故從者雲集,甚得民心,方有三國鼎立之蜀漢。
“勿以惡小而爲之,勿以善小而不爲。”這是李文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話,小學老師曾燻燻教導,是爲劉備臨終時教導劉禪之言。
立於劉備墓前,腦中再現初臨成都時一幕,現對劉備已無怨恨,在一代英雄(梟雄)長眠之地,唏噓不已。
“姐夫!”不知何時,劉禪來到李文身邊,輕喚一聲,見李文神不守舍,遂與李文怔怔看着陵墓,黯然不語。
“陛下……”李文忽有所覺,見劉禪至,忙行禮道。
“姐夫,此非朝堂,無需行禮!”劉禪拉住李文,望着惠陵,嘆道:“事非經過不知難,養兒方知父母恩。少時父親嚴苛,今日方知其意。長時父親忙碌,今日方知其苦……姐夫,你是荊州守護神,也是我的守護神!”
李文有些愣,見有些肥胖的劉禪,現昔日略微陰沉,略顯調皮,有帶些義氣的阿鬥,終於長大了,如今已育劉睿,已是大漢皇帝了,而自己也不知覺間,一天天變老了。
劉禪眼神真誠,猶若鄰家男孩,只是言行之間,又帶一絲威嚴,天子儀仗遠在皇陵之外,看着劉禪身上薄薄雪痕,李文微微感動,當着劉備的面,堅定誓言,直指本心,“李文在世一日,必守護劉氏天下一日,誓保大漢安寧!”
天地一片肅然。
冷風吹拂,劉禪心裏一片火熱,緊握李文雙手,半晌無言。
李文輕輕鬆開劉禪雙手,輕聲道:“阿鬥……請容我最後一次喚你阿鬥。陪我見見君侯罷!”
阿鬥微笑頷,道:“你是我姐夫,阿鬥永遠都是你的弟弟!”
惠陵坐南向北,東邊關羽,西邊張飛,兩人又遇關平、張苞,靜靜陪了三長輩一日後,待天色漸黑方回。
劉關張桃園三結義,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如今情義已盡;阿鬥曾爲李文入獄喫杖,不管何求,李文皆心感之。兩人共聚時間甚少,然今日一聚,卻勝過往日點滴,四人皆爲桃園結義後裔,於‘桃園三墓’前,更是情真。
出了陵墓,早有近衛接過,天子隨儀仗而歸,李文馬不停蹄,直奔秦府。今日在皇陵耗時太多,只怕秦宓久等。秦宓爲大司農,總管蜀漢財政大權,是爲李文嶽父,又對李文有恩,豈能輕慢。
“**飛!”
秦府門前,秦明月久候多時,見天色已晚,李文才飛馳而至,不禁怨氣冒起。
“鵬飛你太過分了!”關鳳扶住李文,解開李文身後披風,幫腔道。李文微窘,俊臉微紅,白若水促狹笑了起來,趕走初春寒冷,白雪也變得調皮起來。
三人急入府,白若水遞過一張絹紙,上面寫滿蠅頭小字,李文大步向前,忽停下大笑,“令明兄有子如此,後繼有人矣!”回頭攬過白若水,在其耳邊輕笑道:“若水終可以安心……生崽了!哈哈……”
“鵬飛何事如此興奮?”秦宓笑聲從內堂傳出。
李文忙見禮,“文見過……嶽父大人!”
秦府晚宴頗爲簡樸,正和秦宓高士之風,亦合李文之意,待衆人坐下,李文方解釋道:“龐會與白若山潛入西涼,入幕涼州刺史孟建之下,構建騎兵營以抗麴演、蔣石。如今丞相北伐定隴西,切斷涼州東行之路,正是收復河西走廊之機。若得整個涼州,可重建西涼鐵騎,一解蜀中缺馬之虞。”
李文語猶未盡,“有龐會內應,起孟起將軍,可定涼州矣,屆時進可逼長安,退可穩守隴西,何等快意?”
“好!”秦宓大喜,臉上皺紋展開,“鵬飛用兵愈見成熟了!何愁漢室不興!”
李文大笑,謙道:“蜀兵能戰,皆因國力強盛也,若無嶽父大人支持,焉興兵之力哉!”
秦宓擺手搖頭,“蜀中之治,綿竹最佳,若非鵬飛多有奇舉,若非丞相興法,若非南中支援,若非白家興商,焉有今日?”
“農乃國之根本,工爲國強之柱,商乃國富之源……”李文杯酒入腸,又接龐會之信,有些興奮,言出方知唐突,有些赧然,不料卻引起秦宓深思。
良久,秦宓才問道:“良臣治世,歷來皆重農輕商,唯鵬飛不同,然綿竹之治,卻爲天下所側目,引入深思也!”
李文微微一怔,片刻後方道:“農乃國之根本,歷朝皆知,故重農。商乃國富之源,亦是糜爛之源,商人逐利,不擇手段,商興則傷農,壞國之根本,故輕商……此爲我之猜測,未知真相如何?”
秦宓微微頷,李文心下忐忑,與大漢財政兼農業部長討論,難免有些緊張,“故商可富國,亦可滅國,須宏觀調控,而非抑制也。歷朝重農輕商,而土地爲農之根本,卻從未妥善解決。如何解決土地兼併,如何展商業,是爲當今要問題?”
李文仗着近兩千年的常識,戰戰兢兢道出心中想法,有些緊張望着秦宓。
秦宓聽出李文之不自信,回思綿竹之治,感嘆道:“此事甚難,古亦難全,須徐徐探之,鵬飛綿竹之治,已有數年,宜細細觀之,取其勝者,棄其汰者,可爲國之策也!”
秦宓一言既出,則放棄此話題,李文鬆了口氣,心中卻大爲佩服,蜀漢未大規模推行綿竹之治,亦未擯棄綿竹之治,如現世特區一般,觀之優劣。
晚宴一團和氣,皆大歡喜。難得家宴,讓李文倍感溫馨,自關羽逝世之後,許久方找回家的感覺。
是夜,三更方歇,皆因李文努力也!
紅牆綠樹,相映成趣,陽光白雪,互相消融。
大紅燈籠高高掛起,煥然一新的硃紅大門敞開,內映四季常綠之色,亭臺樓榭經白雪洗滌,雪水淌下,依然崢嶸,又是一年,從新開始。
還是多年前的關府,傲立成都,年年景似,歲歲不同。李文今朝上殿,正式授爵,新官上任,先來關府探胡氏。昨日已來,後至皇陵耽擱太多時間,又因晚宴醉酒,一直未能好好安慰嶽母大人,今日再至關府,心情已大不同。
午後正式走馬上任,以陳志爲幕,楚軒爲衛,着手打理京畿大小事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