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地……見黃沙。
“涼風”馬賊迅擺脫龐會的追擊,徑自往西而去,不久出了綠洲,進入戈壁,疾馳十裏外,突然拐進一座石山後,竟是一個不大的綠洲。
一輪夕陽西下,漫天彩霞,一彎月牙泉相映,淳樸無邪,一湖純淨水倒影着美麗少女,素手洗紗。
馬賊恭敬看着少女背影,再見“涼風明珠”,眼中難掩愛慕之色,隨即散去,唯有那文士輕輕下馬,輕輕走近少女身邊,柔聲道:“嫣兒,天色已晚,緣何不回?”
少女輕撥水花,回眸一笑,彩霞失色,笑道:“叔叔每次遠行,嬸嬸擔憂,我年幼無法分憂,遂於此等候叔叔。”
文士歸來,少女顯得很開心,那文士溫柔笑了笑,“走吧!我們回家。”
兩人揹着夕陽回家,早有婦人相迎,濃的化不開的笑容,永遠都讓人迫不及待,這就是家“涼風”大領的家。
家不過是一頂帳篷,但是有了香濃化不開的奶油茶和那帳篷上永不熄滅的氣死風燈,帳篷就成了家。
文士仍有婦人溫柔地去除全身武裝,喝一口奶油茶,愜意地輕呼一口氣,方笑道:“大領,固原商會果然已投蜀漢,此行只怕是蜀漢投石問路也!”
那居家婦人纔是“涼風”大領!
“夫君……辛苦你了!”大領眼裏精光閃過,微微有些激動,文士溫柔笑道:“你我夫妻多年,又何須客氣。”
大領眼裏柔情愈濃,“家父逝去之後,若非夫君一力支撐,那有‘涼風’今日,如今‘涼風’已非昨日‘涼風’也,昔日書生,也成了今日馬賊。若非你一力推遲,你纔是大領啊!”
大領眼裏盡是歉疚,文士卻搖頭,不再談論往事,笑道:“如你我所料,蜀漢有意涼州,大仇可報也!祁連三虎,終有授之時。”
此時,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少時,進來兩名彪悍馬賊,躬身道:“見過大領!”
文士夫婦忙回禮,嫣兒已迴避,文士問道:“今日一戰,可知固原商隊護衛來歷?”
“精銳騎兵!”兩人對望一眼,應道:“絕非尋常護衛,觀之,有昔日西涼鐵騎之風,戰法卻大有不同!”
文士頷笑道:“不錯,兩位可曾見那強弩和短弩?”
兩人頷,問道:“非守城弩,我等從未見過如此之弩,想必威力驚人!若非軍師反應快,此戰必敗!”
文士大感欣慰,此兩人皆出身西涼鐵騎,眼光獨到,西涼鐵騎已湮滅,其訓練之法卻保留下來,若非兩員大將相助,又何來今日“涼風”?
“我見過!”文士一言既出,帳內皆驚,大領更是驚疑。
文士拉過大領小手,解釋道:“你知道我本是綿竹一介寒士,後經商販馬,卻路遇‘盜匪’,幾身亡,若非‘涼風’出手相救,那有我張炎今日?”
“文韜……”大領見張炎(字文韜)說起往事,有些不解,張炎笑了笑,“數年前我曾回綿竹,你不記得了嗎?”
“恰逢荊州李文上任綿竹縣令,開設講武堂,我曾暗中窺視,那短弩爲白家所制,李文所有,故我敢肯定,固原商隊護衛爲蜀漢鐵騎!再聞西涼鐵騎之名,那爲大將,可能爲李文護衛龐會!”
張炎的解釋,還是讓大家喫了一驚,荊州李文之名,確實遠揚,而龐會更是白馬將軍龐德之子,兩員大將聞之,不禁有些激動。
大領擔憂道:“償聞蜀漢吏治清明,轄內盜匪絕跡,我等涼州馬賊,能否……”
張炎笑道:“有兩位西涼大將助我,何愁合作不成?若能助其拿下涼州,封侯拜將也不在話下!”
言畢,掃視衆人,皆蠢蠢欲動也!那婦人更是斬釘截鐵道:“從此刻起,文韜爲‘涼風’大領!若想復仇,若想還族人安全,‘涼風’應由文韜執掌方好!”
入夜後,月神灑下清輝,草原顯得格外靜謐,龐會與白若山雖然雄心勃勃,卻對現狀有些頭疼,正商量如何渡過難關,有近衛靠近,“‘涼風’大領求見?”
龐會與白若山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裏看出喜悅,“傳!”龐會、白若山起身,已遠遠迎了出去。
“‘涼風’張炎拜見龐將軍、白先生!”張炎見龐會、白若山出迎,不禁大喜。
龐會、白若山大喫一驚,原來身份早已暴露?
張炎身後兩人更是單膝跪下,“見過少將軍!”
龐會大疑,張炎一番解釋,方知事情因果,原來“涼風”竟是祁連山之虎的死對頭,“涼風”前領十年前死於“祁連山之虎”之手,後張炎接手“涼風”後,方有“涼風”今日規模。
其實死於“祁連山之虎”的馬賊又何止“涼風”,不過“涼風”還未湮滅罷了。
帳中坐定,張炎就問道:“龐將軍與白先生潛入涼州,李將軍是否有意涼州?”
龐會臉色一沉,半晌才問道:“你怎知是李將軍有意涼州,而非丞相有意涼州?”
張炎微微一驚,笑道:“丞相用兵沉穩,以正爲先;李將軍百戰百勝,每戰皆有奇計,故炎有此猜測!”
龐會臉色稍雯,心中卻對張炎分析能力大爲佩服,先是猜對自己身份,而後有猜對李文之思,問道:“既你已知我等所謀,不知有何良策教我?”
張炎微微思考,便道:“涼州之勢,乃將相不和,麴演、蔣石手掌涼州軍政大權,涼州刺史孟建有心作爲,卻無能爲力。如今涼州盜匪四起,乃麴演有意爲之,涼州七雄之祁連山之虎,爲麴演斂財之道,亦爲牽制孟建之法。”
龐會頷,與白若山對視一眼,知此前猜測無錯,張炎見兩人鼓勵,繼續道:“馬賊橫行日久,漸漸展,等麴演醒悟之時,已無法掌控。涼州七雄,除去‘祁連山之虎’與‘涼風’,餘者爲北宮玉、韓遂、邊章、宋揚之殘留勢力,趁麴演坐視馬賊之時展起來的。其四家暗中聯合,‘祁連山之虎’亦無法吞下。”
龐會、白若山聞之不禁大奇,反賊、馬賊,一字之差,謬之千裏,真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尚有一雄是何來歷?”白若山追問道。
“遠在張掖也,不足爲慮!”張炎笑道。
“反賊也罷,馬賊也好,能爲我所用?”龐會有些意動,雖說昔日反賊,可今日活着的,未必就是反賊,就算是反賊,亦可借勢而爲。
張炎微微一笑,附耳輕言數語,龐會細細品之,放聲大笑,“好!文韜果然不凡,他日成事,必爲各位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