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李文獨自下樓,知會太守張裔後,登船揚長而去。
太守府聚集不少郡官,皆露笑顏,矜持者含笑不語,不羈者失態大笑。
張裔撫須感嘆道:“不想荊州李文年逾而立之年,身經百戰,仍脾氣不改啊!”
所謂脾氣不改,不過針對當年朝堂咆哮,雖爲益州士子引爲笑談,其膽氣卻讓人欽佩不已。餘者皆笑,“李文乃天下難得良將,難得赤子之心不改,李嚴空有名士之名,欲投李文而不成,真乃大快人心也!”
李文朝至午去,不留江州,遂被人視爲直率,卻未知此乃李嚴之意,欲蓋彌彰也。卻也足見李嚴恃才傲物,爲人所忌。
此時李嚴仍在清水樓頂樓,目視李文船隊離開,陰沉着臉,下方數名親信皆不敢言,不久,有探子來報,告知太守府情形,李嚴方露出笑臉,嘆道:“荊州李文,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啊!”
衆皆不解,李嚴笑了起來,臉上堆着的笑容永遠那麼和煦,解釋道,“張裔一衆不過跳樑小醜是也!唯李文之心,難以捉摸。也罷,若李文之策奏效,我等飛黃騰達不在話下,若李文乃純臣,不願朝中互相傾軋,我當另尋出路也!”
李嚴野心甚大,李文熟讀三國,自不會忽略,卻未曾想過李嚴膽敢權逼諸葛亮,有劉禪的影子在,上船後仍沉默不言,關鳳好奇,問道:“李嚴乃益州俊才,名聲遠播,鵬飛應結交爲好,爲何早早離去?”
李文輕嘆口氣,未敢如實述說,卻問起白若水,“西涼如今形勢如何?”
年關剛過,隴西戰事早停,相對隴西而言,李文更爲重視西涼形勢,白若水笑道:“崔平先生故友孟公威初爲涼州刺史,如今隴西路斷,滯留武威,無法回朝!”
“哦?”李文輕嘆,西涼未得曹魏重視啊,不設州牧設刺史,應該掌控力度不大。
白若水繼續道:“如今武威太守麴演手掌西涼大權,孟公威一介書生,如今無曹魏支持,日子甚是難熬!”
“嗯!”李文略知一二,韓遂死於麴演、蔣石之手,麴演本爲西涼金城人,有蔣石相助,要控制涼州,孟公威縱是奇才,也是無法,“龐會潛入西涼久矣,不知如今如何了?”
白若水笑容一斂,嘆道:“尚未有消息傳來,連白若山亦未知如何!”
龐會乃龐德之子,跟隨李文久矣,白若山乃白若水之族弟,精挑細選方選中沉穩的白若山爲白家繼承人,如今皆陷於西涼,兩人擔憂不已。
信鴿經過李文在軍中推廣使用已有數年,雖然作用非小,然侷限仍然很大,龐會攜帶信鴿,消息能傳回隴西,卻不能互通,龐會只能在關鍵時刻使用,故至今未知龐會消息。
卻說街亭之戰後,劉備逝後,隴西從進攻部署調整爲防禦部署,龐會便奉命潛入涼州,於安定尋得馬岱,借得精銳騎兵五百,配以李文精心配製裝備,隱身於固原商會。以此同時白若山組織近年最大一次商隊走入河西走廊,重新開拓白家的絲綢之路。
絲綢之路自長安起,經安定郡,直通武威,至張掖、酒泉、敦煌,通過西域長史府,進入西亞或北歐。河西走廊是必經之路,河西四郡即爲武威、張掖、酒泉、敦煌,亦爲涼州至關重要之所。河西走廊、西域長史府均受涼州刺史孟建(字公威)節制,一直爲曹魏控制。
涼州與中原地域風情相差甚遠,曹魏控制力度歷來不強,絲綢之路馬賊橫行,而白家爲曹丕所創後,實力大減,已多年未走。如今隴西三郡爲蜀漢所得,截斷涼州與長安之通道,正是蜀漢收復涼州、白家重走絲綢之路之時。然蜀漢兵力有限,故李文令龐會潛入涼州刺探軍情。
李文尚在成都死牢與龐德相遇之時,就有重建西涼鐵騎之思,然而龐德一直未能成行,而今龐會代父償願,卻陷入西涼不知所蹤。
天似蒼穹帳似天,翠隨徐風雲映翠。
一望無際的草原,星星點點的湖泊散落,一羣羣羊兒那炫目的白點綴着眼前這抹翠綠,龐會走在那蜿蜒商道,回顧父親思念草原的那點點滴滴,不禁恍然。
忽聞一聲聲呼嘯聲隨風傳來,把龐會從思緒中拉了出來,一聲令下,商隊護衛集結,五百精騎一身護衛打扮,靜靜列隊龐會身後,其餘護衛皆散開,緊緊守衛着商隊。
這是馬賊來襲的預兆,趁着馬賊未至,儘量集中商隊,合理整頓隊型,一陣忙碌後,白若山策馬來至龐會身邊,皺眉道:“河西走廊,唯武威最爲難行,武威近在眼前,只怕此關難過!”
白若山年十六七,已顯穩重,龐會聞言大笑,“區區馬賊,何足道哉!”
自安定一路而來,遇大規模馬賊已有數起,皆在龐會精騎下如土崩瓦解般消逝,也難怪龐會得意,兩眼回視身後精騎,個個彪悍,皆靜默不言,已顯精銳之風。
“涼風!”
不遠處綠色山丘上出現一張大旗,上書古意盎然“風”字,隨風飄飄,竟看不出一絲匪意,旗後整整齊齊一支馬賊隊伍靜立,白若山不禁失色,脫口驚道。
“涼風”是河西走廊最神祕的馬賊,就像是涼州無所不在的風,雖規模不大,戰力卻強,行蹤歷來神鬼莫測,行動如雷霆萬鈞,莫說龐會、白若山,就是武威太守麴演也不知其來歷。涼州馬賊多如蟻,成氣候者卻不多,爲涼州七雄。
雖然“涼風”在涼州七雄排名不過第二,卻是各大商隊最爲頭痛的一支馬賊,所幸“涼風”規矩嚴謹,降者取半,反抗者屠。
“欲重建西涼鐵騎,須重鑄鐵騎軍魂,以鮮血與勝利澆築方成!”龐會想起李文離別之言,再看與衆不同的“涼風”,不禁戰意盎然。
白若山見龐會神色,不禁一驚,“龐兄,‘涼風’來勢洶洶,以千騎橫行草原,我方僅有五百騎,不如讓其取半?”
龐會重重一哼,“將軍之下,無不戰而降者!”
白若山聞言不由一滯,若連“涼風”之關都不能通過,又如何面對七雄之“祁連山之虎”,又如何執掌白家,打通絲綢之路,凜然道:“若山受教了!”
白若山隨即退去,一聲令下,護衛們拆開數輛貨物,竟是五架長弩,列陣以精騎之後,這是白若山此行最後的底牌。
龐會嚴陣以待,見“涼風”從山丘上徐徐逼來,整齊地想支軍隊,龐會知道這是馬賊威逼之術,若是普通商隊,早心理崩潰而降。
自上而下,“涼風”行至一半,見商隊無動於衷,便停了下來,離龐會僅有一箭之地,不久便有一騎馳出,大聲道:“大領請固原商會當家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