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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待張合追兵過去,立起身來,命衆人整理衣甲,向南疾行。走不數里,隱約中望見不遠處有火把閃動,數量不多,便命人亮起數支火把,徑直走向那火把閃動處,衆人雖驚疑,仍不折不扣執行。
行至距離數十步處,李文大喝一聲:“來者是哪營的?口令?”
對方應道:“我等乃張合將軍麾下先鋒營,口令‘伏擊’,你們是哪個營的?”
答話間,李文示意衆人快步走近,兩隊交錯之時,對面魏軍有人眼尖,見李文等人服飾有異,張嘴驚叫:“你們,你們是…”李文面色冷峻,揮刀便砍,鬥大個頭顱飛向半空,李文的話音才起:“正是,荊州大營的。”
衆名親衛亦含憤簇起難,魏軍驚慌之中如何是對手,隊中有人只來得及放枝響箭便被劈翻在地,一刻鐘時間被悉數斬殺乾淨。
李文命衆人迅即換上魏軍服飾,有人疑惑不解,邊換衣甲邊問道:“將軍如何知曉魏軍會四散搜索?”李文只一句:“我若是魏軍主將,見我北逃,定然從容佈置,以主力扎於當中,以小隊分散搜索,只要不讓我等偷過,待到天明自然束手就擒。”
見衆人穿戴整齊,埋好馬刀等物於地下,便率衆疾步向西,走出半裏地,果然四周俱是星點火光,便領衆大喊:“李文向西逃啦,快追!”
夜色之中,李文率衆不知與多少屯魏兵交錯而過,俱是急急朝西奔去,朦朧中也不知誰追誰,無人懷疑李文他們,縱然有人問起,也以先鋒營,口令“伏擊”悉數矇混過去。
越過了安衆魏軍防線,天濛濛放亮,李文引衆隱於山林中歇息,以野果泉水果腹,傍晚又再潛行,如此兩日,到得鄧城附近。
是夜,李文率衆正悄悄而行,忽然一彪軍於路旁立起,火光耀眼,李文有些不適應,以手遮眼。
“你們是何人?爲何如此模樣?”爲一名校官,喝問道。
李文一行實在是過於礙眼,縱然夜色遮掩亦能看到,衣衫襤褸,面色疲倦,血跡斑斑。衆人聞言面面相覷,不知如何作答,幸好滿臉風塵血跡遮掩,未露馬腳。
李文望瞭望周遭衆人,皆疲憊不堪,不堪再戰,便硬着頭皮張嘴道:“我等乃張合將軍麾下先鋒營,奉命追擊李文,不曾想李文那廝在安衆與鄧城之間伏下騎兵,我等大敗,潰散到此,李文引軍不久將至,還望將軍助我等。”心想老天助我,矇混過去,言辭悲慼倒是自肺腑。
那校官聞言將信將疑,荊州騎兵遊弋在附近不假,可前些天才偷過去一羣荊州敗卒,整得上頭大雷霆,喝令自己天天窩在這裏喝西北風,李文不是陷於重重包圍之中嗎,怎地這羣敗卒又被李文擊敗呢?
那校官不知自己猶豫的每一刻,對李文他們都是痛苦的煎熬,忽然間,後頭隱隱揚起大團塵土,夾着轟鳴之聲,衆人心嗖地一沉,不自覺地手抓刀把,驚得校官渾身一緊。李文機敏,猛地厲聲大喝:“將軍,荊州騎軍將至矣,真欲置我等於死地嗎?縱然不顧我等,將軍亦不顧麾下兄弟嗎?”
那校官被李文一喝,震醒了,趕忙命令衆軍布拒馬陣,李文示意衆人一起喊道:“將軍!”校官轉一看,李文他們還孤零零地立在路上,狀甚悽慘,眼看沙塵滾滾而來,終於不忍,命其越陣休整。
李文等人大喜,當下便快步通過戰陣,便再不回頭,使出喫奶的勁撒開腳丫子飛奔,校官愕然,隱隱覺得不對,然來軍洶洶就到面前,也不敢分心。一炷香功夫,那校官更加愕然,來軍居然打着魏軍旗號,爲一將竟然是張合。
張合聞聽校官稟報,怒不可遏,一鞭甩去,那校官臉上一道赫然鞭痕,“蠢材!那便是李文,與我追。”麾下騎兵轟然應諾,狂飆而去,留下校官滿臉塵土,捂着臉,委屈不已,“奶奶地,流年不利,前天一頓臭罵不說,如今喝了兩天西北風還挨鞭子。”恨恨地啐了一口痰。
李文他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都像魚兒要死之前一樣拼命地張開嘴巴,幾乎要全身脫力了,然而才跑出三、四裏地,就聽得後面蹄聲轟鳴,地面顫動。
李文全身一震,悵然一嘆,“罷了,功虧一簣,奈何!就在這裏停下吧。”數十人皆癱坐地上,頹然的神色盡現,內心空落落的,悲鳴的風聲吹着滿是汗水的徵衣,渾身冰冷。
李文見追兵沙塵滾滾而來,滾熱的血性在冰冷的血管裏突突地湧動起來,用盡殘餘力氣騰身站起,大喝道:“大丈夫縱然死也要轟轟烈烈,豈可惹人笑話,諸位,結陣,展旗!”
衆人喫力地互相攙扶着立起,雖手足無力,仍瞪目抿嘴,挺起胸膛,數人抖抖索索將將旗展起,金色穗芒,火紅的“李”字在風中怒張,衆人凝視着不屈的戰旗,緊挨在一起,團團圍着李文與大旗,心中升騰起一股暖流,乾裂的嘴脣咧出了笑意,無人再去看那追兵有多遠。
張合率衆急急追趕,千餘輕騎數日裏馬不停蹄奔波,疲憊將他們變成迤邐的長蛇陣型。張合領頭飛奔,嘴脣亦是乾裂了,火光中隱約望見李文將旗和那一羣衣甲破爛的人,精神大振,一掃疲憊,大喝:“李文就在前頭,衆軍可從立功領賞矣!”
左右早看見李文他們跑不動了,精神大長,呼喝着打馬飛奔,那羣人在他們眼裏就是一堆金子和美女。
李文見魏軍來到,昂然高呼:“生死兄弟,永不相棄!”衆人亦是同聲高呼:“生死兄弟,永不相棄!”人總是這麼奇怪,死亡未到之時,無人不懼,真到叩門之時,反倒心境坦然,衆人緊緊相擁,彼此間心跳相連,再聽不見外面聲音。
就在魏軍輕騎散亂圍過去之時,忽然斜刺裏飈出一軍,無聲無息,點點火光跳躍,映着一面大旗,旗面怒龍昂長嘯,爪牙盡張,隨着大旗的引領,千蹄翻飛,森森重重的殺氣驚得狂風吹到此處亦要打個旋兒躲開。
張合瞥見戰旗,大驚,“龍嘯營?!”然左右輕騎衝得正歡,如何收攏得住,只得拼命喝止後軍,結成陣型。
龍嘯營如風捲殘雲般,標準制式“騎射”、“投標槍”,待得馬刀出鞘之時,三三兩兩的魏軍前部輕騎早煙消雲散,少數潰逃。
李文見到龍嘯營殺到,仰天長笑,老天待我不薄呀,龍嘯營竟然恰巧遊弋在此地,渾身如喫了人蔘果般舒坦,立馬漲了精神,騎上龍嘯營騰出的戰馬,手握君子槍,遙指張合,吼道:“張合,送君千裏終須一別,今日就此別過。”
張合怎能眼看煮熟的鴨子飛走,正欲憑恃武勇,強擊李文,不料左近戰鼓隆隆,殺聲鼎沸,又是一片火光亮起,爲一面大旗,血跡斑駁,縫縫補補,正是山地營。張合長嘆一聲:“惜哉!人算不如天算,今日縱虎,終將成大患。”命人連放數支火箭,領餘衆徐徐回撤。
李文亦不敢追趕,趕緊合兵一處,往樊城趕去。路上才得白亮、應龍稟告,自李文長驅直進後,魏軍突然難,以張合擊安衆,以司馬師擊鄧城。應龍率龍嘯營及義軍難以抵敵,義軍大潰,死傷無數,應龍只得引龍嘯營及部分義軍投新野而去。
李文所派斥候全數被截殺,白亮與應龍商議,魏軍突然數處難,定然是洛陽援軍大至,若樊城有失,全軍危矣,遂連夜棄新野奔樊城。
然心憂李文,又不敢離樊城輕出,左右爲難之下,白亮、應龍兩人對視一眼,心意相通,不由蒙奕分說,兩人便議定率山地營、龍嘯營前出潛伏,等待數日,抱萬一之僥倖,每日裏派精幹斥候搜尋,以期覓得李文行蹤,不料今日果然在李文危難之時碰上,實乃萬幸。
司馬懿已經攻打樊城數天,欲斷李文後路,殲滅深入腹地的荊州軍,怎知名不見經傳的蒙奕防守極爲沉穩,毫無破綻,數日急攻不下,忽聞李文已入重圍,故不再攻打樊城,集中所有兵力,也要擒下李文。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司馬懿倉促設局已成,意在李文。不想李文命大,身處死地,連續出招皆出人意表,在關鍵時刻終於衝出重重包圍,遇白亮、應龍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