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立於樊城城樓,眺望南方,遠處江水如銀絲帶,在陽光下閃閃光,天極晴朗,萬里無雲,湛藍湛藍的,涼風拂面,皆覺胸臆開闊,感慨萬千。
一彪煙塵自江邊而來,爲一騎身影甚熟,待得近些,李文方認出是廖化,竟然全身皆白,李文心如鉛墜,臉色煞白,身影搖晃了一下,趕忙扶住城牆。旁邊“噗通”一聲大響,卻是周倉,倒於地上,面如金紙,眼口緊閉,人事不醒。
李文控制不住全身微顫,命人送周倉至太守府,指着廖化一行人,無力說道:“請廖將軍到太守府內堂,我與周倉將軍在內堂等候。”
府衙內堂,李文無法站立,只得跌坐,周倉也已經悠悠醒轉,兩人臉色煞白,互相望了一眼又迅逃離目光,生怕從對方眼中印證了什麼。其實李文本來心裏有些預料和準備,可是事情終於來時,李文現自己還是有些承受不了。
廖化跌跌撞撞衝進了內堂,李文強振精神,命親衛堂外戒備,不得讓任何人入內。
廖化一見到周倉,兩行熱淚止不住地滾落,偌大個漢子抱着周倉嗚嗚直哭,李文見狀,心裏涼到了極點,再無僥倖之心,關羽駕鶴西去了!
周倉身體晃動着搖搖欲墜,李文幾步踉蹌過來,一把抓住廖化,臉上肌肉抽搐了幾下,方纔憋住淚水,低吼道:“元儉將軍,且莫只顧痛哭,仔細道來。”
廖化好不容易止住悲聲,哽咽道:“先帝薨逝,君侯悲傷過度,又兼年邁,便一病不起,於半月前追隨先帝去了,三將軍、黃忠老將軍皆如此,一同隨先帝去了。”
周倉此時終於放聲大哭了出來,雙膝跪地,朝西“咚咚咚”不知磕了多少個響頭,額頭血淋淋的。李文強忍了會,終覺天旋地轉,雙膝一軟,跪地昏迷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方纔悠悠醒轉,見衆人圍於身旁,支撐着身體坐了起來,擺手止住衆人想勸說的話,神情恍惚了好一會,眼裏竟沒有了淚光,暮地閃出一絲精光。
李文緩緩而道:“此事不許再提,以免軍心不穩,君侯遺志,我等只完成了一小步,今宛城在望,還望諸將助我。”
衆人齊聲應道:“但請將軍吩咐,無不從命。”應聲在大堂內轟鳴迴響。
李文重重點了點頭,沉思了一會道:“元儉將軍,還請你回襄陽,此城不能有失,須你去方纔放心。另安國一走,荊州再無大將主持,派人請張翼將軍至荊州,代爲鎮守。”
“應龍,你引本部軍馬結連各地義軍,滋擾魏軍,相機佔據鄧城、安衆等地,但有洛陽魏軍蹤跡,即刻來報。”
“取蒙奕率景山大營三千精兵來守樊城,並收編整訓降卒。”
“白亮,你率本部軍馬並三千精兵,襲取棗陽、義陽等地,困夏侯尚於新野絕地。”
“我與周倉將軍率七千精兵,進逼新野,此番定不能讓夏侯尚跑了。若得新野,宛城破之不難。”
衆人悲憤接令,周倉更是鬥志昂然,儘管雙眼紅腫,卻目光堅定,矢志爲君侯之遺願而戰。
新野,只因諸葛亮的兩把大火而聞名於世,自劉備當年棄新野望荊州而走之後,便再沒有劉備之一兵一卒曾踏上此地。今李文、周倉率大軍來此,“漢”字大纛迎風高高飄揚,滾絲金邊,火紅的櫻穗,極是顯眼。李文白衣白甲,與周倉黑衣黑甲,於萬軍簇擁中很是醒目。
當年劉皇叔之仁義,雖時過境遷,只流傳於民謠鄉俚之中,而今李文之軍一路過來,秋毫無犯,鄉民開始奔走相告,昔日仁義之師又再回來了,所到各縣,望風而降。
夏侯尚在新野喘息未定,又聞探馬來報李文諸軍動向,眉頭凝成了川字,自得知曹仁死訊後,夏侯尚深感肩上重責,凡事不敢再莽撞,果斷放棄樊城就爲保存實力,以圖等待洛陽援軍。
而今宛城以南,形勢極爲不利,猶過於當年關羽之時,各地人心浮動,民變猖獗,曹仁戰死,軍無戰心,只剩新野這座大城,若分兵往救安衆、棗陽等地,新野難守,若困守新野,則不久必爲孤城,亦是死路。洛陽援軍,遲遲沒有消息,夏侯尚整日裏愁眉不展,舉棋不定。
深夜,一黑衣人悄無聲息潛入夏侯尚書房,夏侯尚大喫一驚,正欲喝問,那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遞給夏侯尚一封信件,夏侯尚令其置於案上,遠離五步之外,戒備地取信一觀,眉心一展,“哈哈,大將軍好計!”
“噓,小心隔牆有耳,請將軍依計而行,告辭了。”黑衣人閃出書房,沒入黑夜便不見蹤影。夏侯尚也不禁乍舌,這傢伙手下能人異士何其多也。
次日,夏侯尚便領軍往北而走,新野城內,府庫燃起濃煙,十裏之外,清晰可見。李文率軍趕到之時,府庫已燒成灰燼,輜重糧草盡數焚燬,李文眼眥欲裂,恨聲罵道:“夏侯尚匹夫,竟使這絕戶之計,捉到你之時,剝皮食肉。”不得已命衆軍安撫救助百姓。
二日後,快馬來報,應龍率義軍本取下鄧城、安衆兩城,被夏侯尚昨日裏率大軍襲破鄧城,應龍只得引軍退往安衆。
李文大怒,命人取白亮率所部鎮守新野、棗陽等地,往樊城調運輜重糧草救濟,自與周倉率大軍追擊夏侯尚。將將趕到鄧城之時,又見鄧城濃煙大起,李文氣撞胸臆,腦袋嗡嗡直響,留下一部人馬,與周倉點起輕騎一千,步卒三千,徑直撲向安衆。
行至半路,正遇上應龍率龍嘯營及義軍殘部而來,又是那夏侯尚引軍襲破安衆,安衆城小,應龍所部龍嘯營只擅野戰,義軍戰力有限,無法固守,不得已退出安衆。李文就於馬上命應龍率部退往鄧城,整軍以爲後援。
李文怒火中燒,率軍疾馳,迤邐而去,夏侯尚剛入安衆城,尚未站定,士卒來報,荊州軍殺到,夏侯尚哈哈大笑,長身而起,喝令:“整軍迎敵。”
冷風狂呼,捲起千層霧,瀰漫在兩軍之間,李文白衣白甲,傲立於陣前,冷眼斜瞄夏侯尚,臉色極冷,胸中卻是戰意洶洶。見夏侯尚引軍佈陣,更不說話,舉槍示意,陣中戰鼓霎時震天響起,鼓槌點點,敲在衆人心中,李文怒吼一聲,“爲了大漢,殺!”
荊州軍如萬箭齊,以李文爲箭頭,聚焦於夏侯尚,夏侯尚亦毫不示弱,刀拍馬後,也如箭般躍出,引數千魏軍迎面而上,沙場之上,就如兩個巨大的箭頭,互相狠狠地激撞一起,濺出無數火花。
李文人馬合一,槍如手臂,直指夏侯尚,“當”一聲巨響,兩馬交錯而過,周倉門板大刀接踵而至,“呼”地一聲,奔夏侯尚腦袋砍去,夏侯尚急仰躺馬背,堪堪避過。
李文也不回頭,在前面飛奔,馬蹄下面揚起了象棉絮一般的塵霧,腦袋轟然熱,槍影中閃耀着**與歡快,體味着瘋狂般的快樂和陶醉。魏軍士卒就像平原上的小鳥驚叫逃竄,躲在雲層下面,卻不能抵擋鷹鷙的猛撲,悲慘死去,避無可避。
李文衝殺着,暮然間覺得面前豁然開闊,竟然殺透了魏軍戰陣,李文也不思索,撥馬就回,再次率親衛殺入敵陣。夏侯尚被周倉纏住,脫不開身,眼睜睜看着李文任意肆虐,將陣型攪得大亂,夏侯尚再不猶豫,瞅個空擋撥馬跳出圈外,高喊:“退兵安樂!”帶頭便跑。
魏軍大潰,如羊羣般跑得漫山遍野都是,夏侯尚一口氣逃至安樂,方纔喘息收攏敗兵,得千餘人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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