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內,安民很是讓李文頭痛,曹魏經營襄陽多年,根深蒂固,並未出現百姓簞食以迎王師的情景,李文忙的焦頭爛額,燭燈照耀之時方進晚飯。最後一口飯食嚥下之時,李文還是下了決心,命人往成都稟明諸葛亮,取法邈過來相助,這小子雖看着有些心煩,但搞內政,應對豪門還是一把好手來的。
堂內涼風習習,燭光或明或暗,映得李文的心情也是忽明忽暗。李文獨坐於堂中,望着燭影搖曳,思緒飛到了關羽水淹七軍之時。同樣地戰告捷,拔取襄陽,不同的是與東吳盟好之情未變,主將由名震華夏的關羽換成了冉冉升起的自己。
與關羽戰荊襄相比,此次要有利許多,烽火臺仍在,黃敘、關索遠勝傅士仁、糜芳,與東吳交好,加之自己不會再像關羽那般驕傲自負,當不至於再遭白衣渡江之失。並且此番出兵出其不意,曹魏或許會反應遲緩,自己名聲又不及關羽,樊城曹仁未必會以名將之尊死守。此所以李文心裏明亮。
然曹魏畢竟強大,援軍可以源源不斷,且出洛陽奔宛城,時間不長,如不能閃電擊破樊城甚至宛城,恐局勢依舊不利。要做到這點極難,此所以李文心裏灰暗。
李文自己也不知苦思了多久,直到眼睛都看得有些痠痛了,忽然一陣腳步聲把李文的思緒拉了回來。抬頭一看,原來是應龍,雄赳赳氣昂昂的模樣,一戰便取下襄陽,應龍恨不能立馬殺向宛城,報那國仇家恨,是以當晚便來找李文,急切想問何時進兵。
“將軍,我等以半州之力擊魏,必須攻其不備,以快打慢方有勝機,將軍何不乘勢疾進,若成僵持之勢,恐蹈覆轍矣。”應龍因和李文經歷生死,知其脾性,所以也不拘禮,直言不諱,聲震大堂。
李文正慮及於此,聞言哈哈大笑,笑聲停頓後微微嘆氣道:“定遠,還如當年快言快語。我豈不知,奈何未得良策,正在躊躇。”李文也不諱言,生死兄弟之間說話本就不需拐彎抹角。
應龍聞言一怔,在他看來,李文無所不知,但有疑難總能迎刃而解,未曾想李文也有爲難之時,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說,堂內頓時靜默下來。
李文望着應龍出了一會兒神,忽然間長笑不已,把應龍嚇了一跳,“將軍,何事哂笑?”
“定遠,我有計了,只是要你擔些風險。”李文忽然面容一整,沉聲說道。
“將軍但請吩咐,末將何懼之有。”應龍慷慨激昂,擲地有聲,震得燭光也抖了幾抖。
“好!附耳過來。”李文細細吩咐應龍數句,應龍越聽越喜,竟無絲毫畏懼之色,笑逐顏開轉身便去了。
次日,李文聚將坐定,緩緩說道:“諸位將軍,我軍戰告捷,震懾敵膽,當可分曹丕之心,緩隴西之勢。今要之務乃穩守襄水以南,以策萬全。
衆人聞聽,喫驚不已,紛紛攘攘議論,分明是不解李文之意。
李文微笑擺手止住,也不解釋,“諸公不必如此,我隨丞相多年,丞相多有叮囑,用兵不可盡是弄險,當未慮勝先慮敗,我意已決,你等不必多言。”
“蒙奕聽令,命你引軍五千,沿襄水南岸築烽火臺,旬日完成,不得有誤。”
“元儉將軍,就請你將曹軍降卒擇其精壯,勤加操練,編入我軍,以壯實力。”
“白亮聽令,山地營多有新兵,命你旬日內整訓完畢,我另有用處。”
“周倉將軍,你且隨我安民巡城,如何?”
將令不斷出,衆人見應龍不在,且又是周倉隨李文幹這巡營巡城之事,皆轟然大笑,猜得一二,都大張旗鼓忙去了。
樊城之內,百姓驚惶,多年未經戰爭,霎時間感覺戰火逼近,滿城沸沸揚揚,已有些豪門籌謀着遷徙以避戰禍。
曹仁、夏侯尚等人正在商議,探馬飛報,言李文命人在襄水以南修築烽火臺,曹仁老臉微皺,不知李文葫蘆裏賣什麼藥,心下有些狐疑,緩緩說道:“李文先是故作姿態,後驟起刀兵,狡計襲佔襄陽,今又擺出穩守姿態,究竟意欲何爲?”
夏侯尚想起李文,仍憤恨不已,恨聲道:“李文這廝狡詐不已,行事往往出人意表,須防詭計。”
偏將張氏兄弟對視一眼,說道:“兵法有雲:虛虛實實,我等料想李文此番動作,不會再用舊計,必是劉備新喪,爲防兩線喫緊,以攻爲守,既已得手,便見好就收。”這張氏兄弟,一個名叫張天,字經緯,一個名叫張旭,字東昇(備註:此二人乃我同學,借用其名字)。
夏侯尚點點頭,“樊城乃堅城,縱然危急,援軍亦旦夕可至,想那關羽當年圍攻多時不能克,正是爲此,李文如何敢再觸黴頭?”
曹仁沉吟半晌,謹慎道:“雖如此,仍不可不防,還是命人往報洛陽,請朝廷派援軍相助,一保樊城不失,二則徐圖進取,方爲萬全之策。”曹仁年邁,越地穩妥些。
轉眼間十天過去了,襄水南岸動靜依舊,烽火臺逐漸成形,景山大營每日裏熱火朝天地訓練,山地營、龍嘯營等各營旗幟高高飄揚在景山大營內,曹軍細作每天都往樊城稟報這邊動靜。
曹仁想想不放心,又命衆人輪流引軍,每日裏巡哨江岸,斥候遍灑樊城周圍數十裏。
李文再次擂鼓聚將,“諸位,曹仁垂垂老矣,膽魄漸失,只是穩守,處處落於後手,如今時機已到,料其必爲我所破。”
衆人聞言又驚又喜,臉露興奮,都有些按耐不住地等待下文。
“蒙奕聽令,命你率五千兵駐守景山大營,每日動靜依舊,只須騙過曹軍細作五日,便算你之功。”
“周倉聽令,命你每日引軍巡哨江岸,壓迫對岸,但見對岸有動靜,即率萬名精兵渡江攻城。”
“白亮聽令,命你率山地營乘夜開拔,或繞道渡江,或化整爲零,潛行到樊城以北,自有人與你接應。”
“廖化聽令,命你鎮守襄陽。”
衆人應諾接令。
翌日晚,繁星點點,涼風習習,襄陽城外,千騎肅立,只有幾下蟲鳴,更顯周圍寂靜。李文仰望北方,默想應龍也該有些動作了,回頭望向諸軍,輕聲下令:以百騎爲單位,分數路數個梯次開拔。
衆騎隨令而動,馬蹄皆包布包棉,悄然無聲沒入黑夜,只有地面微有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