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打溼了李文的衫,也打溼了李文的心,也意味着畸形般暗存於世的白家湮滅,留下一介弱女子重譜白家崛起之書,白若水沒有選擇,唯有一路向前,成或敗,贏或輸,能否讓白家再續千年的輝煌,只看天命。
李文滯留數日後,得關羽同意,帶着山地營和一衆手下直奔綿竹而去,一路而去,滿眼皆綠,紅花相伴,美不勝收。
有道是春耕、夏耘、秋獲、冬藏,四季循環,週而復始,天之道也,恰逢七月流火,暑日當頭,燃燒一行人的體力,也燃燒着植物的生命力,綠的盎然,紅的絢爛,都抓緊時間綻放生命的美好,翠綠的竹子也好似更加翠綠了。
綿竹形狀如一支金筆尖,自西北向東南伸展逐漸傾斜,綿竹西北部爲山地,東南部爲平原,有“六山一水三分田”的特點。氣候溫和,夏無酷署,冬無嚴寒,降水充沛,四季分明,盛夏多暴雨,有洪澇,這是此前秦宓曾稍微介紹過的。
然而,但李文率部進入綿竹平原時,沒有暴雨,沒有洪澇,卻是微旱,對農作物的灌溉略有影響,一路走來,不少農田可見裂縫,已帶着稻穗的稻子在夏風裏,顯得精神不足。李文雖免去擔憂水患,也開始考慮水利問題。
一路巡查過來,綿水堤防還算不錯,除了顯舊之外,尚未現大缺陷,只是應該是劉焉領益州牧時,曾設州治於綿竹,纔有的成果吧。
入得綿竹縣城,一股“古樸”的氣氛撲面而來,相對於成都來說,確實要“古樸”,佔地約五十畝,對於一個縣城來說,算是個大城了,且規劃很好,橫豎分明,偌大的街道,曾經輝煌的綿竹,如今顯得有些冷清。
剛進縣城,就看到法邈遠遠迎了出來,身後跟着數人,見李文帶着一批人進來,也嚇了一跳,“李將軍……”
李文擺了擺手,笑了起來,還將軍呢,看來法邈真是有心人,居然跟到綿竹來了,身邊豈不是多了個釘子?
“見過縣令大人!”法邈規規矩矩行禮,未得李文容許,竟不敢抬頭,身後數人亦如此。
李文仔細打量了下,現法邈身後之人,都略顯精幹,心裏微微喫驚,問道:“你是縣丞?”
法邈聽到李文詢問,才輕鬆下來,看了看身上的衣裳,笑道:“我還是第一次穿,讓大人笑話了。”
法邈細看李文神情,見其未有反對意思,方放下心來,轉身介紹,“家父唯恐大人不熟政事,安排他們隨我過來協助大人,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李文眼睛眯了起來,笑容異常燦爛,有些不明法正的意思,半晌才道:“綿竹之事,就有勞你了。”
說完,李文繼續前行,法邈連忙跟上,李文問道:“綿竹遇旱,邈可有良策?”
法邈大窘,回頭看了看手下,均無良策,無奈應道:“農田水利之事,非一日可決,家父曾言,綿竹之事,以農爲主,以商爲輔。”
“哼!”李文冷哼一聲,“荊州山地營盡數全來,應如何安排?”
“綿竹有設尉,卻安排不瞭如此數量啊?”法邈大感爲難,對於李文率部曲前來綿竹,頭疼不已。
“諸事不能決,我要你何用?”李文冷道,不由加快了度。
法邈鬱悶非常,諸事決於縣令,然身爲縣丞,不能爲其分憂,也是爲難,李文率衆經過縣衙,卻未入內,從另一個方向出城而去,直至山野,安營紮寨,埋鍋造飯。
法邈只能緊跟其後,尋得空隙問道:“印綬在府中,大人何時赴任?”
李文瞥了瞥法邈,肅道:“念你心誠,既往不咎,然縣丞之位,你可能做好?”
“家父曾吩咐,邈必竭力支持大人!”法邈稟道。
李文笑而不答,眼裏嘲諷之意甚濃,隨即轉頭就走了,喊道:“應龍!”
“將軍找我何事?”應龍飛奔而來,行軍多日,看似有些狼狽,卻精神甚佳。
“山地營的兄弟打仗是好手,喫飯也是好手啊,我可養不起!”李文笑道,應龍笑了起來,尷尬地搓了搓手不吭聲,李文問道:“你的遊騎何日可到?”
應龍遙望遠方,想了想,應道:“今晚應該到了吧,最遲明天可到。”
騎兵入不得秦嶺,應龍的遊騎等於要繞一個大彎,才能趕到綿竹,反而比步兵還慢了些,李文吩咐道:“嗯,次日你帶人,看看附近有沒有合適的荒地,建個院子,全部給我開荒去。”
應龍看着李文一臉的壞笑,臉色煞白,這可是精銳的山地營,居然要開荒去……
法邈待應龍垂頭離開才走了過來,對着李文恭敬道:“邈謹聽將軍吩咐!”
李文饒有興致看着法邈,問道:“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若非將軍點撥,邈還未明瞭家父苦心!”法邈恭敬道。
“在牢中可以捨命而來,今日到了綿竹,能不能回去,還看你自己!”李文有些不屑,也不管法邈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苦力還得有人幹不是。
“邈唯將軍馬是瞻!”法邈心驚,誠懇道。
“嗯,縣衙之事,你一力承當,有幾件事要處理好,一是人口普查,二是土地情況,三是堤防情況,四是稅收情況,我要知道綿竹的大致情況。暫時我不會管縣衙之事,你梳理好縣衙之後立刻處理,待我回來,一一考察,若力有不逮,自己離任罷!”李文肅道,定下近期安排,至於李文要做什麼,隻字不提,量法邈也不敢多問。
法邈帶着手下得力干將領命而去,暗忖李文之意,卻不得其解。
若說李文見疑,爲何縣裏大權俱交於己,若說李文重用,又不合常理,自己都不會相信,或許,這是李文對自己的考驗。想明此事,法邈懸起的心方放落,只覺得後背已溼透,面對沙場戰將,壓力不是一般的大啊。
手底下都是精幹之吏,同樣不明白,他們連爲什麼到綿竹這麼個小地方,乾脆也不去想,只要把綿竹治理好,完成法正交代的任務就行了。
可誰也沒想到,李文不過是偷懶罷了。
爲官一方,談何容易,僅憑李文,空有數千年的理論,又怎知操作,綿竹縣以前的官吏早就清換一空,手底下又沒有治理人才,若不用法邈,又如何治理綿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