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權貴甚多,豪華府邸亦甚多,多聚於內城,其中最冷清的無疑是關羽的上將軍府,最簡樸的卻是權傾益州的諸葛軍師。
諸葛亮府邸離王宮甚近,佔地不大,除了門面像個軍師府外,走進去,就好像回到了鄉下,氣息自然。府中甚至有田畝許,一婦人挑着燈在田裏忙乎,在月光的清輝下,顯得那麼聖潔。
諸葛亮緩緩走近婦人身邊,溫柔道:“月英,荊州來人,漢中王喚我前往議事,可能要晚點回來,你也早點休息。”
在田中耕作之人正是黃月英,站了起來,依稀清秀的臉龐露出溫柔笑容,伸手幫諸葛亮整了整衣裳,道:“國事重要,春夜微冷,可要注意身體!”
此時,一人匆匆進府,見此情形,滯了滯身形,黃月英笑道:“公琰,何事如此急切?”
來人是蔣琬,其時已是尚書郎,深得諸葛亮賞識,聞言笑道:“我料孔明先生必進宮議事,所以來的急了些。”
“哦?既事關國事,我就不摻和了,你們談。”黃月英伸手拍了拍諸葛亮的衣角,彷彿把那並不存在的灰塵拍去,就轉身回屋了。
諸葛亮與蔣琬相視一笑,問道:“公琰來此,是關於孝直之事吧?”
“正是。關興與李文剛到成都,孝直就知道了,如今正在聚香樓宴請李文!”蔣琬笑道,隨後把李文的表現講了一遍,肅然說道:“孝直,國之棟樑;李文,當世良將;若將相不和,國之難也!”
諸葛亮笑道:“漢中王義薄雲天,最重雲長翼德,今李文挽回荊州和雲長之敗,甚喜之。先前就曾提醒孝直,莫要因孟達之事而與之失和,今日孝直表現,甚慰我心!”
“孝直當真能放下孟達之仇?”蔣琬有些不信,法正睚眥必報的性格在成都是出了名的。
“此乃國事,孝直不會不顧!”諸葛亮笑道,帶着蔣琬前往王宮而去。
軍師府邸夫妻和諧,水雲間裏靡靡淫音,李文在溫柔鄉里難於自拔,酒醉金迷之中,眼神開始迷糊,法邈在父親的示意下,摟着一嬌媚少女,微微搖晃着道:“鵬飛在荊州之戰大放異彩,可其中玄妙,非邈可領略,能否爲邈解釋一番?”
酒過三巡,李文也有些醉意,得蜀中謀主推崇,欣喜難抑,再談起得意非常的荊州之戰,那還能按住躁動之心,猶如當初初降三國時,豪氣大道:“說起荊州之戰,還得從君侯兵壓襄樊開始,想那曹賊五子良將也不過如此,所帶七軍被君侯一場大水淹沒,降者無數,倒是龐德勇武非凡……”
且不提水雲間李文口沫橫飛,法邈心向之,諸女崇拜,頻頻敬酒,甚至影響了整個聚香樓,就說諸葛亮與蔣琬到達王宮劉備書房之時,關興也開始講述荊州之戰詳情。
軍情也罷,戰報也好,均不如當事人口述詳細、精彩,關興和李文所述大致相同,只不過關興所述平實,言語中對李文屢加推崇,而李文所述跌宕起伏,加油添醋,驚險萬分,自然精彩紛呈。
“其時荊州已失,君侯被困麥城,身邊僅數百護衛,被東吳數萬重兵圍困,荊州全境僅餘夷道被我率新兵營死守得免,整個荊州局勢可謂危如累卵。廖將軍勇武非凡,自麥城單槍匹馬殺出重圍,身負重傷仍堅持前往上庸求救,可嘆那孟達竟不顧荊州及君侯安危,拒絕兵援助……”
李文吊起觀衆胃口,說到這裏停了下來,喝杯酒潤潤喉,看看四周“催更”的衆人,正要說下去,突然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
“君侯威武,一戰震懾天下,若非東吳背信棄義,當成大業;廖將軍忠勇,爲我輩表率;孟達坐視荊州之危不救,爲國賊,當誅。”
李文定睛一看,卻是秦公子,原來二樓賓客聽見李文唾沫橫飛的“評書”,不自覺地湧上三樓,聚集在水雲間,把水雲間圍得個水泄不通,秦公子聽到激憤處,忍不住見縫插針,表意見。
荊州之戰,戰報已到成都,但是絕大部分人均不知詳情,此時李文“演講”極受世家子弟歡迎。年輕人大都熱血,秦公子一言已畢,四下鬨然叫好。
李文見狀,更是興奮,繼續道:“我與少將軍正好趕到上庸,遇廖將軍從城中大罵而出,突遇我等,悲喜交集,涕淚俱下。少將軍見廖將軍如此,以爲君侯已遭不測,心下大怮,竟至昏厥。整得我好一陣手忙腳亂方知事情始末,遂獻計少將軍,逼上庸出兵……”
李文口才甚好,一路說到一刀斬了孟達,終於逼得劉封出兵時,水雲間掌聲大起,這時,誰都在興奮,關羽有救了,誰也沒留意到法正有些複雜的表情。
此時關興也在低沉敘述,每次想起這場戰爭,都有一種心悸的感覺,多年心血,幾毀於一旦,整個關家差點被抹去,“當時不知西川援軍何時可至,麥城城小不足守,父親傷勢未好,身邊僅有數百護衛,城外重兵圍困,此誠生死存亡之時,我與鵬飛心急如焚,疾往上庸,鵬飛設有連環奇謀,但須上庸之兵方可實施,怎料孟達諸多阻撓,爲解父親之困,力挽荊州危局,我只好斬殺孟達以立威,逼……上庸出兵。”
“伯父,侄兒深知擅殺國之重臣乃重罪,”關興跪倒在地請罪,並且稱呼也隨之一轉,“末將請漢中王按《蜀科》治罪!”。
“安國兄長,孟達該殺,不然何以保全荊州,你無罪!”劉禪正欲扶起關興,卻見劉備狠狠一瞪,伸出的手嚇得嗖地縮了回來,喏喏退了回去。
劉備嘆了口氣,看着劉禪,很是無奈,輕輕拉起關興,轉頭向諸葛亮問道:“此事該如何處理,請先生教我!”
諸葛亮微搖羽扇輕聲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其勢危急,安國此舉雖然僭越,卻情有可原。”轉頭問關興:“此計非你所出吧?”
關興喏喏,諸葛亮繼續道:“安國領軍有方,是軍中大才,然爲人嚴謹,度事方正,難有此謀。定必是李文所設,李文來歷不明,所學甚雜,所思之策,所行之事不拘一格,確是奇才,可惜李文未授經學,行事難免無方,昔日東方朔曾向漢武帝評說霍驃騎,刀鋒太快易折,李文亦如是,宜多磨礪,可爲國之棟樑!”
劉備頷,道:“然也!”
關興大喜,繼續敘說李文的連環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