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訓練皆苦不可言,大夥看到李文甘之如飴,不解問道:“我說李文,你喫了什麼?訓練這麼生猛?”
李文瞄了瞄身邊,兄弟們都期盼看着呢,曾阿牛則一副看戲的樣子,想了想反問道:“你說大夥前來投軍是爲了什麼?除了按律服役之外,難道就沒點別的想法?”
衆人皆沉默,真正想來投軍的其實並不多,李文繼續問道:“我們軍人的作用是什麼?”
有人貌似醒悟,有人不屑,也有人不解李文想說什麼,李文也沒等人回答,又道:“軍人的作用,只有一條,保家衛國。只爲了保護我們的親人不會再受辱,可以安居樂業。”
李文沒有長篇大論,只是略微悲沉的聲音,讓人想起幾年前的亂世,百姓總是最容易滿足的,過了幾年的安穩日子,自然不想亂世再次降臨。
李文見衆人釋然,趁熱打鐵,繼續道:“什麼樣的兵才能做到保家衛國呢?我們這樣的新兵嗎?不是,我們這個樣子上戰場的話,只有死路一條。所以,我能不努力嗎?”
衆人郝然,曾阿牛暗暗點頭,卻聽李文突然激昂道:“劉皇叔一日在蜀,百姓一日無憂,終有一日可以光復漢室,屆時,我們就是功臣,封侯受爵,指日可待。”
“功名來自軍中,王侯封自馬上,然而,這一切,都要我們付出血和汗,今日我們流多一點汗,明日,我們就少流點血。兄弟們,是不是這個道理?”李文彷彿回到當初演講時分,口水飛濺,慷慨激昂。
雖然這廝口才就現代人來說,也不是很好,但是,短短幾句話卻直接說到大夥的心理,曾阿牛趁機大喝一聲:“殺。”
曾經上過戰場的曾阿牛,並不容易被蠱惑,但也被說得激動起來,把戰場上的殺氣喝了出來,帶動整個什瘋狂訓練。
大夥不理其他什的新兵如何,每日均辛苦訓練,“甘之如飴”。一日聽得營中鼓聲大作,李文他們不知所措,曾阿牛吼到:“弟兄們,什麼楞,趕緊到校場集合。”
李文跑在曾阿牛身邊,問是什麼回事。曾阿牛告訴李文,荊州軍有個規矩,每月月末各營內的各部屯什要進行比試,稱之爲月比,以什爲單位,每屯決出一什勝者,再與他屯相比,再勝者即爲本部優勝,可賞豬半頭。
衆人聽之,精神俱爲之一振,軍營內夥食甚差,肉食非是喜慶或是前方大捷不可得,近日訓練辛苦,怎不摩拳擦掌,氣勢洶洶,殺氣騰騰。
兩什人相距二十步站定,各持去掉槍頭的槍桿、木刀,沾些石灰,屯將爲裁判。
曾阿牛率領他們什一聲吶喊,便疾步向對面衝去。
對方那什卻並不言語,隨着什長一聲令下,對方排成列緊靠一起,整齊劃一踏步而來,將碰面之時一聲吼,兩側盾牌手上前一步下蹲,左手持盾,右手持刀貼着地面就砍去。中間槍手們一起把槍向前斜刺。
曾阿牛李文他們十步跑下來,隊列已有些參差不齊,遇及對面這什人一聲齊吼,心神一震,腳步卻還慣性前衝,竟似將身體往別人刀槍上送一般,一個照面倒下六個,只餘曾阿牛李文等四人,左右支擋,勉強站定,對面這什竟未折損一人。
沒等曾阿牛李文等人反應,對面什長又一聲令下變成箭頭隊列,沖斷開他們四人,毫無懸念地將他們圍剿,僅曾阿牛和李文在廝殺中各傷得對方一人。
曾阿牛李文他們什乾脆利落地完敗,退下場來垂頭喪氣,身上衣服都是斑斑點點的石灰印子,有些還前一道後一道長條印痕,很是觸目驚心。肉食?等待他們只有可以照出人影的稀粥了。
李文練武也有兩年多了,本非普通新兵,這次失敗,真的很受打擊,這還是“實戰演習”,與訓練就決然不同,若是真正戰陣,只怕早就一命嗚呼。如何讓訓練與實戰結合起來,讓苦練變成純粹的殺傷力。
李文仔細分析,卻是因爲大夥注重個人能力,卻忽略了戰陣演練,便醒悟到戰陣的重要,看着帳篷內死氣沉沉,個個橫七豎八癱倒在鋪上,心中一急,大聲道:“曾頭兒,想他們也是人一個,我們又不比他們少胳膊少腿,如何比不得他們?我們只是輸在戰法不熟。豈不聞‘將相寧有種乎’,我們朝夕苦練,非但要奪得肉食,更要博個出身來。”
“正是,衆弟兄正應打起精神,下月再與他們見個高下。”曾阿牛騰身而起,大聲吆喝。
衆人聽了這番話,也是不遠處別人喫肉食的喧鬧聲刺激,都掃去頹廢應諾。
於是,李文他們什早晚勤練不輟,喊聲震天,又是一番新景象。早早盼至月末,又是月比之時。
李文他們果然勝得一場,第二場,與他們相對的正是上月奪得本部優勝的一什,個個彪悍。兩什對陣,雙方均是戰法純熟,相持多時,雖曾阿牛與李文奮力拼殺,刺倒數人,但終因李文這什老幼不均,單兵能力不均衡,敗下陣來。
回到帳篷內,大家都筋疲力盡,癱倒不語,都盡力地練盡力地拼了,實在是技不如人。這次連李文都覺得無話可說了,眼睛只是眨巴眨巴地看着帳篷頂。
突然,心中一亮,論單兵能力,我們確實不如人,可是記得現代中不是流行工作小組嗎?三人一組,互補長短,充分揮每人長處,如此戰鬥力不是上去了嗎。
想畢李文一個翻身,與曾阿牛商量,
“曾頭兒,我們單兵作戰能力實不如人,何不以三人爲一組,一人爲,專事進攻,兩人爲翼,專司防守。一什三組,亦如同三人一組般,循環往復,留下一人居中指揮策應,可否?”
曾阿牛聽得此語,也來了精神,一個軲轆坐起,
“主攻者專練刺殺,主守者專練擋拆盾牌,定然有所精進,”曾阿牛曾經歷戰陣,一下就想通其中奧妙,“而且對陣中,可以專注於進攻或防守,無需顧及其它,戰力定然提高。妙呀,小子看不出有大才呀。”
於是,李文等三人作爲箭頭,曾阿牛爲指揮,其餘人等爲防守。
李文專門紮了個草人,額頭、咽喉、心臟等部分畫上紅點。
“李小子,這是做什麼?”曾阿牛路過問,
“練刺殺。”
“人是活的,草人是死的,扎草人有屁用。”
李文聽言給了曾阿牛一雙翻白眼,“曾頭兒,你的話很有道理呀,要不你替換草人?”
曾阿牛馬上一副事忙的表情,也不回答,轉身就走了。
李文一心練槍,慢慢也掌握了用力訣竅,雖不能與關興相比,卻比之以前強了很多,近日學那關興連環使槍也略有所得。
又到月比之時,一什人中當屬李文最緊張,事關別人大都混飯喫而已,而李文則不同,此次若再失敗,李文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此次抽籤對陣,李文他們居然場便對上前番打敗他們並最終兩次奪得肉食的彪悍一什。衆人皆慨嘆運氣不佳,李文深怕未上陣士氣就受挫,便打氣說:“衆弟兄,何須嘆氣,要奪得肉食,早晚有一戰。而今對方戰法我們早就知道,我方戰法對方全然不曉,實在是我們大賺便宜呀。”
曾阿牛大聲道:“鵬飛說的是,我們弟兄一心,何懼之有,上陣!”
“嗬”
兩什相對,對方什長看見李文他們擺成錐形陣,輕蔑一笑,“一衆敗軍,也敢擺出進攻陣型,弟兄們,與我殺。”
對方自恃單兵能力強,以盾牌手固守中路,抵住錐尖,兩翼皆長槍展開,意欲側擊錐形兩肋,若是普通錐形陣,倒也是策略正確。
二十步,十步。
李文他們絲毫不動。
對方什長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嗬”的一聲怒吼,兩翼長槍直衝錐形兩肋扎去。
怎料李文他們突然鬆開陣型,長槍扎空。
曾阿牛一聲令下,九人分爲三組,互爲犄角,李文處在錐尖位置。對方刀牌手毫不容情,兩柄刀交錯朝下三路狠狠砍來,李文一個健步躍起,刀鋒擦着腳底而過,乘前方側蹲的兩個刀牌手未及收刀,李文毫不猶豫嗖嗖兩槍刺出。
“早等你來了”,對方刀牌手兩旁驟出兩杆長槍,如毒蛇吐信一般直奔李文胸口,李文在空中瞪直雙眼,毫不避讓,拼了,咬牙依舊對着刀牌手刺去。“噹噹”兩下,李文兩旁的刀牌手次第跟進,用盾牌替李文擋過兩槍。事出意外,對方兩個刀牌手沒料到李文竟然不管刺向他的兩槍,猝不及防,兩人胸口瞬間多了兩個白點倒下。
對方中央洞開,頓時大亂,曾阿牛怎會放過如此機會,令兩側各一組逼住對方兩翼,自己從己方陣型中央瞬間衝出,大喝一聲“殺”,槍借人勢,掛起風聲,直刺中路左邊一人,兩名刀牌手此時亦左右分進,弓步向前,舉刀橫劈,對方避無可避,只得蹬蹬噔連退三步。
李文剛一回身,見狀一個旋轉,藉着慣性揚起槍桿當棒使,“嗚”一聲,那人身形尚未站定,再難避開,腰上結實地捱了一下,“蓬”一聲與大地親密接觸了一回。
對方右邊一人見李文他們居然四人圍攻同伴,毫不理會他,勃然大怒,挺槍刺向李文後背。
李文絲毫沒有察覺,眼看將將戳到,一杆槍斜刺裏趕到,“小子,想撿漏哪。”曾阿牛帶領兩位刀牌手已轉了過來,照單抓藥,放倒了此人。
至此曾阿牛一什尚無人折損,隨即三組循環進攻,對方被分割在兩翼,敗局已定。
此戰讓在旁裁判的屯將極爲喫驚,如此新穎的戰法從未曾見,陣型也頗爲怪異,兩次月比優勝者不過一炷香的時間竟一敗塗地,遂斷言此次肉食必爲曾阿牛一什奪得。果不其然其餘諸什均一觸即潰。
一天功夫下來,曾阿牛李文他們連勝六場,奪得本部優勝。
正當李文他們歡呼雀躍慶祝勝利之時,突然接到命令,再比一場。原來新兵招來已三個月,關羽命廖化視察新兵訓練效果。廖化來到新兵一營中,巡視各部比武,來到李文所在之部,見比武結束,有些詫異,便喚來別部司馬趙峯。
“其餘各部皆在比武,你部爲何停下?”
“稟將軍,本部比試已然結束,曾阿牛一什勝出。”
“哦,如此之快?”
“稟將軍,曾阿牛一什陣法怪異,戰法新穎,其餘各什俱是一觸即潰,故而結束得早。”
“有這等事,廖濤,汝率親衛六人,與之比試一場。”
“是”,廖濤乃廖化親衛隊長,轉身點齊六人下場。
曾阿牛聽從李文建議,廖化親衛都是百戰老兵,不能與之硬拼,須利用戰法優勢,出其不意,集中局部優勢,各個擊破。
故而一開戰便令一組佯動,吸引其注意,待其動時,死守不攻,爭取儘可能多的時間。其餘兩組則迅側擊其一翼。曾阿牛、李文爲箭頭的兩組開始便動若脫兔,兩組圍攻一名最右側的親衛,把後背全部交給佯動的一組。
廖濤果然措手不及,被佯動所吸引,他實際上也沒有輕視李文他們,打定飯要一口一口喫的主意,先喫掉落單的一組。只未曾料到看似弱小的三個人組合後竟如此頑強,主攻這組花去他們半柱香的時間。李文與曾阿牛兩組乘此時機,也逐個擊倒了廖濤左翼的三名親衛,而自己只因爲其中一人協同中身形略有散亂,被砍翻在地,後備一人迅即補充就位。
至此,曾阿牛一什折損四人,尚餘兩組人。而廖濤折損三人,尚餘四人,見曾阿牛等人陣型似散實緊,配合嫺熟,戰法特別,不敢輕動。李文與曾阿牛兩組人則廝殺整天,體力消耗頗大,加上廖濤等人戰力強悍,又是將軍的親衛,雖是人多,也不敢輕動,雙方就這麼緩慢移位對峙,陷入僵局。
此時,李文看了一眼曾阿牛,示意其主動進攻,創造機會。
曾阿牛微微點點頭,帶着一組人突然衝了上去,一槍從兩盾之間刺了出去,竟然在疲憊中奮起,如毒蛇吐信般,卷向其中一名親兵。
這槍足見功力,連李文他們也沒想到,曾阿牛有如此實力,廖濤眼睛眯了起來,揮手讓其他三人組成一組迎了上去。
就在此時,李文一組同樣衝了上去,目標當然是落單的廖濤,同樣的招式,同樣的一槍,在李文手裏顯得又慢又軟。廖濤搖搖頭,持着比賽用的破槍,閃電擊出,利用槍的長度,從兩盾間刺了進去。
豈料李文突然舍廖濤而去,又慢又軟的長槍早就收了回去,一個箭步閃出盾的保護範圍,閃電般的連出兩槍,正中另外三名親兵的後背,留下兩個白點,這是李文利用基礎姿勢新組合的招式,
廖濤稍微一愣,被兩個盾手奪去長槍,眼看李文卑鄙偷襲同僚,比賽要輸,不禁大怒,抽出腰刀,對着兩盾橫劈過去,“嘭”就一聲,兩盾同時破碎,廖濤猛的向前一步,踢飛了兩名盾手。
廖化皺了皺眉,李文卻怒而捨棄了第三槍,手裏槍桿一拖,一鬆,一緊,槍尾做槍頭,飛身刺了過去,一往無前,鈍鈍的槍頭在空中竟然出噝噝的聲音。
廖濤剛踢飛兩名盾手,心中怒氣稍緩,回頭正要找李文,卻看到一杆鈍槍已到胸口,連忙閃身,仍被李文一槍捅中肩膀,在空中翻了一翻,摔倒在地。
李文一招得手,持槍而立,面無表情看着地上的廖濤,身後剩下的一個親兵已被曾那牛那組放倒在地。
四週一片肅然,曾阿牛等人亦怒視廖濤,廖化見此,長身而起,哈哈大笑,“趙司馬,練得好兵呀。”
“稟將軍,非末將之功,此法末將也未曾識得。”趙峯看曾阿牛一什竟然贏了廖化親兵,心下忐忑,連忙解釋道。
“哦?喚他們過來相見。”廖化似乎沒看到廖濤受傷頗重,爽朗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