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工匠已成無家可歸之人,楚翊天藉着蘇宛絮的名義收留了他們,給了他們住處又給了他們工作,他們心裏對蘇宛絮都是感激的。
哼!身子不適?蘇宛絮在心底冷笑了一聲,這個楚翊天倒是還挺會編瞎話的,明明是他不讓我出門,還找了一個這麼冠冕堂皇的理由,不過也罷,他總不能說把我囚禁起來了吧,若是這樣,那這些工匠們還不鬧翻了天。
“恩,好多了,在牀上躺得久了,也要出來散散心,更何況賞玉大會只剩下三天的時間了,我的確有些放心不下,過來看看。”蘇宛絮順着楚翊天編得理由圓過去,和顏答道。
“既然來了,就欣賞一下我們的大作吧。”王墨晗引着蘇宛絮到了作品前。
蘇宛絮一見,真的是大喫了一驚。這一塊足足有三尺高五尺寬的玉石,而玉石上雕琢的是一幅花開富貴圖。一簇簇牡丹在工匠的雕琢之下栩栩如生,每一片花瓣,都是精雕細琢的,且不說這玉石價值如何,單單看這雕琢工藝就足以讓人歎爲觀止了。蘇宛絮見過許許多多的玉器,也見過不少名家大作,而眼前的這一幅畫,和那些名作比起來,真的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不愧是水凳王的後人啊,真是盡得真傳。蘇宛絮愛玉,她還曾感嘆過只恨此生沒能和水凳王有一面之緣,卻萬萬沒想到,這個王墨晗竟有如此才華。
“這簡直是渾然天成啊。”蘇宛絮忍不住感嘆道。
“爲了這副作品,我可是用了一百餘名工匠啊。”王墨晗看着自己的傑作。嘴角微微上揚,嘆了句。
以玉琢畫要比在紙上畫畫難得多,一來。這畫的樣子要充分配合玉的紋理,只有這樣才能使畫和玉合爲一體;二來,這每一處細節都要一點一點地雕琢,不容有一絲一毫的失誤,否則前功盡棄。這考驗的不僅是雕琢者的技藝,也是雕琢者的耐心。
蘇宛絮的心裏有說不出的感激之情,不用說也看得出。這些人爲了這件事情,可是花了不少力氣。
這幅作品,已經完成大部分。看樣子,在有三兩天的時間,趕在賞玉大會之前便可以完工了。
“工藝精湛,這玉也是稀有之品啊。若是我沒看錯。這應該是和田碧玉吧,能夠找到這麼一大塊和田碧玉也實屬難得呀,看來墨晗公子的藏品倒是真的不少呢。”蘇宛絮撫摸着這副畫作,愛不釋手。
“這玉是你們蘇氏玉行的呀。難道你不知道?”王墨晗聽蘇宛絮這麼說,愣了愣,“上次你到桃源村請我琢玉參賽,我一直苦於沒有找到好的原料,那天從太子府出來。二爺帶我參觀了蘇氏玉行的倉庫,我一眼便看中了這塊玉。於是就拿來用了。”
哦,對,要說起來,這塊玉還應該是蘇家的呢。蘇宛絮忽然想起來,幾年前有一個西域商人到京城做生意,蘇宛絮看上了這塊玉,花重金買下,可也一直沒派上用場,便把它放在蘇家倉庫裏一直沒動,當時蘇家倉庫被盜,蘇宛絮也只顧着祭天器物的事情,忽略了這塊玉石,大概是幽靈閣偷盜蘇家倉庫的時候順手帶走的吧。
不知怎地,再見蘇家的東西,蘇宛絮倒覺得有一絲心酸,苦笑了一下,“這塊玉是蘇家的,如今拿這塊玉去參賽,或許是天意吧。”
蘇宛絮的話音纔剛落下,孫掌櫃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蘇姑娘,不好了,外面來了一羣官兵,說是玉行裏藏了贓物,要搜查。”
蘇宛絮一愣,最近也沒得罪官府的人啊,怎麼又來找事。孫掌櫃剛說完話,木皓風便帶着一隊人衝了進來。往木皓風的身後看,跟在他後面的是沈浣霏。
一看見沈浣霏,蘇宛絮就知道這些人是來者不善了,肯定是她又來找麻煩了。不過,找麻煩嘛,向來是沈浣霏的強項,蘇宛絮也已經見慣不怪了,但是今天,蘇宛絮可不是抱着得過且過的心態的,韻兒剛剛說了,馮姨太是被沈浣霏害死,這個仇,蘇宛絮忘不了。
“木將軍,你身爲禁軍統領,不在皇宮保護皇上的安全,到我這小小玉行有何貴幹?”蘇宛絮上前去和木皓風搭話,什麼禮節啊,打招呼啊都直接省略掉。這個木皓風總是這般陰魂不散讓蘇宛絮心裏不由得生起一陣煩躁。
每次見到蘇宛絮,木皓風的心跳都會不由自主地加快,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看不到,摸不着,可是就在兩個人之間真實存在。
木皓風遲疑了許久,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這件案子關乎皇宮大內的失竊之物。難道蘇姑娘忘了,前些時蘇家倉庫丟失了一批貨物,少夫人說眼前的這塊和田玉便是蘇家的財產,而且就在丟失的物品當中。請問蘇姑娘,你作何解釋呢?”
作何解釋?蘇宛絮心裏冷笑了一下,本來是可以解釋的,可是現在蘇宛絮不想解釋,這蘇氏玉行裏有那麼多皇宮大內的玉器木皓風不來追究,偏偏追求這一塊和田玉,明顯是沈浣霏不想讓她拿這個作品去參加賞玉大會啊。
蘇宛絮冷笑了一聲,“木將軍,你既然叫我蘇姑娘就該知道我是蘇家的人,蘇家的人拿蘇家的東西,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木皓風一愣,他不是被問住了,而是在蘇宛絮面前不由自主地便丟了魂兒,心思早就不在這案子上了。
沈浣霏見木皓風不搭話,插了句,“可是你別忘了,這東西是屬於聚寶齋的,不管蘇氏玉行的主人是誰都無權碰我聚寶齋的東西,更無權拿它去參加賞玉大會。”
蘇宛絮頓了頓,看着沈浣霏這囂張跋扈的樣子,心裏的氣在不斷地往上湧,可是她說得也有幾分道理,這東西始終是聚寶齋的,就算是過了今天這一關,賞玉大會上沈浣霏若是咬着這件事情不放,恐怕也會遭來話柄啊。
可是,距離賞玉大會還剩三天,而這幅花開富貴是這麼多工匠的傑作,宛如天成,蘇宛絮怎麼能夠捨得放棄。爲難之下,她還真是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了。
身後的王墨晗見蘇宛絮愣在那裏不語,看出了她的爲難,他推開蘇宛絮,來到沈浣霏近前,開口問道,“請問少夫人究竟想怎麼樣?”
“物歸原主。”沈浣霏白了王墨晗一眼,並沒有把他放在眼裏,以爲只是一個工匠罷了。
王墨晗輕輕點了點頭,回身一掌擊在那一整塊和田玉上,掌風掠過,玉已成粉末。
“墨晗公子,你……”工匠們嚇得目瞪口呆,又是恐慌又是心疼,他們做夢都沒有想到,幾天幾夜的努力,王墨晗竟忍心將它化爲粉末。這可不僅僅是一塊玉那麼簡單,且不說這裏有多少汗水,僅說這裏面傾注的心血就是無法估量的。
不僅僅是工匠,就連蘇宛絮和沈浣霏都呆住了。蘇宛絮心裏雖然喫驚,可是卻沒有說話,她知道王墨晗是有分寸的人,剛剛這麼做,不是一時衝動而是不想自己爲難。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沈浣霏被嚇得直是後退了幾步,她完全沒有想到,一個小小的工匠竟有這般武功,看來蘇宛絮身邊真的是臥虎藏龍啊。
王墨晗不以爲然,指了指那一攤粉末,“少夫人若是想要物歸原主,我一會便派人給少夫人送回去,若是少夫人覺得我毀了你的東西,我願意按價賠償,絕不抵賴。”
木皓風可不想管這閒事,今天他之所以肯和沈浣霏走着一趟,是因爲在屬下查案子的過程中沈浣霏告訴他蘇氏玉行有重要的線索,他這才帶人過來,沒想到,沈浣霏在這裏上演的是一出關乎蘇家的爭鬥,木皓風可是禁軍統領,哪有心思理會這些。
“少夫人,事情已經解決了,既然玉器已毀,你若是想索要賠償,直接報給官府,本將軍還有事情要忙。”說罷,木皓風轉身便走。
“木將軍留步。”聽見蘇宛絮這一聲輕喚,木皓風像是中了蠱,再也無法移動腳步。
“蘇姑娘還有事情嗎?”神色和善,聲音柔和,就連後面的侍衛聽了都覺得稀奇,還從來沒見過他們的統領這麼溫柔呢。
蘇宛絮臉色一沉,“宛絮奉勸木將軍一句,將軍若是真心想查這個案子,倒是不如先查查在皇宮裏搗鬼的是誰,不要總是被一些居心不良的人利用來找我的麻煩,你是皇上的侍衛,不是某些人的奴才。”
蘇宛絮本來也不想這麼無禮的,可是一見木皓風,她想有禮都有禮不起來,尤其是今天他莫名其妙地着了沈浣霏的道,心裏的氣就怎麼也消不了。另外嘛,這句話,蘇宛絮也是說給沈浣霏聽的,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蘇宛絮這是在警告沈浣霏,這玉器的事情,遲早有一天會敗露,讓她自求多福。
這話果然生效,畢竟是做賊心虛,沈浣霏心裏一激靈。
這話聽着格外刺耳,按理說木皓風是該生氣的,可是話從蘇宛絮嘴裏說出來,他想氣也氣不起來,只是不痛不癢地回了句,“本將軍怎麼做事,不勞蘇姑娘費心,這案子,我一定追查到底。”
蘇宛絮莞爾一笑,盯着沈浣霏和木皓風的背影,心裏卻高興不起來。這一場仗,表面上自己是贏了,贏了面子,可實際上是輸了啊,而且輸得很慘。(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