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輕雲的身體在間不容髮之際硬生生橫挪出去幾寸,又以一個後仰彎腰的“鐵板橋”姿勢避過了景王那志在必得的一掌,只覺渾身汗水淋漓而下。
幾乎是他剛剛避開這一招,就聽景王那充滿惡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怎麼樣,避過去了,覺得自己很牛吧?不過你彆着急,早晚有收拾你的時候!”
這口氣可真是熟悉啊……鳳輕雲眉頭蹙了蹙,還沒想好怎麼回答呢,就聽到演武廳中驟然響起了女子的尖叫:
“啊!景王哥哥手下留情啊!”
隨着環佩叮噹的聲響,剛剛看他們比武看得屏息靜氣不敢言語的女子們終於反應過來了,忙不迭地衝着他們往前撲,在一陣脂粉香風中,鳳瑾月撲向了景王,萬家小姐撲向了鳳輕雲:
“景王哥哥,你好神勇啊!瑾月最佩服了,果然還是景王哥哥你最厲害了!”
“文王殿下,你,你不要緊吧?”
太子手持長槍,挑眉瞧着那被砍削掉半個的槍頭,笑道:
“嘖,比武比輸了倒也罷了,不過如今看來孤王是個沒人惦記的才更是令人着惱!”
當下比武勝負已分,自有侍女上來替各位皇子端茶送水,又送上了熱面巾供幾位使用。
太子只覺得這場比武大爲暢快,出了一身的透汗,而自己之前在武學方面的有些疑問,竟然也在和景王的比武過程當中融會貫通了,心情大好,笑道:
“看來日後孤要多和長兄親近親近,這樣孤的槍法才能儘快進益。”
景王鮮紅的薄脣抿了抿,淡笑着吐出一個字:
“好!”
鳳輕雲沒有說話,俊美無儔的臉頰上是若有所思的神情。
…………
稍事歇息過後,景王招待自己的兩位兄弟在府中用了餐。太子興致很高,與景王就武學方面的話題滔滔不絕地討論了許久,鳳輕雲則恢復了平日裏懶散的模樣,只是偶爾微笑一下,大多數時間都在默默喫菜品酒。
而鳳瑾月和萬家小姐十分頑強地拋開了女子的面子這件事,不顧三個皇子明裏暗裏讓她們離開的話語暗示,愣是坐在他們旁邊嘰嘰喳喳笑談着混完了一頓飯。就在這喫飯期間,萬小姐的視線完全沒有離開過鳳輕雲,霞飛雙靨,一雙妙目直欲滴出水來。說不出的各種歡喜雀躍。
終於晚餐告一段落,太子和鳳輕雲笑着告辭離去,鳳瑾月和萬小姐此時也終於混不下去了——天都快黑了,身爲公主的鳳瑾月再不回宮就要捱罵了。
鳳瑾月和萬小姐本意是要再跟着太子和鳳輕雲一道走,但太子和鳳輕雲約莫是對她的心思一目瞭然,而且拒絕得很徹底,兩位貴女也只有自己打起精神來吩咐下人備車了。
就在他們離開景王府時,立刻眼尖地發現圍在景王府前準備報名加入景王麾下的江湖人士大增,從來時的百餘人。此刻大概已經增加到了五六倍,便是景王府門前的空地面積頗大,但也終於顯得擁堵了。
太子的臉色沉了下來,一邊催動馬匹。一邊看向鳳輕雲道:
“你對老大的做法怎麼看?”
景王是皇帝的長子,對他們來說當然是老大,不過很明顯,太子對這位老大並非從心底裏親近之人。
鳳輕雲微微一笑。催動着馬匹緩步前行:
“沒什麼怎麼看,邀買人心嘛,他找到了一個好辦法。”
“孤自然知道那是個好辦法。但孤想問一問,他的那些武功祕籍都是從哪裏來的呢?”
太子的視線又在鳳輕雲身上來回打了個轉,復又道:
“難道是在那個賢德城中得到的?可是……”
哦,這是質疑我在賢德城的工作了。鳳輕雲心中瞭然,不由淡笑道:
“太子殿下,老大和小弟走的路線並不一樣……”
太子面色依舊不怎麼好看,正要再說什麼,就聽街旁一陣少女的嬌笑傳來:
“太子哥哥,文王哥哥,你們還等什麼呢?快些來呀,小妹等你們好久了!”
“嗯?瑾月,你們在這裏等我們嗎?”
見是鳳瑾月吩咐了馬車停靠在街邊,車內自然還是她與萬家小姐,太子大是意外,又有些不喜,挑眉道:
“你們怎的這般孟浪,在這裏停下招呼我們做什麼?”
鳳輕雲卻淡淡地掃了她們一眼,搖搖頭,淡聲道:
“因何不戴面幕?”
鳳瑾月:“……文王哥哥,小妹怎麼一直就不明白了呢……你怎麼就揪着這麼個小事兒沒完了呢?”
萬小姐乾脆一下縮回到了車廂裏,再也不肯隨意露出面龐來了。
鳳輕雲鼻子裏哼了一聲,看向太子,拱手施禮道:
“皇兄,小弟府中還有些事,需及早趕回處理。”
“要緊嗎?那就去吧!”
太子清楚地將鳳輕雲眼底那抹不耐煩看入眼中,笑着揮了揮手,讓他去了。太子這才轉眸看向鳳瑾月,看似溫和地笑了笑:
“瑾月,大周的公主,沒有這麼愛拋頭露面的習慣,你六哥也是好意提醒你,日後還是要多警醒些。再者,你是咱們大周的長公主,要給你下面的妹妹們做個榜樣,不能因爲母後對你的溺愛就這樣任意胡亂……”
鳳瑾月的笑容便僵了僵,咬着紅脣低聲道:
“太子哥哥教訓得是……以後,以後不會了。不過……”
她美豔的眼睛稍一流轉,便又是一副笑顏如花:
“太子哥哥呀,雖是六哥不明白,但,您可是知道我們爲什麼沒有戴面幕的……萬家妹妹的事,您可要多多費心呢!”
太子聞言眉頭皺了皺,回憶了一下萬家小姐的面容,沉吟着道:
“這些事孤出面並不好,不過,孤知道你們的心意了。少待孤王幾日,自然給你們一個回覆,如此可好?”
萬小姐雖然躲在車廂之內,此時卻也忍不住撩開車廂上的小窗窗簾,雙眼盈盈如水,向着太子含羞道謝:
“太子殿下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沒齒難忘……若是有何需差遣萬家的地方,小女子自當盡心竭力!”
這簡直是紅果果的表決心了。太子的目光在她嬌豔如花的面龐上一掃而過,默然地點了點頭,隨即催動馬匹便小跑起來。一忽兒的功夫已經帶着自己的侍衛們消失不見了。
鳳瑾月笑容可掬地目送着太子遠去,轉眼看見萬小姐一臉含羞帶怯卻又容光煥發的表情,驀地翻了個白眼,用極低的聲音自語道:
“萬家怎麼出了個這樣的白癡!”
…………
鳳輕雲剛剛梳洗完畢,步入自己的書房,就見一名影衛送上了來自賢德城的密信。他打開看了一眼,臉上神情頓時沉靜下來:
“這麼危險的事,怎麼她一個小姑娘自己去做?哦……阮方辦事倒還不錯,嘖。太子將太守一職指給阮方了?!”
鳳輕雲慢慢地將紙條揉爛,嘴脣拉出一個弧度完美的淡笑:
“……所以,終究英王纔是他的心腹吧!”
鳳輕雲手一張,將紙團隨意一擲。走到桌邊,提起毛筆準備寫回復。然而就在他提筆的時候,那張雪白的信箋上卻忽然浮現了曼曼那有些嬌嗔,有些狡黠。又有些防範的表情……
這些日子以來,她一定很辛苦吧?這個念頭一浮上來,就再也難以按下去。鳳輕雲久久地舉着那支毛筆,卻無法寫下一個完整的字。
懸腕許久,吧嗒一聲,一滴墨點驟然落在了紙張上,綻開一朵墨花。
這墨點的落下,彷彿抽走了鳳輕雲所有寫信的興致,他隨手將筆一甩,往椅子上一坐,如畫的眉峯皺成一團。
和曼曼相遇時的一幕幕場景在腦海中自動回放着,竟是停不下來……等一下,和曼曼相遇的時候……
奪舍……李羽……神魂失蹤……景王給人的感覺是貨不對板……大周世界中未曾見過的奇異高超的武功招數……
鳳輕雲的眸光瞬間深沉起來。如果是這樣的話,一切的解釋就通順了……
而如果真的是這樣,自己又該怎麼辦?!
鳳輕雲站了起來,在書房中慢慢轉圈踱步。如果真的如自己所猜想的那樣,景王已經被奪舍,而自己又是唯一知道這個可能性的人,也就難怪他第一時間就要針對自己……可想而知,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在今天的比武當中,如果不是太子牽制了絕大部分的壓力,景王隨時可以將自己百般戲弄後再從容滅殺……
回想着和景王比武的一幕幕,鳳輕雲發現這會兒纔有冷汗慢慢從背後滲出。
接下來,他又會怎麼做呢?
假如我是他,我又會怎麼做呢?不,不需要假如,我的確曾經是他……回想一下他會怎麼做……
鳳輕雲閉上了眼睛,開始思索:狂傲,想要將衆生踩在腳下,逆天改命,尋求長生……是的,這些都是他想要的,這個大周世界對他來說就是枷鎖,想要實現他想要的目標只有不斷地去尋找一樣東西,只有那樣東西才能改變他的體質,改變大周不能讓修士修煉的環境……
鳳輕雲的眸子瞬間睜開,目光如電:
“靈泉!”
他瞬間覺得自己的冷汗再次淋漓而下,幾大步邁到了書桌前,抓起毛筆快速地寫下一行字,以極度鄭重的口氣向影衛道:
“速速將此信送到阮方手中,決不可假手第三個人!”(未完待續。。)
PS: 修改完畢,感覺緊湊了~O(∩_∩)O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