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曼曼說得大義凜然,影大遲疑了一下,壓下心頭的驚懼之感,咬牙道:
“已經有人去了,筱小姐你莫擔心!”
曼曼點點頭:
“那好,你就護着我,我們一起沿着這堤壩走一圈,看看哪裏有需要修補的位置……”
影大眸光深深,吸了口氣,向身後衆隨從喝道:
“今日筱小姐乃是爲了扶助救護賢德城這方圓百裏的民衆,你等萬萬不可將今日所見隨意泄露給別人,若是有人走露風聲被我查了出來,小心爾等的命!”
說到最後,他已是聲色俱厲。
“是!”
身後衆人轟然應答,聲音洪亮,穿透了雨幕。影大心下稍安,再次將曼曼扶上馬背,穩穩地護着她,正準備驅馬向前,就聽曼曼忽然喝了一聲:
“等一等,大家都先停下!”
“筱小姐有何吩咐?”
影大硬生生剎住馬上要奔跑提速的馬匹。曼曼自馬上探出半個身子,回頭向着身後衆人擺手道:
“聽我說,這裏的堤壩已經相當脆弱了,如果我們再集體驅馬前進,怕會給地面增加更多不必要的震動,我知道大家都是有功夫的高手,所以你們能不能徒步隨我倆前行呢?”
影大恍然大悟,點頭道:
“果然還是筱小姐考慮周詳,來吧!大家將馬兒散放到一邊,徒步隨我前進!”
衆人又是鬨然答好,他們原本就是心腹死士,這點風雨還真沒放在眼裏,當下便分出一人將馬兒歸置到了一塊高地——以免萬一潰堤逃避不及,剩下的衆人使出了十成十的輕身功夫跟在影大馬後奔跑起來。
風急雨驟,視線所及之處地面上水連水白茫茫一片,曼曼越看越是心驚:如果不是土地公他們忽然提醒自己,讓自己趕過來看一看。這要真是潰堤了,是要出多大的亂子?!
…………
砰砰砰!河流下遊的村落裏,響起了急促的拍門聲。
影大分出去的那支影衛隊伍,爲首的兩人扶着上了年紀的村長,正冒雨在村子裏嘶聲高喊:
“村裏的老少爺們兒、姑娘媳婦兒們,大家夥兒聽好了!這是城裏來的官差,他們預測天文,知曉這雨呀,還要下,這堤壩可能守不住了。大家夥兒快收拾東西跟着咱們撤吧!家裏有船的趕緊把船推出來!”
“哎喲,怎麼說風就是雨?!”
“哪裏就潰堤了,村長您這也是,聽他們胡咧咧個啥……”
“我可不走,誰愛走誰走!”
“就是,城裏人說話就一定管事兒嗎?”
“我瞧城裏人倒是傻子多,哈哈……”
有不少村民露出了不情願的表情,本來嘛,這大下雨天的誰高興往外頭跑啊?就聽“嗆啷”一聲。一柄鋼刀瞬間就架到了說“傻子”的那個人脖子上,抽刀的人臉色暗沉,不辨喜怒,說話也是冷颼颼的:
“走不走?不走。你現在就死!走,就饒你一命!”
那村民哪兒見過這架勢,猛地一激靈,只覺得壓在脖子上那鋼刀真是寒氣刺骨。皮膚上雞皮疙瘩直接就起來了,忙不迭地點頭道:
“走走走,這就走!”
因爲被他擋在身後。他老婆沒瞧見自己老公脖子上的刀,只顧抱着手上那個喫手指的娃煩惱道:
“走?往哪裏走?你們這不是欺負人嗎……”
“欺負人?說得好!”
又過來一個漢子,卻是一把把婦人懷裏的孩子拔了過去,拿油布隨便一裹,夾在臂彎裏就往村外跑:
“現在你們走嗎?”
那婦人哪兒見過這個,當下“哇”的一聲尖叫了起來,扎煞着雙手就衝着“奪走”自己孩子的那人就過去了,跑得飛快:
“我把你個殺千刀的……還我的孩子!孩兒他爸!!”
那孩子父親也是整個都蹦了起來,跳着腳罵着娘,隨手抓了把傘和蓑衣就綴着那飛跑的漢子追下去了。這些影衛一瞧這辦法管用,頓時有樣學樣,有的選了人家的小孩兒抱了就走,有的選了人家的老爹老孃背了就走,不過二十人,用這樣的方法,竟然不消一炷香的時間將一個幾百人的大村落引了個傾巢而出。
待得將這些村民都引到了山上,影衛們纔將他們的親人還給了他們,並嚴令他們不許下山。
因見到這些人行事不擇手段,又有刀兵在身,這些村民有些敢怒而不敢言,幾百人黑壓壓地站在一處,只覺得這風雨格外悽苦。
有聰慧的出門前帶好了雨具的,此時除自用外野分享給了身旁的村民,當下有人藉助雨具開始尋找能夠避風擋雨的山巖,不多時還真找到了一大塊明顯凹陷進去的地方,幾乎就是個山洞,裏面居然還有一塊相對乾燥的區域,衆人開始想辦法就地安置。
影衛們雖然行事有些不擇手段,但並非完全蠻橫無理之輩,他們冷着臉只是爲了防止村民逃回自己的村子裏去,卻不在意他們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行爲。只是這才引出了一個村子的民衆,想到筱小姐之前說的這下遊足有上千人的聚居區,爲首的影衛就有點焦慮起來,將隊中幾個核心招到一起商議道:
“今日你我兄弟親眼所見,這堤壩果然已經岌岌可危,但之前影大去向英王知會,英王卻不曾採取應對措施,只得你我幾十個兄弟出來應付此事,現在看來真是實在應付不到了,兄弟們有何注意?”
“影三不是在南城拳館嗎?”
早有心思細密的影衛想了起來。
“既是英王使不動,自然我等只能用自己的方法應對此事了!”
“動用影衛營緊急聯絡暗號?”
“對,就這麼辦!”
商議已定,轉眼就是一支響箭飛上了雨幕重重的鉛灰色天際,它穿破那重重雨水的阻隔,化作一團無畏潮溼陰冷的煙花綻放在高空。
…………
“這是……最緊急狀況?!城外,南郊……”
南城拳館,煙花映入站在拳館天井屋檐下的影三眼簾,他的眼皮抽搐了一下,立刻揮手道:
“速速來人!調動所有能調動的人手!”
一陣衣襟帶風之聲響起,不消片刻,拳館中已經集結起不下兩百名精壯的年輕勁裝漢子。影三面沉似水,也不多言,披上雨衣翻身上馬,率領着他們就衝進了重重的雨幕。
馬蹄聲翻飛如戰鼓,擊打在地面上,衝向城外!
…………
有間客棧,英王的住處。
英王只穿着一件鴨蛋青的袍子,精壯的肌肉清晰地在袍子下方起伏,手中捏着一支蘸滿了硃砂紅的硃筆,俊挺的眉毛微蹙,注視着窗外那層層墜下的雨水。
“這雨果然下得越發大了……難道,那個什麼筱小姐說的話還真的要應驗?”
英王覺得自己的眉頭皺得越發緊了,他搖了搖頭,自我解嘲地笑了笑,放下筆自語道:
“莫當真,不過是女孩兒家的一句戲言罷了……”
雖然這麼說着,他到底還是有些放不下心來。萬一,萬一真的出現了潰堤事件呢?嘖,這地方官不管事果然不是辦法,難不成我堂堂的王爺還真的要去堤壩上守着,看個清楚明白纔敢放心嗎?這些小事,本就該由專人去定奪面對……
英王嘀咕着:
“若是真的潰堤形成了水災,雖是不歸本王管轄,但終究是不怎麼好看……嘖,看起來,還需儘快將賢德城的官員任命定下來纔好。”
他思索着,再次拿起了硃筆。
英王的面前赫然放着一張大周朝特有的委任狀,看得清楚是任命賢德城太守一職的命令,唯獨名字一欄是空着的。
英王的硃筆懸空了一會兒,終於落了下去。
筆走龍蛇,紙上填名字的位置出現了第一個“阮”字。
英王的脣邊泛起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
“阮家,何必只是對鳳輕雲那般青眼相加呢……今兒就讓本王來看看你們之間是否情誼如鐵,牢不可破吧!”
他再次清晰肯定地寫下去——第二字是“方”。
…………
賢德城中心的湖泊,水波盪漾,將停泊其上的彩舫輕輕晃動着。
阮方正盤膝坐在一艘彩舫的頂層貴賓艙室內的羅漢牀上,閉目調息。艙室內擺放着炭盆,驅散了些因爲雨水太多而給整座賢德城增添的陰寒之氣。
自從阮方被“鳳輕雲”以刃貫胸之後,他的心臟雖然不曾受損,但肺部的傷勢仍然危重,幸而他武功深厚,得以緩慢地恢復,但每天若不能保持足夠的時間來靜養調息,就還是會有胸部呼吸不暢的感覺。
此刻,當阮方體內氣息運行一個小周天臨近結束的時候,他忽然發現自己心中有一種莫名的煩躁感湧了上來。身爲大周江湖第一豪門的阮家家族,阮方並非一個剛愎自用之人,對危機的莫名直覺,讓他多次死裏逃生。
而今天這種莫名的感覺,又是從何而來呢?
阮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沉默片刻,他向着艙室外清聲道:
“來人!”
門簾一掀,船艙外那交加的風雨聲頓時清晰地傳入艙內,寒氣四溢。(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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