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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廟中,清瘦的大夫搓着手,目光火熱地凝視着曼曼掌間那塊玉佩,又是欣喜,又帶着些許敬畏。
這老大夫思忖了片刻,先指揮着二娃和杏兒去搬來自己的醫箱,尋出了隨身攜帶的金針,施展金針刺穴之術,減緩大漢傷口的出血,又不惜血本地撒了滿滿兩瓷瓶外用金瘡藥給那大漢敷上,眼見得傷口漸漸收幹,這才定了心神,走到一旁向曼曼低聲細語道:
“姑娘,那物……可否借老朽一觀?”
曼曼站在破陋屋頂灑下的光束中,淡淡一笑,面色雖然淺淡蒼白,但難掩五官的清麗動人:
“大夫,您也知曉,此物不可隨意外借。”
說着她將玉佩牢牢握在掌心,送到了光線最明亮處向老大夫細細展示着:
“您要斷真假,這樣看也是一樣的。”
大夫臉皮微微一紅,點頭道:
“姑娘說得是,小老兒僭越了。”
他難掩心熱地仔細端詳那塊玉佩,眼中掠過那些官府捕快們去自己醫館通告時出示過的繪製圖形,那上面的鳳紋可不正與此塊玉佩全然一致嗎?
捕快們是怎麼說的來着?是了,他們說,若是見到身上有此圖紋之人,都需精心照料,拿捏不準的也不許怠慢驚擾,可上報太守大人再做定奪,定有重賞!
定有重賞……老大夫目光火熱地盯着那塊玉佩,心思電轉,賞不賞的倒是無所謂了,誰不知道背靠官家好乘涼啊,和太守搭上關係,說不得小老兒的醫館就此成了賢德城首屈一指的大醫館了,哼哼,一定要把對面牛家醫館給壓下去!
他這邊盤算着,那邊曼曼已經不疾不徐地將玉佩收了起來,眯起眼睛看着老大夫:
“大夫,您可瞧仔細了麼?”
老大夫忙換了個笑臉上來,拱手道:
“自然,自然……這樣吧,小老兒看這位壯士傷勢深沉,雖是小老兒給這位壯士敷了藥,但還需好生將養才能徹底恢復,莫如請小兄弟再去跑一趟,僱輛更平穩寬大的馬車來,送去小老兒的醫館細心救治,姑娘和你的親屬也跟着一道可好?這節骨眼兒,也顧不得許多了,終究救人要緊!”
說得二娃一直拿眼睛剜這老頭兒,心說:可不是剛去請你那會兒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要不是直接亮了銀子,哪兒肯跟我跑這一趟?
看着老大夫前倨後恭的樣子,曼曼也是心中好笑,好不容易壓下脣邊泛起的笑紋,正要發話,就聽一個嘶啞低沉的聲音忽然在角落處響了起來:
“……不,不必了……”
衆人一下轉頭看向那邊,卻赫然對上草蓆上那高壯漢子緩緩睜開來的一雙細長眼睛——眼看必死的重傷,又大量失血,竟只是讓他短暫昏迷而已。而且看他毫無疑問的樣子,顯然還不知道已經偷聽了衆人對話多久!
那老大夫人老成精,馬上殷勤地上前去握對方的手腕:
“壯士的脈象……”
那男子淡聲道:
“我說,不必了。”
話語極是簡潔,卻散發着無形的威嚴。老大夫手一僵,訕訕地收了回來。高壯男子看向一旁靜立等候的曼曼,眼神複雜難明,他慢吞吞地啓脣道:
“果然是個聰明的……大夫,多謝您活命之恩。您可用此物去向太守大人請賞,必不會令您失望!”
說着,他艱難地挪動一下身體,往身下壁角處摸了摸,“噹啷”一聲,丟出一把短刀來,短刀上腥味撲鼻、血跡斑斑,而那金絲纏繞的刀把上正清清楚楚鑲嵌着一個鳳形。
此物一出,屋內所有人都是倒抽一口涼氣,杏兒嗖一下就躲到了曼曼身後,捏着曼曼的裙角瑟瑟發抖。那大夫額上早已滾下汗來,連連作揖:
“啊呀,這,這……小老兒魯莽,有罪有罪!”
那大漢輕聲嗤笑,微微搖頭:
“大夫救我一命,罪從何來?此物儘管呈現給太守,不必擔心。”
說着,他看似漫不經心地掃過一旁的曼曼,卻發現她面容平靜安詳,毫無畏縮懼怕之意,不由心下對她的評價又是高了幾分。
那大夫看着地上的短刀,抖抖索索不敢伸手去撿,又不敢表示不滿,表情真是比哭還難看。曼曼看了半晌,抿脣一笑,伸手招過二娃,取過了他拿着的銀子,走到大夫跟前盈盈一拜道:
“大夫,您莫擔心害怕,這裏有些診金,您先拿着,下回等這位爺大好了,自然再尋機登門重謝!”
說着便將那錠足足二十多兩的大銀錠塞進了大夫手中。本來那老大夫看到地上的短刀,以爲今天的事已無法善了,甚至這大漢要殺自己滅口,此時見顯然是可保住性命,還有診金可拿,頓時大喜過望。他抱着銀子向衆人匆匆作別,抱着醫箱就躥出了破廟的門,打定主意以後再也不往城西位置出診,免觸黴頭。
大漢似笑非笑地看着曼曼打發好大夫,低語道:
“她的膽子,倒比旁人都大些!”
送走了大夫,曼曼轉身回到了破廟中。二娃和杏兒一左一右站在她的身旁,二娃是擔心大漢暴起傷人,手裏又早摸了塊尖銳的石頭握着,杏兒則是害怕,兀自捏着曼曼的裙角不鬆開。曼曼瞧瞧大漢,又看看身旁兩個孩子,輕笑道:
“你倆別慌,這位壯士……是一位英雄呢。去,撿些柴火回來,英雄這會兒必然口渴得緊,又喝不得涼水,咱得煮些熱水來。”
大漢微眯的眼睛裏滾動過隱隱的精光,脣角彎了彎。打發走兩個孩子,曼曼走到大漢身前,伸足將尖刀踢到大漢夠不着的地方,輕輕福了一福,淡笑道:
“請問英雄如何稱呼?”
大漢細長的眼睛睜了開來,上上下下地掃視着曼曼,停了好一歇,才嘶聲低沉地道:
“阮,阮方。”
曼曼點頭,雖是此時情況詭異,卻實在難以打消她的好奇心,她靈活的大眼碌碌滾動着,細白的牙齒叼着脣瓣,輕聲問道:
“原來是阮英雄……但不知道阮英雄的體質是否有何特異之處?”
她的視線掃過阮方胸前的傷口,心裏念頭紛紛:莫非這傢伙是個不死身?嘿,反正我來這個世界真是什麼千奇百怪的事情都見到了,多撿個不死身的狼叔也不出奇啊!哎,還真別說,他長得和休傑克曼很異曲同工呢!
阮方哪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低聲解釋道:
“阮某體質特殊,心臟長在右側,故而那一刀雖然貫穿了阮某的身體,卻還不曾傷及阮某根本!”
“哦,原來如此……”
曼曼恍然大悟,她忽然撫掌而笑,眼睛晶瑩剔透,說不出的狡黠動人:
“阮英雄定然出身華貴,是也不是?”
阮方沉默了一剎,微微點頭默認了。曼曼笑得越發甜蜜起來:
“那麼……小女子救了您這樣一位大英雄,是否可求取一些賞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