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暗自較量
福安客棧, 易嵐楓主僕坐在大堂,正對樓梯口的西北角落裏。
片刻功夫,易嵐楓主僕的桌面上擺滿了美味佳餚。醉仙鴨,東坡肉, 燈影牛肉, 辣子雞,西湖醋魚,麻婆豆腐。
食香誘人,阿金緊捂肚子, 奈何藏不住飢腸轆轆聲。
易嵐楓見阿金隱忍的模樣, 十分逗趣,拿起筷子微笑道:“好了, 莫再忍着了, 快喫吧。”
阿金一臉不好意說道:“少爺,其實阿金不太餓, 只是這食物香味太誘人了。”
阿金話雖如此說着, 一手拿着筷子胡喫海塞起來, 嘴裏含糊不清地說着:“少爺, 喫這個,東坡肉滑而不膩。還有這個, 這個牛肉也好喫的很”
易嵐楓自不會像阿金那般, 斯文地每樣都夾起嘗上一口。
阿金猛的一個吞嚥不急, 嗆得他咳嗽幾聲, 抓起茶杯猛灌下去。
易嵐楓沒好氣地笑道:“你倒是慢些, 又沒旁人與你爭搶。”
阿金一杯茶水下肚,這才舒緩過來,嬉皮笑臉剛要說着什麼,轉而變得正經起來,低聲說道:“少爺,你看樓上下來這幾人,便是那羣人。”
易嵐楓抬頭望去,樓上下來七八個健壯漢子,看似平常打扮,但又有規有矩,訓練有素並不似尋常人那般。
那八個壯漢卻不張揚,前往西南角落兩張空桌入座。
阿金附耳過去低聲說道:“少爺,又下來兩人,不知是不是那夥人?”
易嵐楓舉起茶杯遮面,餘光掃去但見兩個身材挺拔高大的男子,從樓上緩緩下來。
易嵐楓看清身着杜若色袍衫的男子容貌後,眉宇微擰轉而又恢復如常,低頭不再看淡然地抿了一口茶。
杜若色袍衫的男子,正是秦凜軒。
秦凜軒與手下李博遠直奔西南角落,先前入座的八個壯漢,突然肅然起立隨即落座。秦凜軒與李博遠入座到,未坐滿的那桌,正與易嵐楓正面相對。
秦凜軒並未多言,只是一一與衆人點頭示意,大約是不想太張揚。
秦凜軒喚小二上了一壺酒,剛要斟酒,被李博遠攔下:“大人,莫傷了身子,還是先用些喫食吧。”
秦凜軒當着衆人的面,也不好發作,他一整日未盡食,先前又喝了酒,胃裏灼熱也有些餓了。
這羣粗枝大葉的兵士,自然如同阿金那般大快朵頤。
秦凜軒食了一些,便覺得胃中不適,放下筷子不再食用。百戶所李博遠倒是心細,早就讓店家備下了醒酒湯。見秦凜軒放下筷子,便起身去了後廚,端來了一碗醒酒湯。
李博遠放下湯碗說道: “大人,喝了這碗醒酒湯,會好受些。”
秦凜軒抬頭看了一眼李博遠,以示感激說道:“勞你費心了。”
李博遠忙謙讓着:“這是手下分內之事,趁熱,您快用吧。”
秦凜軒點頭端起湯碗,食用起來。一碗見底,秦凜軒放下湯碗,抬頭一望原本柔軟的墨色珠子,變得寒意逼人。
秦凜軒周身散發的冷峻異常,副將李博遠自然察覺有些不對勁,慌忙問道:“大人,您怎麼了?”
秦凜軒冷冷說了句:“無事。”便又拿起先前被李博遠,放在一旁的酒壺,自顧自地斟滿一大碗,豪爽地舉高似在向人敬酒,略略一滯一幹而淨,倒扣空碗以示一滴不剩。
百戶所李博遠不明所以,順着秦凜軒的眼光望去。只見一位藤色袍衫的公子,以茶代酒舉杯回敬,待看清容顏,副將李博遠腦中只有,陌上人如玉,這幾個字,不禁暗自感慨本以爲,秦凜軒是他見過的男子之中最爲英武不凡者,但見眼前這位公子與秦凜軒的氣韻正好相反,朗目劍眉卻又雅人深致。
李博遠俯首低聲剛問了句:“大人”便被秦凜軒抬手打斷。
秦凜軒想起昨夜舒姌姌(湯小夢)跪求於他,只捏得骨節咯咯作響。昨夜明明易嵐楓受了自己一劍,怎會若無其事的,出現在這福安客棧。昨夜他蒙面示人,易嵐楓與他又不熟識,想必他易嵐楓未必就知曉,昨夜黑衣人便是他秦凜軒。
秦凜軒對手下李博遠吩咐道:“你與兄弟們用完飯食,便回房去,莫生事。”
未待百戶所李博遠回話,秦凜軒就已起身,穿過正堂走到易嵐楓桌前說道:“這不是易公子嘛,當真是緣分。”
先前還在狼吞虎嚥的阿金,吞嚥下最後一口,慌忙站立起到易嵐楓身邊。
易嵐楓起身回應道:“當真是緣分。”
兩位男子四目相對,眸色凝重轉瞬即逝,皆是一副泰然自若。
易嵐楓又開口道:“盡然如此,秦公子若不介意,你我二人小酌幾杯。”
秦凜軒抱拳一笑說道:“在下正是此意。”
易嵐楓回頭吩咐阿金說道:“阿金,上最好的酒。”
“是,少爺。”
片刻之後,桌面上便擺上了幾壇上好的竹葉青。
阿金在一旁伺候着,爲二人斟滿一杯酒。
秦凜軒舉起通體發白的酒樽,一飲而盡說道:“以此飲酒,未免太小家子氣。”
易嵐楓淡淡一笑喚道:“阿金,換大碗來。”
阿金一臉擔心才說道:“少爺,您身上”就被眉宇微皺的易嵐楓打斷:“無需多言,你拿來便是。”
阿金不情不願回身到後廚,要來了大碗。
酒罈開封,再阻擋不住酒香肆意噴湧而出。
秦凜軒端起一碗,在鼻尖一嗅讚道:“好酒!”
易嵐楓端起酒碗說道:“好酒配英雄,在下敬秦公子一碗。”
秦凜軒哈哈一道,似有不屑說道:“易公子,恭維了,來乾杯。”
“咣”酒碗相碰,迸濺少許酒水,二人豪飲而盡,倒扣酒碗相視一笑。
秦凜軒不禁言道:“未曾想易公子,也是豪爽之人,既然如此今夜不醉不歸。”
易嵐楓主動爲秦凜軒滿上一碗酒,說道:“常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
秦凜軒豪笑一聲道:“下一句卻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易嵐楓端起酒碗敬道:“秦公子何出此言,今夜在下便與秦公子一醉方休,先乾爲敬。”
易嵐楓一口氣幹下這碗酒,不動聲色地看着秦凜軒。
秦凜軒當真是對眼前的易嵐楓,又恨又妒。恨妒都只因,他易嵐楓不止得到了舒姌姌(湯小夢)的人,就連舒姌姌的心亦不例外。拋開一切單單看着這陌上人如玉的易嵐楓,世間女子豈會有不動凡心者。
秦凜軒眼裏突然閃過驚愕,方纔他未曾留意,此時才注意到易嵐楓頭冠插着的白玉蘭簪子。
秦凜軒心不在焉灌下這碗酒,突覺這竹葉青酒,如此晦澀難嚥。那白玉蘭簪子,他豈會不識得。這原本是舒姌姌(湯小夢)母親孫瑩玉之物,從前秦凜軒就知曉,孫嬸母對這白玉蘭簪子極爲珍視,唯有在重要節日纔會佩戴,他也只是見過幾回。可如今這白玉蘭簪子,卻在這易嵐楓頭冠爲其增彩添色,那隻可能是舒姌姌(湯小夢)贈與。
秦凜軒只覺心如刀割胃灼難耐,眼神有些恍惚,她舒姌姌竟將這簪子給了易嵐楓,好一對郎情妾意。
易嵐楓發覺秦凜軒神色不對,問道:“秦公子,莫不是身體不適?”
秦凜軒扯過一絲苦笑掩飾道:“方纔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讓易公子見笑了,來來,你我二人繼續,一醉方休。”
易嵐楓倒也不推遲,二人你來我往互敬不到一炷香,便喝完兩壇三斤裝的竹葉青酒。
易嵐楓原本酒量就不是很好,醉意已濃,可仍強撐着繼續喝着。
秦凜軒也好不到哪裏去,他雖酒量好,可昨夜酗酒還未恢復元氣,方纔又被那白玉蘭簪子,撬開心傷,酒不醉人人自醉。此時秦凜軒雙頰發紅,眼神渙散出現幻覺。眼前戴着白玉蘭簪子的易嵐楓,卻突然變成了舒姌姌(湯小夢)那張嬌俏的小臉。他不禁輕聲脣齒不清喚道:“姌妹妹”
易嵐楓眩暈着搖搖頭,並未聽清秦凜軒說着什麼,只見秦凜軒艱難地手撐桌面起身,往坐在對面易嵐楓走去,伸手向前想要抓扯什麼,一個踉蹌不穩險些跌倒在地,好在阿金搶上前去扶住了秦凜軒。
這時有人急匆匆奔過來,扶住秦凜軒說道:“您醉了,讓我扶您回房。”
來人正是秦凜軒的手下李博遠,秦凜軒吩咐他讓兵士們用過飯回房去,李博遠打發衆人回房後,想到近日秦凜軒的反常,終是不放心便在不遠處盯着,以防萬一。
阿金問道:“你是何人?”
李博遠答道:“這是我家公子,多有打擾。”
阿金聽李博遠這麼說,便鬆了手說道:“你家公子醉了,快扶他回房吧。”
李博遠扶着爛醉如泥的秦凜軒,向易嵐楓點頭示意,便扶着秦凜軒上樓了。
待看不見秦凜軒人,易嵐楓再也撐不住,險些嘔吐出來。
阿金見狀忙過去,幫易嵐楓順着氣關切道:“少爺,您沒事吧,阿金不懂,您酒量又不好,身上又有傷,爲何非要與這什麼秦公子鬥酒?”
易嵐楓冷笑一聲:“你爲何說我與那秦公子是鬥酒?”
阿金答道:“這不是明擺着呢,既不熟識,說是酒逢知己千杯少,阿金看來就像有什麼結怨,以酒爲謀拼個你死我活。”
易嵐楓看了一眼阿金說道:“你這廝倒是機靈,好了,扶少爺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