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正在給大小姐處理傷口，老爺稍等片刻。”屋子裏傳來了一個平和的女音。
“知道了。”宋大人點了下頭，轉頭看向那哆哆嗦嗦的丫鬟：“說，這是怎麼回事？”
“我……我好心給大小姐送晚膳，結果，結果大小姐玩心一起就在這院中扯了根繩，然後我就摔了一跤。然後……”丫鬟一邊抽泣着一邊說着。
“編不下去了？”若彤用乾淨的帕子捂着傷處，輕聲地說着，然後對着宋大人和宋老夫人行了禮。
“你別插嘴，讓她先說完。”錢雪瞪了若彤一眼，等着那丫鬟繼續說。
若彤也不惱，安安靜靜地站着，偶爾與身後的女子說着話。
“然後大小姐看着奴婢摔了一跤就跑出來笑話奴婢，不小心踩到了衣服，自己摔了一跤，還怪奴婢。”那丫鬟總算是將整件事說完。
宋大人看向若彤，而錢雪卻是先一步嗆聲：“堂堂的大小姐，居然做出這種事，還有臉了？”
若彤垂了下眼眸，緩步走到了衆人跟前，柔聲道：“爹爹，奶奶，你們可是相信她所說的話？”
宋大人自然不會開口，宋老夫人盯着若彤看了一會兒旋即道：“不如……你說說這是怎麼回事兒。”
“她來給我送晚膳，然後撞到了繩子摔了跤。我看這一地飯菜也是用不了，便想拉着她一塊兒來膳廳。然後她不同意，推搡間就把我推倒了。至於……她說的什麼話之類的，我想我也不必重複了。免得污了衆人的耳。”若彤低低地說着，對着宋老夫人又行了一禮：“還請宋老夫人定奪。”
錢雪見若彤直接讓宋老夫人定奪，自己自然插不上嘴了，只得沉着臉色在一旁看着。
“你過來。”宋老夫人對着若彤招了招手。
若彤緩步走了過去。
“疼嗎？”宋老夫人小心翼翼地將帕子取下，打量着傷口。
“不疼了。多謝奶奶記掛。”若彤急忙說着。
“你們，扶我進去看看。”宋老夫人點了點頭，對着下人囑咐了一句，然後又側頭叮囑宋大人：“喚下御醫吧。傷口挺深的，留了疤不好。”
“是。”宋大人急忙讓下人一路小跑再去請覃止。
宋老夫人走進了院子裏，目光就這麼一掃，心中有了定奪。
那丫鬟說是若彤踩到了衣物才摔跤撞破了頭。
但是地上的衣物明顯沒有任何腳印，而傷口的形狀也明顯是因爲撞到了門框上，所以是條狀的。
根本不是摔到了地上。
“這衣裳是誰洗的？”宋老夫人環顧了一下院子，倒是挺乾淨，衣服雖然洗過了一遍，但是似乎也沒有皁角的味道，只是單純地用水洗了一番，不由又出聲詢問。
“我自個兒悶得慌，便將它洗了。”若彤輕聲說着。
宋老夫人望了一眼，沒有露出其他表情，旋即抬了下手：“你們把那丫鬟帶下去吧。把這個月的俸祿結了。讓她離開宋府吧。”
“是。”幾個粗使婆子二話沒說，架起那丫鬟就離開，任憑那丫鬟哭得呼天搶地也絲毫沒有動搖。
“這衣物也舊了，不用再洗了。扔了罷了。明日讓裁縫來府上一趟，給你做幾身新衣裳。這幾日便與奶奶住一塊兒。這院子也修葺一番。”宋老夫人拄着柺杖，緩緩地說着。
“是。”若彤又對着宋老夫人行了一禮。
“老夫人，恕妾身說句不中聽的。這若彤剛剛痊癒，萬一又犯起病來，那可如何是好？”錢雪幽幽地出了聲。
“御醫都已經說了，不過是身子有點虛。你難不成還盼着她再犯病不成？”宋老夫人將柺杖連點了兩下地，側頭盯着錢雪：“閉上你的嘴。”
“是。”錢雪急忙乖乖地噤了聲，宋長寧望了若彤一眼，終是識時務地沒有刁難。
“晚膳也還沒用吧？玉香，去給大小姐備些飯菜。”宋老夫人對着若彤又招了招手：“隨我回去。”
若彤點了點頭，走到了宋老夫人身邊扶着她往外面走去。
等一行人走遠，宋長寧便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緒。
“娘，你看她！”宋長寧急得直跺腳。
“不該啊。那瘋人果說是喫了便會瘋一輩子，怎得突然好了？”錢雪也嘀咕了一句，皺起了眉頭。
“莫不是……落了那水裏，然後突然把人砸清醒了？”宋長寧打了個哆嗦。
“不僅是砸清醒了。還砸聰明瞭。”錢雪深吸了一口氣：“看她行爲舉止，哪裏還像個瘋子。”
“是啊。”宋長寧不悅地望着他們離開的方向。
“先再看看。現在還不急。”錢雪沉思了一會兒，急忙寬慰宋長寧。
“嗯。”宋長寧也只得壓制住自己的慌亂，與錢雪回到住處。
在宋老夫人的屋子裏用了晚膳，覃止也緊趕慢趕地到了府上。
“宋姑娘，您……”覃止看了下傷口，不由有些無奈：“覃某午間剛給您診過脈，怎麼到了晚上又出了岔子？”
若彤抿嘴一笑：“恐怕是剛剛好利索，還沒習慣，這不一不留神就撞到了門上。有勞覃御醫了。”
“無妨。”覃止低笑了一下，從藥箱中取出傷藥給若彤上藥：“這幾日傷口別遇水。過幾日應當就無礙了。”
“多謝覃御醫。”若彤輕聲說着。
“我這還沒做什麼，便已經得了你幾聲謝謝了。”覃止搖了搖頭，將藥瓶遞給了下人。
“讓覃御醫見笑了。”若彤再一次出聲。
“請恕覃某無理，覃某總覺得與宋姑娘相識。”覃止壓低了聲音，低聲詢問若彤。
“天底下相似的人何其之多，爲何覃御醫如此認定？”若彤抬眼望着覃止。
“你的眼睛。”覃止盯着若彤的眼睛：“好像無時不刻不再提醒覃某，現在的你，不是真正的你一般。”
若彤微微垂了眼眸，笑了起來：“覃御醫，天色不早，您該回去了。”
“若感到不適，請及早告知覃某。”覃御醫也不惱，拿起藥箱離開。
若彤緩緩呼出一口氣，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前一世產生的後遺症當真是影響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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