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破土芽
溫和而耐看的面孔如同霧氣消散，顯示出裏面的空虛。
然後，另一個女人的面孔漸漸成型。
雖然稱不上傾國傾城，但是和以前那個平庸的修女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金色的長髮從兜帽中灑落出來，冷而豔麗的面容，即使沒有任何表情，也充滿着令人敬畏、臣服的驕傲。
或許，這纔是身爲魔法使的‘珍’真正的容貌吧？
感覺到艾文奇怪的目光，伊?詩娜下意識的問了一句：“怎麼了？”
“署長大人……您……”輝煌劍聖一回頭，訝然失態。
“我？”修女署長髮現幾人的目光都停留在自己身上，這才明白出了什麼異常：“原來如此……”
她摘下手套，露出潔白的雙手、修長的手指，然後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喃喃說道：“從那以後，已經……忘了多久沒見過自己了，說起來還得感謝你，奧茨?貝茲，雖然這只是暫時的，但是難得再次重溫這真實的感覺，真的很可貴呢。”
時間緊迫，沒有多餘的時間來懷念舊時，伊?詩娜如是說着，再重新戴上手套：“那麼，我上了。”
她只是輕輕前踏了一步，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在艾文等人前面十餘步處。整個人周圍的黑色的光芒大振，無形的力量瀰漫開來，即使奧茨?貝茲那細微到極點的金色鎖鏈也無法靠近。
“看你們的了。”她的低聲輕語將重託傳遞到艾文等人的耳朵裏。第四法是最強的戰鬥魔法，在抹殺生命方面幾乎無人能及，但是卻不適合大型破壞，況且，奧茨?貝茲那個傢伙也需要足夠力量的人物來抵擋，所以伊?詩娜這個決定無疑是最佳的選擇。
“哼，天真。”隨着這哼聲，奧茨?貝茲揮劍遙遙一斬，強橫的無形劍氣在地面拉出深深的溝槽，一個瞬息的時間就跨越了近百步的距離來到伊?詩娜身前。
劍氣未至，風壓侵蝕，白色的修女袍和金黃的長髮向後飄蕩，只要是人類之軀，中了這一劍都會被切成兩半吧？事實上，以伊?詩娜的能力，要躲開這一擊可以說是輕而易舉，但是奧茨?貝茲的目的本來就是想要逼開攔在中間的她。
“呼！”修女署長輕輕吹了口白氣，奧茨?貝茲的劍氣衝過來與之碰撞在一起，立刻變成了徐徐清風，消弭無形。但是，這只是個開頭罷了，以這一擊爲起始，兩人的戰鬥立刻變得無比激烈。剛剛打破對方劍氣的伊?詩娜沒有絲毫的停留，雙手一張：“夕顏……”
以魔法使之能都需要唸誦咒文，也從另一個方面凸顯了第九法的可怕。即使魔法，在第九法之下也會被降階成爲魔術。
短暫的咒文剛剛完畢，魔力具現成黑色的屏障形成高牆，抵擋在修女身前，因爲奧茨?貝茲本人已經緊隨着劍氣一閃而至。
“破！”奧茨?貝茲揮劍再斬，無數的金色符文聚集劍上，頓時將面前擋路的神祕斬破——以第九法居然將第四法的完全消弭掉了。
“的確是變弱了不少呢，珍，如果只有這點本事的話，是攔不住我的。”奧茨?貝茲哈哈大笑着，不停的揮劍，金色的線條在他周圍旋轉，將伊?詩娜進一步壓制。
但是修女署長似乎根本就沒打算反駁，她不慌不忙的唸誦着自己的咒文，施展魔法的同時，身形急閃。
“炫彌……”
“風言……”
“離嵐……”
“不月……”
須臾之間，她施展出來的魔法招數已經過十，奧茨?貝茲每一擊都極其無理的一斬就將之擊破，儘管如此，無論如何第九魔法使都沒有辦法前進一步，伊?詩娜牢牢的將他擋在了自己身前。
奧茨?貝茲的爆發絕對不能持久，這一點就算菜鳥都看得出來，雖然他的拼命也許會在一時間佔據上風，但是勝利屬於哪一方毋庸置疑。而她要做的，就是拖延時間而已，這就是勝利的關鍵。
但是這是彼此都知道的事實，顯然的，奧茨?貝茲絕不可能就這麼讓她如願。
魔法才能對抗魔法，這就是世界最爲頂級的戰鬥，在外人無法觸摸甚至揣測都不能的奧祕中，兩人進行着難以理解的廝殺，其中的驚險、奇妙旁人怎麼看也一無所知。也只有在魔法使中都特點鮮明的兩人才能在如此小範圍中焦灼戰鬥，但正是如此，才越顯出彼此的恐怖之處。到了這種地步，即使沒有多餘的能量外泄，可是周圍被無意間破壞的痕跡也觸目驚心。
奧茨?貝茲的劍氣幾乎將這片地板翻了一遍，最可怕的還是伊?詩娜的成果，坑窪的地面上總有一些平整或者光滑到鬼斧神工般的缺陷。
“也許本來就是如此，或者那是第四法幹涉的結果。”在第九魔法使的心中，這些旁枝末節的東西正在形成越加複雜的錯亂記憶，即使有着第九法也無法消除，就算他竭力壓下這些無關大局的想法，但是混亂的記憶在層層累積下，影響力開始一步步逐漸加深到無法忽視的地步。
“最強之名，有些名不副實呢……”在奧茨?貝茲的操縱下，周圍的金色絲線越發的緊密，由此而產生的禁斷氣息讓伊?詩娜施法一次比一次艱難，即使是魔法，也需要魔力，雖然身爲魔法使的修女署長依舊可以在術法禁斷下連接神祕，但是被隔斷了僞根源的她完全是憑藉着自身的魔力在戰鬥，雖然暫時還看不出勝敗，不過要不了多久就會落在下風。
“呵呵……”七個呼吸過後，激戰正烈的伊?詩娜突然放棄了自己的堅持，主動跳出戰圈，並且後退了十步，她笑着說：“到此爲止了。”
……
氣喘吁吁的輝煌劍聖克蘭沃，連站立似乎都有些困難，破壞這種事情，等他能站起來再說吧！
而麗蓮安娜……少女的刺劍技是以集中單點攻擊爲主，想要完全擊毀這種堅實的建築，不是一時半會能辦到的，所以，唯一能夠辦到這件事的人，還是自己……
艾文如是想着的同時，已經持劍在地面划動。雙手左右開弓，以眼花繚亂的手法雕刻出簡潔明瞭的線條。婉轉而就，一個簡易的六芒星半個呼吸就刻畫完畢。
然後，他朝有些不知所措的妻子吩咐道：“安娜，退開一些。”
在術法禁斷中要施展魔術，那幾乎不可能，即使是艾文自己，他也沒有那種自信。幾乎恆定的溫度分離在這大殿中晦澀到了極點，那神祕就像一潭死水般，雖然能夠感覺得到，但是想要調動卻異常艱難。和伊?詩娜那樣隨手就能調動魔法比起來，差距很明顯就對比出來了。
所以，這就需要魔術陣來加持，並不是什麼特別的陣勢，只有簡單的增幅效果。
等麗蓮安娜扶着老劍聖退開，艾文已經站立在六芒的中心，雙劍並立插在身旁，寶石鑲嵌陣心，如此準備完畢。
“黑之章！”
短短的三音節咒文，這是他固有結界的起始句，被稱之爲最接近魔法的固有結界，有着普通魔術無法比擬的幹涉力，即使世界也可以覆蓋。而在這術法禁斷中，艾文的周圍只是如閃光般暗了一下而已。
不完全的固有結界，根本無法完全調動，不過，僅僅是一剎那的時間，已經足夠了。
‘黑之章’只是前置，需要‘無盡之夜’纔是結束。
本來就沒想過要完全施展，那隻是爲了製造一瞬間的空隙而已。
即使術法禁斷，也需要魔力來驅動，而吸取魔力、製造黑暗的黑之章，則可以在將身邊滿布的禁斷絲線減弱，從某種意義來說，無盡之夜如果施展出來的話，的確能夠大幅度的降低第九法的威力，但現在可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
時機一閃而逝，所以必須抓緊。
“即未曾遺忘，心之所至……”
腳下陣心寶石的魔力灌注，六芒星陣發出微弱的光芒，即使暫時削弱了這禁斷威力，魔術陣的效果也小得可憐，甚至可以用可有可無來形容，不過，即使有那麼一丁點的作用，也是值得的。
沒有絲毫的停頓，他以難以想象的語速在一個呼吸內將這二十五音節的咒文全部唸誦完畢：“在全知的境，展現平衡的力量，是爲領域。”
而這個時候，伊?詩娜纔剛剛退出戰鬥，那句“到此爲止了”也才堪堪發完尾音。
“這算是笑話麼？”一眼就看出了艾文的所作所爲，雖然沒有說出來，不過奧茨?貝茲臉上的不屑之意表現得尤其明顯，居然有人在他完全的第九法下唸誦明顯是魔術咒文，而且這個人還是個劍士，這就和鳥兒想要去深水遊泳、烏龜試圖飛上天空一樣可笑。
但是下一刻，他的笑意凝固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凝重。
“不可能，能夠在這種狀態下調動神祕……難道……”整座大殿都是奧茨?貝茲的領域，即使不如艾文的心眼般面面俱到並且詳盡如斯，但是如此明顯的波動、神祕突破禁斷的感應已經傳遞到第九魔法使身上：“難道？這是新的……魔法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