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眼神敵
“你也是劍士？你是誰？”這個時候，傑弗娜才注意到對方腰間插着的長劍。紅色的劍柄雕刻華麗的花紋、本應木質的劍鞘上甚至也鑲着銀色細線，自己這柄沒有開鋒、和鐵條几乎沒有什麼差別的爛劍和那相比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東西，什麼都不是。這是女孩第一次見到除了老師之外身持佩劍的人。
“嘿嘿…”沒有回答，青年嘿嘿的笑着,倨傲的神情表達了他的身份高貴。
而在他身後，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替他開了口：“一個平民小丫頭，也敢直問主人的名字？要叫騎士大人，知道嗎？”
“騎士……大人？”也許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大人物吧，小女兒驟然之間有些迷惑，短暫的驚愕之後，隨即又覺得沒有什麼了不起。眼前這位所謂的“騎士大人”除了看起來穿着華麗一些之外，並沒有傳說中那麼可怕，至少在她的心目中，比之時常接觸的艾文先生少了那麼幾分“大人物”的威嚴。
“我纔不管什麼騎士大人，剛纔你是在偷看我的劍技嗎？”稍稍鎮定，她問道。
每個人鍛鍊劍技的時候都需要刻意隱藏，即使不至於做到像魔術師那樣需要消滅見證者的地步，可也不是隨意就可以偷窺的對象。雖然說真正對戰的時候瞬息萬變，僅僅看外在的訓練無法找到確切的破解方法。但是一旦被別人知道了自己的劍技特點，總會或多或少處於被動的局面，而對於裏世界的戰鬥來說，敗就是死。所以這些關乎生命的東西，規矩絕對馬虎不得。這也是麗蓮安娜作爲老師的嚴格要求，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泄露劍技。
“算不上偷看，只是路過這裏聽到一些風聲，所以順便觀摩了一下而已。”青年騎士輕描淡寫的說道：“不過你的劍技看起來也不怎麼樣，有點偏門花俏，好看而不管用。”
“你說什麼？不許你侮辱老師教我的劍技。”猶如被踩到了尾巴的小貓，剎那間年幼的傑弗娜已經完全忘記了對“騎士大人”這個高貴身份的畏懼，將這一切都拋之腦後。不管那是什麼人也好，都不能將她最尊敬的麗蓮安娜老師所教導的東西踐踏得一無是處。
“呵呵，那又怎麼樣呢…”青年騎士淡淡的笑了笑，做出無所謂的表情。不過青年騎士這種習慣式的笑容，更是讓傑弗娜視作不屑。
“因爲你對老師的不敬，我要向你挑戰。”小女孩稚音聽起來有些兒戲，但是她生氣的表情和揚起的刺劍表明這並不是在說笑。
“是嗎？就憑你手裏那根被稱作是劍的鐵棍？”這麼說着，青年騎士隨手一拔，只聽“嘩啦”一聲，傑弗娜只看到銀光閃爍，長劍已經再次回鞘，而他面前的一根碗口粗的米若槐已經攔腰斷成兩截。如此示威般的表演了一下，青年騎士這才笑眯眯的對傑弗娜說道：“看到了嗎？你可以來試試看。”
“我…我…”小女孩有些猶豫，要說不害怕那是假的。剛纔那一劍真的很厲害，或許就算和麗蓮安娜老師相比也差不了多少…她這麼想着,幾個呼吸過後終於將嘴裏的話脫口而出：“不管你多厲害我都要擊敗你…”
雖然是戰鬥宣言，但是裏面難免有些示弱的成分，在定位方面就把別人稱之爲“厲害”的對手，儘管如此，她依舊持着刺劍——或許正如對方所說，這稱之爲鐵棍更加合適。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就這麼持着刺劍衝了過去。
“哈哈，有趣。”青年騎士笑着迎上來。莫名其妙的戰鬥展開，兩人在中間接觸了。
這是傑弗娜真正意義上的初戰，從一上手，她就迫不及待的搶攻，不擅長防守的她只能這麼做。面對強出她太多的敵人，只有進攻纔會有那麼一絲絲勝算，如果被動防守的話，這一絲勝算都會被剝奪。
一高一矮，不成比例的兩人碰撞在一起。九歲的傑弗娜、已近成年的青年騎士，彼此揮動着兵刃。小女孩刺劍如蜂鳥的翅膀半抖動着，劍擊如雨點般刺向敵人。
青年騎士雙手握住一柄長劍，只是重重的一揮，就將傑弗娜的刺擊盪開，然後就此掌握了主動權。他的力量之大遠不是隻有九歲的傑弗娜可以比擬，僅僅一擊，女孩的攻擊就難以爲繼，動作變形空門大開，而這時，青年騎士的第二劍已經接踵而至。
“當！”再也顧不上攻擊，再加上左手沒有戴手套，傑弗娜倉促回劍抵擋。鐵條几乎變形，女孩被這重重的一斬打得手臂發麻，狼狽倒退。
而這並不算完，緊接着的第三擊如影隨形般斬過來。
這一次，傑弗娜連調整姿態的餘地都沒有，只能再次舉起“鐵條”抵擋。
“砰！”連人帶劍被擊飛，撞上樹幹。只是三劍，傑弗娜就敗北得無法再戰。
“刷！”的一聲，青年騎士華麗的收劍回鞘，然後吐出了幾個音節：“不堪一擊。”
“你…”傑弗娜羞愧的起身想要辯駁什麼，最終都啞口無言。雖然對方明擺着以大欺小，但是戰鬥從來不分年齡，勝敗不管老幼，只管生死，這是麗蓮安娜老師對她的教導，她只是恨自己沒有學到老師的本事。
正在這時，淡然的聲音從樹林的另外一側傳來：“我聽說騎士向來以公正、憐憫、仁慈著稱，但是像這樣欺凌弱小，你不覺得有負騎士之名嗎？”
沒有什麼出奇，簡單的黑布松服，閒暇的姿態，聲音的主人出現，那正是艾文。
“想必你也看到了剛纔的全部？剛纔是這個小丫頭髮出的挑戰，我的主人只是被迫應戰，順便指點一下她而已。我想她應該感到榮幸纔是，如果是正面的決鬥，我的主人甚至有擊殺手下敗將的權力。”說話的並不是青年騎士，他那管家樣子的僕從顯然更加的能說會道。
“哼。”艾文冷哼了一聲，不置可否，跟這樣的傢伙辯駁沒有任何意義。
“您好，想必您就是艾文先生了？這個村子裏流傳着你的名字，就連纔來不久的我都感到聞名遐邇……”青年騎士仔細打量了艾文幾眼，似乎認出了他的身份。一番善意的問候之後，他纔開始自我介紹：“我是公國的冊封騎士——修肯?勒慕斯，最近剛剛搬過來，聽說這山上有位劍士，所以特地過來拜訪…”
雖然言辭正當，但是青年臉上有一種顯而易見的倨傲，那是養尊處優所長期養成的不屑。這正是貴族老爺們通用的表情，如果是普通人的話，反而會對持有這樣姿態的人上人誠惶誠恐。
他撫摸着劍柄，慢條斯理的說着，滿嘴的官味辭令，不過艾文並沒有給他足夠表現的機會，他大手一揮，將這位自稱修肯?勒慕斯騎士打斷：“我不管你是什麼騎士，這裏不歡迎你。沒有必要拜訪了，你回去吧！”
說完，他轉向還半跪在地上的小女孩：“傑弗娜，安娜她還在裏面等着你，還不快進去？”
“是，艾文先生。”女孩堅持着站起來，一瘸一拐的走過去，看起來有些勉強。
“怎麼樣？還能走嗎？”艾文關切的問道。
“沒事的…”兩人一問一答間朝林外走去，完全忽視掉了青年騎士還有他的一幹僕從。
“喂，你們…”被如此無禮對待，年輕的冊封騎士有些壓抑不住自己的脾氣。他望着並肩行走背對着他的艾文和傑弗娜，右手按在腰間，忍不住就要破壞騎士的榮耀拔劍突襲。但就在這個時候，艾文似乎無意間回頭看了他一眼…
剎那間，如墜冰窟，似乎天色都暗淡了下來，不過這都只是錯覺而已，年輕的修肯?勒慕斯感覺喪失了意志。
“…”不知不覺，額頭上的冷汗沿着鼻樑、下巴流到衣領裏，一個冷戰過後，青年騎士這才清醒過來。而此時艾文和那個小女孩已經轉出了樹林不見了蹤跡，石堡就在不遠處的側面，想要追上去也只是舉手之勞而已，但是修肯?勒慕斯只走了兩步就停了下來——他又想到了剛纔那奪人魂魄的眼神。
那是真正殺氣，他聽說經常在生死邊緣遊走的強者斬殺敵人之後就會擁有類似的東西，對於他這種溫室中培養起來的戰士來說，這樣的殺意也許窮極一生都無法獲得，只不過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一位。
那種揮之不散的感覺一直纏繞在身邊，每當他想前進一步時，被殺意恐嚇所遺留下來的恐懼就讓他全身發軟。修肯?勒慕斯明白自己已經敗了，敗在了對方的一個眼神之下。
“他究竟是誰？”滿腦子的疑惑，他從來沒有聽說有過這麼一個人物。是的，他——修肯?勒慕斯是冊封騎士，父親更是神聖騎士團的聖騎士。雖然天生體質的緣故他無法沐浴神恩獲得聖騎士的資格，但也因爲父親的關係拜了好幾位劍士爲師。十年前父親犧牲在一次退魔戰爭中，他的榮耀最近才得以繼承：冊封終生騎士，安置地就在這小山村。身爲劍士的他偶爾聽到這附近有位隱居劍士的傳言，所以就準備找機會前來拜訪一下，沒想到卻碰到這麼一個結果。
事實上剛纔他之所以故意挑釁小女孩，只是想藉機看看她老師的劍技到底在什麼層次，並沒有刻意要惹事的心思，只是沒想到這樣的舉動被對方逮了個正着，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別說現在他沒有勇氣，就算克服一切再去拜訪，也不過是自討沒趣罷了。
如此斟酌了很久，修肯?勒慕斯才悻悻的吩咐道：“算了，我們回去吧！”，
然後，年輕的騎士在幾個僕從的不解中帶頭走下山坡，到達山腳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心底思考着什麼時候才能再來挑戰——只有那樣，才能從那眼神的陰影中走出來。
……
“對不起，艾文先生，我給您和麗蓮安娜老師丟臉了。”傑弗娜滿臉的懊悔和不安，剛纔她在對敵的時候什麼辦法都沒有，平日裏訓練出來的東西一點都沒有用上。和平時的對練不同，那不是可以放心大膽表現的戰鬥，對手並不是會手下留情的老師和艾文先生，所以才一上手的時候就有些手足無措的感覺，直到被擊敗，都沒有給對方造成那麼一點點的威脅。在她看來，這樣的表現的確是將老師的臉都丟盡了。
“這不能怪你，傑弗娜，你還小，學習劍技的時間也只有三年而已，那個傢伙不管是年齡也好、學劍的時間也罷，都是你的兩倍以上，所以不必把這次失敗放在心上。相反的，面對比自己強的對手也敢正面迎戰，這樣的傑弗娜已經很值得誇獎了，相信你老師聽到你的表現，也會很高興吧！”
艾文和聲安慰着小女孩。剛纔從起因到結尾，憑藉着心眼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之所以縱容這位修肯?勒慕斯，也只是因爲他想藉機鍛鍊一下傑弗娜罷了。無疑這位送上門來的青年騎士正是最好的陪練。雖然最後的效果有些不盡人意，但總算讓小女孩感受到了戰鬥的滋味，算是不虛此行了。
“相信傑弗娜一定會牢記這次失敗的教訓，在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會以這個莫名其妙的騎士爲假想敵吧？這樣也好，正好促進她的成長。”他暗自盤算着一切，身邊的小女孩完全不知道他的想法。
“那個，艾文先生，剛纔那位什麼騎士，真的很厲害嗎？”戰敗的消沉被撫平，傑弗娜重新充滿了好奇，她天真的問道。剛纔青年騎士一劍斬斷樹幹，看起來的確是威武不凡。
“應該是吧？”按照階位來劃分的話，這位青年騎士大概有四階中上的水準，以他的年齡來說，屬於資質中上的半天才。不過艾文的回答有些模棱兩可，這讓小女孩更加的疑惑，她旁敲側擊的問道：“那，他能戰勝巨龍嗎？”
“當然不可能!”他當即搖頭否定。那樣的貨色，怎麼能和巨龍相比，如果讓居住在森之淵的達爾歌恩過來，不用什麼龍息、風翼，光是那威壓就足以將這位冊封騎士碾死了。
“那換成麗蓮安娜老師呢？”傑弗娜緊接着問道，她的求知慾和當初的艾文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到了此刻，艾文這才明白小女孩真正想要問的東西，他暗自笑着搖頭：“不知道，你自己去問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