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裏,突然發出一聲厲吼,驚得聖靈桀本就睡得不安穩的身子直直跳起,“不好!方言!”
順着聲音的源頭,聖靈桀幾乎是隨意披了件單衣,用盡全部的輕功,飛速闖進,踢開了妙言的房門。
看着月光下,那側身而坐的身影,小小的頭顱,埋入膝蓋之間,全身蜷縮成一團,微微抽搐着,聖靈桀竟覺得,他一生的目光,再也無法從這樣一個男人的身上移開了,不論他是男是女,是鬼是神,不可否認,對於這個男人,聖靈桀動心了
緩緩靠近,他竟然有絲害怕驚擾了她,“方方言”
嘴脣呢喃,卻不知此刻該說些什麼。
妙言聞聲抬眸,滿眼的哀傷,直刺聖靈桀心間。
“將軍。”
淡淡一笑,妙言偏着腦袋,伸出手臂,再也無法隱忍地撲進了他的懷裏。
聖靈桀全身僵硬,血液瞬間逆流,甚至是凍結
“方方言”他手足無措地撐着雙臂,不知該回抱住這瘦弱的身體,還是該硬生生地將她推開。
“別動,一下下,就一下下便好。”
此刻,她只想找那麼一個人,陪着她,任由她狠狠地哭一場。
一直以來,她都是一個人,撐得那麼累,那麼苦甚至在紅夜死前,明明那麼痛楚,卻只能強忍住眼淚,不讓自己的哀傷泄漏於人,而今呢?她累了真的累了
那麼,就讓她放肆地哭一場吧哭過之後,她還是那個無堅不摧,只有目的,沒有過程的方妙言。
“嗚嗚嗚嗚”她的哭聲斷斷續續地傳來,熨燙了他整整的一顆心,終究,他還是敗了,反手牢牢地回抱住妙言。
兩個本該是大男人的“男人”,竟以如此怪異的姿勢,抱在了一起。
究竟會有多痛,讓妙言連她固有的理智與堅強,在這一刻,都全數瓦解了
而她卻不知,這樣的痛,只能算是她人生中的一個開始罷了
日後的痛,遠比這次的傷害,更爲歇斯底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甚至在聖靈桀的手臂早已麻痹,妙言才緩緩地推開了他,擦拭着臉上的淚水。
“方言你你沒事吧?”
聖靈桀頭一次覺得,爲何安慰一個人會這麼難?
妙言無所謂地聳聳肩,“沒事啦,我都哭出來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調理好身子,爲南苑國效力。”
是的,她終究還是不能忘記自己此次遠赴而來的目的,更無法忘懷,紅夜死的那天,那無怨無悔的神情。
“嗯,等你的病好了,本將軍正式帶你入營。”
妙言聞言,呆愣了數秒,才咧嘴一笑,“謝謝謝將軍。”
她眼裏那欣喜的表情,展露無疑,看着妙言如此開懷的模樣,聖靈桀竟會覺得,此生如若能令她快樂,要他做什麼都可以。
只是,可笑的是,他竟然會愛上一個男人,卻無法說出口,怕說出口後,嚇到了妙言,便只能將這份愛徹底地埋藏在心裏。
費盡了千山萬水,終於,她又向前踏了一步。
“那那你好生歇息吧,本將軍也不打擾你了,等你身體好些了,再去軍營報到吧。”
“是,將軍。”
妙言低低點頭,聖靈桀拉開房門,不捨地看着妙言一眼,便離去了。
深深的疲憊再次席捲而來,妙言緩緩躺下,睜着眼睛,怎麼也睡不着。
“嘶嘶”一旁窗門外,陣陣異動。
妙言驚得挑起身子,打開窗門,“誰?”
“噓,皇嫂,是我。”西武厲壓低聲音,邪笑着。
妙言一驚,緊蹙眉頭,“你怎麼來了?”
“皇嫂,你總得先讓我進去再說吧。”西武厲有些尷尬於自己此刻的動作,一手撐着窗戶,一手拖着窗沿。
妙言心不甘情不願地讓開身子,西武厲見狀,靈敏一躍,便跳進了妙言的房間。
“現在可以說了吧?”
妙言淡淡的聲線,含帶着絲絲虛弱。
“皇嫂傷得很重嗎?”西武厲看着眼前那近乎透明的臉頰,心中的疼惜更甚。
“無礙,說吧,是不是西武絕又讓你帶什麼消息給我,或是吩咐你帶給我什麼口信命令之類的?”妙言的話語中不無嘲諷。
“與皇兄無關,是我自己想來擔憂皇嫂的病情,順便來看看罷了。”
妙言心中一片悲涼,就連西武厲都知道自己受傷嚴重,那麼,西武絕又豈會不知?唯一的解釋,便是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從頭到尾,他都是在利用自己!
“哦?王爺請回吧,妙言可擔待不起你的擔心。”
“皇嫂,你一定要這麼拒人於千裏之外嗎?”
妙言回頭怒視,“西武厲,少跟我在這裏說什麼大道理!本宮一人對戰,忍痛傷害紅夜的時候,你在哪裏?本宮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的時候,你又在哪裏?現在說得輕巧了?本宮不趕你走,已經算是仁慈了!本宮爲你們武聖王朝所做的付出,你們就算十輩子也償還不了!”
妙言的話語中,含帶了濃濃的諷刺與責備,是真的覺得不值吧?所以,纔會那麼抗拒武聖王朝的每一個人。
付出太多,毫無回報,只剩傷痛,何人不怨?
“臣弟知道皇嫂爲本朝所做的,本朝可能一輩子都償還不了,但是,皇嫂,臣弟想讓你永遠記住,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們,還有整個武聖王朝,都在默默地關注你,支持着你!”
“關注?關注我怎麼死的?支持?在我孤身一人,潛入敵軍的時候,你們那些所謂的支持又在哪裏?少在這裏說些好聽的,本宮不是傻瓜,你回宮替本宮告訴西武絕,這一世,我方妙言再也不會愛,是他親手殺死了我心中的那份愛,我與他再無瓜葛!”
一字一句,說出的話,痛着的何止是聽的人,更是說的人,整整一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