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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小說 -> 歷史軍事 -> 步步錦

第一百三十七章 潘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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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早早的就亮了,碧藍碧藍的天空像洗過一樣,一絲雲彩也無,今日果然是個晴和煦暖的好天兒。

  積雪未融,寒風偶過,枝上的鳥兒剛剛歡鳴,大衢小巷就已經熱鬧起來了,街頭的鋪面也早早的開門迎客,成衣店、首飾軒、糕點齋、香粉閣、賣瓜果的、賣糧油的、賣字畫的、烤山雞的、炸果子的……林總滿目,行人如織。

  不僅僅是因爲今日雪霽風溫,更重要的是離過年只有三四日了。

  辦年貨、裁新衣,老少皆樂,闔國同慶。

  梅府的如意門前也高高的掛着兩隻南瓜大小的大紅燈籠,緋紅鮫綃,鵝黃流蘇,上頭積着一層厚厚的雪沫兒,想必已經高掛很久了。

  除了門口,院子裏也是張燈結綵,三步一錦燈,五步一綢花,眼花繚亂,雜亂無章,卻極是喜慶,這樣的格調,整個梅府也只有櫳晴一人了,劉小摯對此有很大的意見,不過在野人面前,他也只有扶額角的份兒。

  這幾日梅府前後的幾個角門經常開着,不斷有農戶推着獨輪車載着滿滿的蔬果運進來,車上的軲轆“吱呀吱呀”亂響,明顯發福的劉嬸就套着格紋圍裙站在後廚的路口上挑肥揀瘦,漫天砍價。

  今兒早上劉嬸砍得意興正濃,就瞅見路口左邊拐出來一溜兒長隊,走在最前頭打打鬧鬧的是府上那羣留頭小子,全都穿着厚厚的新棉衣。臉蛋紅撲撲的,胖墩可愛,後頭裹成糉子,表情無奈的是梅蕁,旁邊跟着櫳晴,正和身傍的劉小摯較着勁兒,再後頭的是舞青霓與藺勖,兩人不知相談什麼,笑意甚濃。

  除了這些以外,還一條銀花小蛇。一隻胖胖的鸚鵡。數只雪白的鴿子,還有三隻白鶴。

  這樣的組合……

  也難怪府上送蔬果的農戶紛紛伸長了脖子。

  “蕁姐姐,你倒是悠閒哦,送了幾條消息出去。就弄得整個京城雞飛狗跳。還把爛攤子甩給了沂王他們去頭疼。你反倒興致勃勃的要去城外、東遊”,劉小摯一面走,一面嘀咕。

  還未等梅蕁開口。櫳晴就已先道:“你不想去可以不去啊,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不就是想替姐姐多做點事,好在你老爹面前多多表現,也可以在李硯汐面前誇誇其談嘛。”

  被人說中心事,劉小摯的臉刷的一下紅了,卻還鴨子嘴般的道:“蕁姐姐身子不好,不可以吹風,這幾日下了這麼大的雪,天氣冷的厲害,我是擔心蕁姐姐的身體好不好。”

  櫳晴“切”了一聲:“你這是要搶藺大哥的飯碗麼?”

  “沒有啊?”劉小摯堅決否定。

  “那你還囉嗦這半天”,櫳晴白了他一眼,“藺大哥都沒什麼,你就在這叨叨叨叨叨,煩絮死了,我看你就是被李硯汐傳染了。”

  “可惜小汐不能跟着一塊兒去”,劉小摯耷拉下腦袋。

  “我纔不要她來呢,她來了就是掃興!”

  “你才掃興!”

  “說我掃興?”櫳晴跳起來,狠狠錘了劉小摯的天靈蓋一下,悠悠的轉着饅頭似的拳頭,威脅道,“有本事單挑啊!”

  劉小摯翹着鼻子看天。

  梅蕁卻豎着耳朵聽舞青霓與藺勖的牆角,心裏暗暗爲高湛扼腕了幾把。

  七八輛翠帷朱輪馬車魚貫而出,朝城外迤邐而去。

  城外頭,羣山披銀,萬籟裹素,臘梅坼,山茶灼,水仙負冰,茗花綻顏。

  可這樣的風景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閒心賞觀的。

  梅蕁他們的馬車駛出城外沒多久,後頭就傳來急如奔雷的馬蹄聲,碗大的馬蹄扣的冰雪翻飛,揚起一陣濃濃的雪霧,眨眼的功夫,就超到前頭,絕塵而去。

  劉小摯挑着厚厚的翠簾,眨也不眨的盯着,直到那三匹棗紅快馬消失不見了,才放下簾子,發現了寶似得道:“蕁姐姐,那三匹馬膘肥健壯,飛馳如電,一看就知道是軍馬,絕對不是普通人家的馬,而且馬上的三人也沒有穿衙門裏的公服,一定不是驛馬,他們穿着常服,火急火燎的是要去哪裏呀?”

  “你管他們去哪裏,反正又不是來抓你的”,插話的依舊是櫳晴。

  劉小摯瞟了他一眼,繼續好整以暇地等着蕁姐姐回話。

  “猜來猜去多費腦子”,梅蕁挑簾瞅着外頭的景緻,辭氣悠悠,“要真有事,會有消息送過來了。”

  劉小摯乖順的“哦”了一聲,心裏卻還惦記方纔的三人三馬,不由掀開翠簾,又往快馬消失的地方瞅去,似欲找出什麼蛛絲馬跡。

  飛馳而去的三匹快馬一徑沿着官道南下,中途還掏出一塊白玉龍紋牙牌遞給沿途的驛站,要求換馬,就這樣換馬不換人,類似於八百裏加急的速度,三人花了兩日的功夫便趕到保定府一座軒赫的府邸前。

  此時,已經到了掌燈的時候。

  朱漆的廣亮大門,上頭兩隻赤金獸頭分外耀眼,繁富的山水磚雕博風,白玉須彌座,白玉拴馬石,烏木鏨金匾額上書着“潘府”兩個鬥大的字,一派華貴,氣勢如雲。

  “京城的親王府邸也沒有他府上這麼氣派,當真是天高皇帝遠麼?”前頭那名穿着玄色勁裝,腰間佩劍的中年男子沉沉說道。

  站在他後頭一步遠同樣玄裳佩刀的兩人相視一眼,未敢答話。

  駐足片刻,前頭那人從鷹鉤鼻裏發出冷冷的一“哼”,尖而瘦的長臉上掛着一抹詭笑,摁劍道:“把我的帖子遞過去。”

  左側那人應了聲“是”,大步流星的走到東南角,將一張緋紅帖子遞給了門房。

  一刻鐘後。黑油角門裏急匆匆走出來一個三十左右的男子,身材魁梧,皮膚黧黑,方正的國字臉上續着一把絡腮鬍子,厚厚的嘴脣,濃濃的劍眉,正是潘碩,他奔到玄裳人面前,拱手作了一揖,低聲道:“封大人。裏面請”。

  封翦三人與潘碩一齊入了角門。

  一般接待上級都是要大開中門。引入正廳的,但潘碩卻低調的從角門裏將那三人請到了內書房中,正院裏的下人丫鬟全部遣散,只留下封翦帶來的兩名手下摁刀把守在門邊。

  屋子裏只點着一盞八角素紗宮燈。暗暗的撐開一圈光亮。周遭靜悄悄的。落針可聞。

  封翦一徑坐到靠牆一側的玫瑰椅上,冷銳的辭氣中夾雜着幾絲嘲諷:“潘大人,王爺被幽禁在乾西巷。忍飢挨餓,朝不保夕,你倒是活得逍遙快活。”

  “封大人,你這話就見外了”,潘碩辭氣憨憨的,相對封翦的夾槍帶棒,更顯的誠摯有力,擲地有聲,“我們都受過王爺的恩惠,與王爺榮辱與共,沒有王爺的提攜,也沒有潘碩今日的榮華富貴,說句逾矩的話,我們就是一家人,王妃的父親與你父親也是生死之交。我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王爺現在受難,我也很焦急,可我是個粗人,除了會帶兵打仗,其他的一竅不通,實在想不出有什麼辦法可以救王爺,若是散盡家財就可以把王爺撈出來,我老早就做了,就是讓我賣妻賣子,我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要的就是你這句話”,封翦面色動容,幽深的眸底卻閃過一抹黠色,“我快馬加鞭,趕了兩日兩夜,就是過來向你傳達王爺的口諭。”

  “王爺有什麼吩咐?”潘碩擰起濃黑的兩道劍眉,面色恭肅。

  “王爺這些年送了這麼多銀票給你,就是讓你私下鍛造甲冑兵器,以備不測,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眼下能不能救王爺就全靠你了。”

  潘碩眉頭不禁一跳:“王爺的意思是……”他劈手做了個“殺”的動作。

  “王爺現在被囚禁在乾西巷裏,殺機四伏,危機重重,沂王虎視眈眈,恨不得把王爺喫的連骨頭都不剩,我們這些做臣下的,就要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忠心護主,眼下,皇上在上景苑養病,就是最好的時機,你發兵攻城,我在京城策應,裏應外合,還怕不能把王爺救出來麼。”

  “事情已經嚴峻到這個地步了麼?”潘碩有些不敢相信,“我這裏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有?”

  “你這裏要是能聞到京城的血腥味,你還敢在這裏大造府院,奢侈享受麼?”一旁的多寶槅被火光拉出一條長長的黑影投在封翦的一側臉上,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王爺讓我來問你一聲,那些甲冑兵器鍛造的怎麼樣了,擱置的地方安全麼?”

  潘碩嘿嘿笑了笑:“你們放心吧,鍛造兵器之事,早在兩年前前太子還在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籌備了,定襄伯倒也忠心,臨死前也沒把王爺咬出來。”

  “他不是忠心,他要是把這樁事情供出來了,就不僅僅是貪墨軍餉這麼簡單了,到時候,死的就不只是他一個,而是他的九族。既然你說甲冑兵器都已妥帖,那舉兵救王爺之事就要儘快籌劃,宜早不宜遲。”

  “我知道,王爺的吩咐,我潘碩誓死服從”,潘碩拍着胸脯道,“你把王爺的印信拿給我看看。”

  “你不相信我麼?”

  “不是,我怎麼會不相信你,只是這是規矩,這麼大的事,總要見到王爺的印信我心裏才踏實呀”,潘碩一臉誠摯,“這可不是兒戲,我這是要帶着我手下幾萬名兄弟去搏命,大意不得。”

  封翦默了片刻:“實話告訴你吧,我身上並沒有王爺的印信,只有他的牙牌”,說着,便從懷中掏出了那隻龍紋玉牌,遞給了潘碩,“王爺的印信已經被皇上沒收了,這塊牙牌還是幾日天王爺拖王妃捎給我的。”

  “沒收印信?”潘碩滿臉驚駭,“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會連親王璽印都被沒收?”

  封翦嘆了口氣道:“上回王爺不是派王虎與殷明給你送了十萬兩銀票麼,這樁事情已經被皇上知曉了,皇上還派了錦衣衛調查你與王爺,一旦高湛查出你替王爺私自打造鎧甲器械,那就是誅九族的大罪,事情已經到了間不容髮的地步了,你看看你,你還渾然不知。”

  “錦衣衛?”潘碩倒吸了一口冷氣,在原地打了好幾個轉,“錦衣衛早晚會查出來的,我們必須要先發制人纔行”,他大步走到封翦跟前,眼睛瞪得跟銅鈴一般大,在昏暗的燈火中看起來非常的駭人,“你說怎麼做,我都聽你的!”

  封翦薄薄的脣角略微上揚,辭氣卻仍保持低沉:“先帶我去看看你儲存器械鎧甲的處所,清點軍器後,我們回來再從長計議。”

  潘碩抬眸瞧了一眼外頭黑沉沉的天色,沉默片刻:“好!我趁夜帶你過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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