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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小說 -> 歷史軍事 -> 步步錦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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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灰濛濛的黯了一日,到傍晚的時候西邊卻驀然沁出一片熾暖的桔色,映得雪面流光瀲灩,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霞衣。

  明日很可能是個晴暖的天兒。

  齊王妃穿着紫色繡九重翟王妃朝服,紫色玉帶,紫色蔽膝,烏髮上綰着兩博鬢,九鈿,九樹冠花釵,嚴妝斂容,使得那張天生嬌柔的面孔也添上了幾分威肅之氣。

  她一直靜靜的坐在上房北邊的一張玫瑰椅上,白皙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中執着一盞雪花藍地丹鳳朝陽茶盅,卻始終沒有喝,也沒有擱下,只是一直來回的擦着蓋兒。

  桔光從透雕龍卷草的支摘窗裏斜斜穿進屋中,照在粉壁上那幅米南宮的《春山煙靄》圖上,疏朗寬綽,飛揚雄古。

  屋子裏只有齊王妃的貼身丫鬟柳兒一人垂手侍立。

  她還是頭一回見王妃這樣嚴整端肅的模樣,再聯想到王府如今的頹勢,她這個從小跟在齊王妃身邊的體己人也禁不住屏聲細氣起來。

  “王妃”,門外傳來管家急急的叫喚。

  齊王妃眉頭跳了一下,下意識地擱下茶盅,抬眸朝槅扇門外望去。

  管家高高瘦瘦的檀色身影匆匆地跨入門內。

  柳兒欠了欠身,乖覺的退了出去,並輕輕掩上了門。

  管家瞧見齊王妃這樣一副裝扮,倒是把嘴邊的話給嚥了下去,努力的睜着一雙小眼,詫異地問道:“王妃。您這是、要進宮麼?”

  齊王妃沉沉應了一聲:“我必須先進宮去問問母妃的意思,她是長輩,是從宮中的腥風血雨裏趟過來的人,又是父皇的枕邊人,最瞭解父皇的心思。眼下,不管是什麼局勢,要做什麼,都必須先和母妃商量纔行。”

  管家連連點頭:“王妃思慮周到。”

  “你匆匆忙忙回來,是打探到他們二人的消息了?”齊王妃不由前傾起身子。

  管家面色黑了幾分,眸中透出幾分擔憂:“王妃。是、最壞的消息。”

  齊王妃水柔般的瞳孔禁不住收縮了一下。面上卻繃得緊緊的,看不出太大的起伏:“已經預料到了,你說吧,我承受的住。”

  “王虎和殷明。他們兩個殺千刀的叛徒竟然去了上景苑告發王爺”。管家目眥欲裂。咬牙切齒,“他們不但把您差他們去給潘碩送銀票的事供出來了,而且還往您和王爺身上潑髒水。說是你們是過河拆橋,殺人滅口,他們是迫不得已才向皇上告發的。”

  齊王妃抿成線條的脣角輕輕一扯:“謀逆的帽子都已經扣上了,還在乎多幾條別的什麼罪名麼?”頓了片刻,“父皇那邊有什麼消息?”

  管家的臉已經黑的不能再黑了,聲音也放的極低,似要緩和消息本身的石破天驚:“皇上派了錦衣衛指揮使高湛暗中調查潘碩,王妃,萬一要是被他查出潘碩收了我們十萬兩銀票,那、那可怎麼辦?親王私下結交統帥,那可是犯了天條呀。”說到後面,辭氣完全被恐懼覆蓋。

  齊王妃緊緊攥着手心裏又溼又皺的紫色紗絹,心底不停的告誡自己“冷靜、冷靜”,良久之後,她的臉色方稍稍緩和一些:“管家,你悄悄把這個消息告訴王爺,我現在立刻進宮去見母妃。”說罷,一徑起身,忽的似又想起了什麼,凝住腳步,扭頭道,“記得把廚房裏燉好的蜜汁乳鴿也一齊帶過去,等他喫完再說。”

  管家忙不迭的點頭,三步並兩步跑到門邊替王妃拉開了槅扇門。

  雪面反射的白光迎面撲來,刺得她的眼睛有些生疼,她在門邊駐足了片刻。

  是成是敗,決於今日。

  齊王妃深深吸了口氣,避開柳兒伸過來想要攙扶的手,自己提起裙裾,端穩地邁出了門檻。

  管家瞧着她瘦削的背影漸漸揉進寒風冰雪中,不由深深嘆了口氣。

  什麼事都一肩挑,這個節骨眼上了,還惦記着給王爺送他喜歡的喫食,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嘆息着搖了搖頭,出門往乾西巷去了。

  暮色四合,外頭愈發的寒冷,街道上沒有什麼人馬,十分的清寂。

  王府離乾西巷有將近一個時辰的路程,要不是管家心裏裝着事兒,估計早就睡着了。他等的有些煩躁,正打算開口問車伕還有多遠的時候,外頭忽然突兀的響起了另外一輛馬車的轔轔聲。

  管家心中一動,立刻將厚實的銀紅棉綢簾子挑開一個角,望外頭窺去,迎面駛來的果然是那輛裝扮極其普通的青帷雙轅馬車,冷風拂過,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甜香,他正要抬眸查看這裏是何處時,身子卻忽然不由自主地向右傾瀉起來,看來是到了乾西巷口前的那個拐彎處了。

  也就是說,方纔那輛馬車一定是從乾西巷裏駛出來的。

  管家放下車簾,摸着臂彎裏盛着蜜汁乳鴿的攢盒,長長嘆了口氣。

  大概一刻鐘後,馬車穩當地停在了一扇鏽跡斑斑的小門前。

  管家下車輕輕釦了扣門。

  與平素一樣,門內的人勘驗過管家身上的王府牙牌後,便放他入了門。

  戍衛乾西巷的兵卒,知道宮中的崔大總管來這裏關照過,所以看管相對鬆懈,只要來者佩有王府牙牌,他們又有白花花的銀子可收入袖中,自然睜一眼閉一眼。

  管家在紅漆槅扇門外輕喚了一聲“王爺”,聽到裏頭傳來一句悶悶的“進來”聲後,方推門走了進去。

  一入屋中,便有一股細細的甜香盈入鼻端,好像與方纔那輛馬車上飄散出來的香味很相似,管家的老臉不由又垂下幾分。

  齊王斜靠在暖榻上的寶藍素面迎枕上,手裏把玩着一支銀點翠簪子,看樣式應是女子之物,他面色悠閒,嘴角噙笑,見到管家進來,懶懶的抬眸問了句:“怎麼了?”但看見管家手上那隻千遍一律的雕海棠紅漆攢盒後,又不耐煩的加了句,“你轉告她,以後不要再給我送這送那了,她沒事也不用過來,好生在府裏歇着吧,本王用不着她操心。”

  管家正要除下攢盒,準備樂呵呵的將蜜汁乳鴿雙手奉上,卻冷不防的聽到齊王漫不經心丟過來的這句話,瞬間覺得很是尷尬,感覺手裏的盒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他默了片刻,嘴角翕翕,想爲齊王妃分辨幾句,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只低聲應了句“是”。

  “有什麼話就快說吧”,齊王仍舊低頭閒閒地把玩手裏的簪子。

  “王妃讓我來轉告王爺,說……”管家覺得氛圍甚是不對,頓了片刻,方道,“您讓王虎與殷明給潘碩送銀票的事,皇上已經知道了,還……”

  還未等管家說完,齊王就如受了驚的兔子一般,立刻從榻上跳了起來,睜得老大的一雙眼浸透了恐懼,失聲道:“什、什麼?父皇他知道了?”

  “是王虎與殷明二人去了上景苑告發,皇上這才知曉的,他還派了高湛去暗中調查潘碩,王妃讓我把這消息帶給您,讓您拿個主意。”

  “叮鈴”一聲脆響,銀點翠簪子從齊王白皙的手中滑落,砸在了凹凸不平的青磚地面上,骨碌碌滾了一大圈,最後停在了暗黑的壁角裏。

  齊王直直愣了半晌,管家好容易等到他動了,卻是皺着眉頭在屋子裏來回打轉。

  管家不敢多言,只得垂手侍立一旁,眼角卻朝壁角裏的那支簪子瞟去,鑲在簪頭上幾顆米粒大小的翡翠正幽幽的散着綠瑩瑩的光芒,管家瞧着眼熟,立刻就篤定了方纔馬車上的人是誰。

  等待的時間最是漫長,管家無聊的瞅着窗外的暮景一點一點被墨色染黑。

  “讓封翦去保定府聯絡潘碩”,管家被這忽然暴出的冷冽話語驚了一跳,還未等他回過神來,齊王銳利如刀刃的辭氣繼續鑽入耳中,“天與不取,反受其咎,眼下父皇在上景苑養病,正是最好的時機。”

  管家聽了這誅九族的話,恨不得立刻跳出去洗耳朵,語無倫次地道:“王、王爺,您的意思是、是要逼宮?這這這……王妃這會子已經進宮拜見麗妃娘娘了,她說眼下這個時候不能亂,否則就要一失足成千古恨吶,她說要先去徵詢一下娘孃的意見,纔可以……”

  “愚婦之見”,齊王斷然一喝,甩袖道,“父皇若是查到我私下與潘碩交往甚密,他還會安安穩穩的讓我住在這裏麼?沂王會放過這個能將我一招致死的機會麼?什麼一失足成千古恨,本王若是再不放手一搏,就真的要鑄就千古遺恨了。”

  “之前,王妃也勸過您要規行矩步,不然,也不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管家在保證齊王不會聽到的情況下,忍不住的小聲嘀咕了一句。

  “讓王妃今晚就拿着本王的印信去尋封翦”,齊王遲疑了一下,銳利的眼神迅速的掃視了一下窗外,默然片刻,屈指揮了揮,示意管家靠前。

  管家會意,湊前豎起耳朵。

  沂王低聲說了幾句。

  管家面色登時僵硬。(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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