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眼裏充滿了血絲,表情扭曲,快樂、愉悅、痛苦、掙扎……各種相互矛盾的表情在他的臉上他手裏拿着一把長長的太刀,正在一步一步接近面前的女人。
女人半蹲着,躲在牆角,用整個身體護住懷裏的小孩,驚恐地盯着步步逼近的兇惡之人。
“婉……婉兒快走,我……我快要控制不住‘他’了!”那男子的手慢慢地抬起,將刀慢慢舉過頭頂。
女人何嘗不想跑,但是對方已經將她堵在牆角,無路可逃,她不明白,一向溫柔的丈夫,今天爲什麼就變成了這樣!
她被嚇得不斷尖叫,對方這時候卻停了下來,身心愉悅地、如釋重負地笑了:“哎呀,總算是控制了這副身體呢。你是文心的老婆嗎?初次見面,我是他的孿生兄弟,也叫文心哦。你眼前的男人,已經是個‘新’的丈夫了哦!開心嗎?開心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瘋狂的笑聲在屋子裏久久迴盪。
女人看着眼前這個一模一樣,感覺卻已經完全陌生的男人,一股寒氣從心底升起,驚恐的嘶喊也慢慢變成了無助的抽噎,她已經不再期待什麼,因爲她知道以前熟悉的丈夫,已經完全不在了。
“好啦,讓我解決掉你們,就可以完全脫離‘他’的束縛了。”他獰笑着,再次舉起手中的太刀。
婉兒已經聽不到他在說些什麼,她的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就是保護懷裏的孩子!
“啊!”她尖叫着,放開手裏的孩子,用盡力氣,向男子撞去,男子猝不及防,就被撞倒在地,然後,只聽得男子輕輕地“咦”了一聲,就再無聲息。
本來抱着必死之心的她,感覺到身上的衣衫被溫暖的液體濡溼,男人的身體上,竟然傳來許多凸起的硬物感。
她戰戰兢兢地站起身,終於發現這是爲什麼。
一股惡寒充滿了她全身的每一個細胞。
男人身上,憑空出現了十幾把水果刀,每一把都插至沒柄,血液正在汨汨地流出來,在他身下迅速匯成一個血池。
眼前的事情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她腦海裏一片混亂。
“不用怕,媽媽。”孩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正仰着頭看她,帶着天真的笑意:“我會保護你的。”
婉兒一愣,突然蹲下來,抱住小男孩,嚎啕大哭。
——原來,這纔是真相麼。
——沒錯,就是這樣。
——我明白了,是我創造出了你,讓你來替我完成這件事,對嗎?
——嘁,我一直都是你,你也一直都是我啊,文鑫,我們本來就是一體兩面的存在。
兩個一模一樣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一片完全空白的空間裏。
“是這樣嗎?”文鑫站在自己的對面,他看着另一個自己的眼睛:“你的意思是,你是我的‘本我’、潛意識,或者說,是最初的慾望嗎?”
“用你那淺薄的頭腦也能想明白這種問題,簡直讓我驚呆了呢。”另一個文鑫嘴角勾了勾,邪魅一笑。
“你爲什麼想要殺掉他們呢?我記起來了,在我夢裏面的那些人……”文鑫想起了,在那條無盡的長廊裏面,一路被殺掉的,是自己的親人、朋友和戀人。
“哈?爲什麼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會問這種愚蠢的問題?”另一個文鑫似乎非常無奈地搖了搖頭:“你知道爲什麼弱肉強食嗎?因爲在每一種生物的腦海裏,都只有‘生存’纔是第一要務。
“要獲得更多的生存空間,就要擠佔別人的空間;要獲取更多的生存資源,必然要分走別人的資源。想要過得更好,就必須從別處掠奪,最乾淨徹底的方法,就是將弱者喫幹抹淨,奪走他們的一切啊!
“人類自詡爲靈長類之首、萬物之靈,也不過是發明了一些自以爲是的道德規範包裝自己的行爲罷了。他們苦苦壓抑的,正是深藏在識海深處的殺戮本能,而我……”他嘴角掛起一絲殘忍的笑意:“就是你的殺戮本能。所以,我必須要清除掉你所有的道德枷鎖,才能夠把你完全吞噬,成爲完整的我啊。”
“原來如此,那麼我知道了。你進來這裏,真實目的其實也是殺掉木沐吧?”得到對方肯定的回答後,文鑫的臉上露出瞭然的表情,突然對另一個自己鞠了一躬:“謝謝你,爲我做了這麼多,原本是要把這副身體交給你的,但是現在我反悔了,對不起。
“我不能將我愛着的人們置於危險之下,抱歉,我可能要殺掉你纔行。”
最後還是下了決定。
要將眼前的“本我”,確實地解決掉。
文鑫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兩個人格的碰撞會帶來什麼。
只是,他必須要做。
“誒?哈哈,哈哈哈哈哈!”另一個文鑫聽了以後,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狂笑,好一會兒才停下來:“就憑你?我的軟弱又無能的本體啊,你真的以爲你可以扼殺我嗎?連你產生的這個想法都是來自於我,你又怎麼可能做到?
“不過,就憑這份狂妄,值得我告訴你最後一件事。
“所有的異能都從最底層的潛意識中取得其形態,比如火焰,比如冰霜,比如獸化,比如念動力。而‘具現化’的異能,跟其他的異能完全不同,它在底層的意識之海中,並沒有固定的形態……
“所以,能夠具現化的,不只有你那點淺薄的物質認知,只要是識海中存在的東西,都可以被模擬,換言之,你可以使用全部種類的異能。”
“懂了嗎?”他嘴角揚起殘酷的笑容,凜冽的殺意在一瞬間完全爆發出來:“來吧,本體,最後一次享受這個稱呼吧!”
他打了個響指。
一瞬間,文鑫站着的地方就陷入了一片火海!
……
上班多年,金聖華一直保留着定期閱讀專業書的習慣,最近因爲接到了一例罕見的多重人格患者,所以他又將之前的精神病學和心理學專著翻了翻。
已經是半夜一點,金聖華仍然了無睡意,燈下放着一本書,是一本心理學的殿堂級著作:《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
雖然對於書裏面的一切內容都記憶猶新,可以說是滾瓜爛熟,但金聖華每每重讀,總要爲這位精神分析法的先驅發出由衷的讚歎——多麼豐富的想象空間,多麼嚴謹的理論探究!
剛纔看過的內容在他的腦海中盤旋,那是關於“死亡本能”的一段話。
“人具有‘愛的本能’和‘死亡本能’,前者是建設性的,後者是破壞性的,人類的心理狀態受這相反的兩者影響,此消彼長……死亡本能又被稱爲毀壞衝動、攻擊本能或侵犯本能;這是一種要摧毀秩序、回到前生命狀態的衝動……”
當死亡本能朝向外側時,就表現爲攻擊性,朝向自身時,就表現爲自我毀滅的慾望。
“自我毀滅與毀滅他人,其實來源於同一種衝動嗎?真是大膽的想法啊。”金聖華合上書,喃喃地說着,在心裏默默地向這位多年前的大師致敬。
這時候,手機忽然想起,他看了一眼,發現是病房的電話。
他接起來。
“金醫生,你8牀的病人不見了!”
“什麼?!”
……
火焰乍起,周圍的空氣中又出現了奇異的扭曲,火焰和裏面包裹着的人形在一起,瞬間被分割成無數的小塊,每一個塊狀空間裏面,都包含着一朵跳躍的火苗!
他心念微微一動,小方塊中的火焰一齊熄滅,然而文鑫原先站着的地方,完全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呵,這纔像點話嘛……”他露出滿意的笑容,手裏具現化出一把大砍刀,迅速向後揮去,一面鋼盾憑空出現,生生地攔住了他,在鋼盾的後面,虛空中一陣模糊,文鑫現出身形。
剛纔文鑫聽了另一個自己所說的話,忽有所悟,在火焰燃起之時,便在腦中想象着“空間行走”的能力,沒想到真的成功了,選定的出口就在另一個自己背後,沒想到還是被對方發現了,在大刀砍來之際,他下意識地使出了“鋼盾”的技能,將攻擊攔下。
“再來!”另一個自己興致高昂地喊道,一陣肉眼無法察覺的波動從他的周圍往外迅速擴張,看不見的切線劃過,瞬間被切開,所過之處又迅速被撫平。
文鑫臉色一白,在他的眼中,空間裂縫正在迅速地向自己延伸而來,周圍的空間已經扭曲到無法再次開啓空間穿梭的程度,如果貿然這麼做的話,自己很可能被不穩定的空間通道扯成碎片!
跑不掉了嗎?
千鈞一髮之際,他忽然想起了蒙寶寶。
身上的衣服已經沾到了空間裂縫的邊緣,正在片片碎裂,肌膚已經被切開,疼痛已經傳到了腦海,鮮血開始從傷口溢出!
拼了命地在腦海中構建出因果逆反的定義、作用原理和構成方式,識海迅速製造出了他想要的東西。
“反轉!”文鑫大喊一聲,打開成形的潘多拉魔盒。
“咦?”另一個人輕咦一聲,想要做出反應,卻已經來不及了。
所有的裂縫都擊中了他。
“啊……”血肉四濺的情況並沒有出現,他摸了摸胸口,又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隨後抬頭對着文鑫,微笑道:“本體,看來是你贏了……”
話音未落,從指尖開始,像是被大風颳過的沙丘一般,他漸漸變成了四散的粉末。
那些粉末閃爍着晶瑩的光芒,向着文鑫飄去,沒等他有所反應,就完全融入了他的身體。
文鑫摸了摸自己的身上,似乎也沒有發生什麼改變。
然後,因果逆反的副作用突然襲來,他眼前一黑,意識很快就離他而去。
……
“好惡心啊!”一邊跑,一邊看着身後追趕的大批殭屍,木沐一咬牙,停下了逃跑的腳步。
如果只是逃跑,她們根本逃不掉!
這個時候,就不要想着隱瞞了吧?!
小優見木沐停下,以爲她跑不動了,連忙回來拉她,卻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木沐打了個響指,憑空出現了一大團火焰,將身後追趕的殭屍全數包圍,血肉被灼燒得噼啪作響,那些殭屍仍悍不畏死地往前衝,卻在還沒有衝到她們跟前的時候就被燒成了焦炭。
“學……學姐?!你……”小優目瞪口呆。
“不好意思,如果我們還能出去的話,請你保密好嗎?”木沐仍然目不轉睛地盯着殭屍來襲的方向,在火牆的背後,還有更多的殭屍正在往前衝來。
“好、好的……”小優連忙應道。
殭屍仍然源源不斷地衝過來。
火焰離她們已經越來越近。
最近的一個殭屍,已經倒在了離她們不到一米遠的地方。
兩人心裏越來越冷。
還能堅持多久?
就在快要絕望的時候,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沒有火焰,沒有殭屍。
她們又站在了籃球場上。
外面是在守候着的警察,所有的人都驚愕地望向她們。
籃球場的門口處,一個人躺在地上,似是閉眼睡着。
“咦,文鑫?!”木沐驚叫道。
……
G棟的某間宿舍裏,某個男生被尿憋醒了,迷迷糊糊地爬去上廁所。
他回想起剛纔做的一堆亂七八糟的夢。
夢裏有兩個女孩子在被殭屍追殺,其中一個還會超能力;還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在進行超能力對決。
他打了個哈欠,覺得自己最近一定是科幻片看太多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