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番外（八）
運動會結束, 花焰總覺得陸承殺和之前有點不大一樣。
具體她也說不上來，比如他好像沒那麼勤快的催她學習了，一開始花焰還沒察覺, 覺得可能是月考過後大家都放鬆, 畢竟下次月考還有大半個月，但他連每日一題都不給她發了就很有問題。
再比如她回去以後, 翻着手機裏拍的視頻看了好幾遍, 也截了一張陸承殺在跑步時的照片給他發了過去——不過她以德報怨, 認真挑了半小時纔在數千張動態圖裏截了一張滿意的, 照片裏陸承殺身姿矯健氣勢如虹，傍晚日落昏黃的光影捕捉的恰到好處, 勾勒出少年流着汗飛躍的身軀，可以直接拿去做新聞素材圖……然後陸承殺就只回了她一串省略號。
氣得花焰立刻想打電話過去質問他是不是對她的攝影技巧有什麼意見！
他本來話就不多, 熟悉了一點以後, 陸承殺總算比之前好點, 然而那之後他好像回到了原狀, 又變得字少少的, 像是不知道說什麼。
教學app：嗯。
教學app：好。
教學app：行。
花焰對着一長串的一字經, 微妙有些不滿, 不過想起聽說亭建實驗那邊因爲月考成績沒有甩開正一中老師十分不滿, 於是不管作業還是考試都加倍, 頓時又釋然了。
校園的秋天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亭建實驗校園裏栽了連片的梧桐樹，似乎前幾天還是一片綠葉蔭蔭, 轉眼就都換了橙黃的枯葉，滿鋪在地上。
花焰下課後，興致勃勃拍了幾十來張, 周圍還有好些正一中的學生，她拍好下意識就想分享給陸承殺。
照片剛發過去，花焰看着旁邊路過亭建學生的嫌棄眼神，她纔想起對方已經上了一年了，早見過了，沒什麼稀奇的。
但想撤回已經來不及了。
花焰當時還懊惱了一瞬，只是沒想到晚上就能碰見陸承殺。
下完晚自習，還沒進小區，就看見黑色校服的男生揹着包電線杆似的杵在那裏，抿着脣，盯着草叢裏的某個角落，一動不動。
花焰還以爲他人傻了，輕手輕腳過去，想嚇唬他一下，先聽見幾聲極爲細微的咪咪聲。
她也一愣。
一側頭，就看見角落裏放了個破舊紙箱，裏面探出了兩隻小腦袋，瘦瘦小小還有點髒兮兮的，發出微弱可憐的咪咪叫聲。
大概是被遺棄的。
陸承殺也終於看見她了，他微微側頭，又很快轉開，表情非常的……不知如何是好。
花焰差點就笑出聲了。
“你想救就救嘛！”
陸承殺的表情轉爲了淡淡的無措與無奈：“……怎麼救？”
花焰看了一下時間：“不過這個點大部分寵物醫院都關門了吧，要不我找人問問……”她掏出手機，這纔想起問，“對了，你腿真的好了嗎？”
陸承殺“嗯”了一聲，彷彿爲了證明這點，他還屈膝蹲下了身子，身後的揹包在他肩膀上一顛，他試探着伸出一隻手，但又不太敢接近。
花焰發着消息問，見狀又很想笑。
“幹嘛啦，想摸貓咪就摸嘛……啊，雖然可能有細菌，待會洗個手就行。”
陸承殺沉默了片刻，說了個花焰無論如何沒想到的答案：“不太敢。”
花焰驚了：“……？？？這麼小的小貓咪，你居然也怕！”
“不是。”陸承殺只好低垂着頭，跟她解釋，“……太脆弱了，怕碰壞。”
“啊？所以你剛纔站着不動也是因爲這個？”
陸承殺默認了。
花焰覺得他實在又好笑又有點可愛，當即也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在小貓毛絨絨的腦袋上摸了摸，小貓咪縮了縮，但很快又乖覺地蹭了蹭花焰的指尖，她莞爾道：“也沒這麼脆弱啦，不信你試試……”
陸承殺猶豫着伸出一根長指。
花焰覺得自己彷彿在看電影et似的，憋着笑，也學着陸承殺之前慫恿她的樣子，說：“來，試試嘛，不難的。”
也不知是不是被她鼓舞，陸承殺終於把手指搭在一隻小貓的下頜上，然後輕輕地、輕輕地摸了一下，小貓咪又叫了兩聲，蹭了蹭陸承殺的手指，還伸出小貓舌頭在他的指腹上飛快地舔了一下。
花焰在旁邊看，陸承殺的瞳孔都彷彿瞬間放大了，然後他跟拔刀似的倏然收回了手。
她要不是蹲在路邊，幾乎想笑得前仰後合。
不過幸運的是，花焰輾轉託人還是聯繫到了一家晚上在營業的寵物醫院，就是路途稍微有點遠，花焰還有點猶豫：“你要一起去嗎？”
沒想到，陸承殺說：“我一個人去就行。”他不動聲色移開視線，“太晚了。”
“你連碰都不敢碰，還是算了吧！而且……”花焰盯着他，“你是不是沒帶手機。”
陸承殺被她戳中：“我可以上去拿。”
“別麻煩了。”花焰推着他，“走啦走啦，一起走吧。”
最後陸承殺只好抱起那個破舊的紙箱，大半夜兩個人一同鑽進了出租車裏，這會天氣已經有點冷，兩個貓咪在紙箱裏瑟瑟發抖，陸承殺想了想，把校服外套脫下來，蓋在了紙箱上面。
過了一會，陸承殺掀開自己的校服，又看了一眼下面的小貓咪，車窗外霓虹閃爍，映着他的側臉，平素冷淡的五官也莫名顯出了幾分溫柔。
花焰在旁邊心頭驀然一動。
到了地方，裏面的工作人員很快出來幫忙給小貓咪清理餵食，兩個人等在一旁。
倒是工作人員看見他們的打扮，說：“你們還是高中生吧，太晚了先回去吧，要不明天你們放學再過來。”
確實太晚了，都已經一兩點了。
花焰手機裏催了一兩次都被她擋了回去，回去的出租車上，她還想起問陸承殺：“你太晚回去沒事嗎？”他看起來家教很嚴的樣子。
陸承殺說：“我一個人住。”
“咦？”
他解釋：“我父母都在國外，外公每週來一次。”頓了頓，“督促我功課。”
花焰莫名無語了一瞬，陸承殺這個功課還需要督促嗎？
不過她突然想起來：“你是不是最近很忙啊？”
陸承殺又一頓：“還好。”
“那你……”花焰剛想接着問，突然發現這一路過來，陸承殺一眼都沒有看她，就算偶爾視線碰到，也會迅速移開，好似她是什麼洪水猛獸。
她不由轉頭盯向他。
誰知道陸承殺居然直接轉頭看窗外。
花焰本來還不確定，但這會越發肯定地說：“你是不是……有點躲我？”
陸承殺當即便說：“沒有……”可剎那間他彷彿意識到什麼一樣，語氣再一次停滯，變得吞吞吐吐，“……有。”
花焰立刻雙手環胸，盤問他：“所以你爲什麼要躲我？”
陸承殺瞬間陷入了沉默。
他的沉默讓花焰一下也沒了底氣。
她不由回憶，難不成是自己沒考進前五十，運動會也沒拿到第一，讓陸承殺覺得她太笨了……
這不能夠吧！她已經盡力了啊！
是陸承殺要求太高了好吧！
要真是因爲這個被嫌棄，她也太慘了吧。
然而花焰越想越覺得合理，難怪他連每日一題都不給她發，也不督促她學習了，最近消息也回的冷冷淡淡的，原來是已經放棄她了。
花焰當即嘴一撇，也扭頭看向車窗另一邊。
深更半夜往外望去大街小巷都是空無一人，冷冷清清，燈都沒亮幾個，車裏也是寂靜無聲，更顯得氣氛尷尬。
就在這時，前排的司機突然開口道：“小情侶吵架啊？不好意思，我剛纔稍微聽了一耳朵啊，這個小男生不理小女生可就不對了……有什麼事情你要說出來的嘛，你要是變心了那就更不對了……”
他絮絮叨叨還略帶口音的聲音石破天驚。
花焰頓時一驚，連忙道：“師傅你誤會了，我們不是情侶，只是……普通同學，不對……是普通朋友。”
畢竟他們連一個學校的都不是，可說到最後花焰自己也莫名有點不爽。
陸承殺緩緩把視線移了回來。
“嗯。”他還附和地應了一聲。
“哈？可是……”司機從後視鏡裏看那兩個高中生，上來時還有說有笑，尤其男生護着女生上車的樣子，怎麼看怎麼像小情侶。
花焰本來只是稍微有點不爽，現在更不爽了。
掏出手機，一低頭就看見自己給陸承殺發的梧桐樹葉照片，她還傻不愣愣跟他說“好看嗎？我好喜歡呀”，如果說下午只是普通想撤回，現在就是特別想撤回。
但依舊沒有辦法。
她氣嘟嘟地戳着手機屏幕。
陸承殺終於又開口了。
“我不是故意的……”
花焰還在低着頭，語氣不善：“那你是有意的？”
“我只是……”陸承殺不知道怎麼解釋，語氣越發生硬，“不敢看你。”
花焰也沒想到陸承殺憋了半天就這個回答。
理由找得也太生硬了點！
“我又不是小貓咪。”她繼續戳着手機屏幕，“你有什麼不敢的，你看看還能把我看碎了嗎……”她鬱卒地吸了吸鼻子，“嫌棄你就直說，我又不會勉強非要跟你做朋友。”事實上她也不缺朋友。
陸承殺也有點傻，他沒想到她的話題會突然拐到這裏。
他立刻說：“我沒有嫌棄你。”
“那你爲什麼要躲我？”
又繞回來了。
陸承殺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不久之前，朋友問他是不是對她有什麼想法，他還能直截了當的問什麼想法，但現在……他突然就沒有那麼問心無愧了。
連帶着原本心無旁騖發給她的消息，也像是帶着某種目的不明的企圖。
陸承殺自己也覺得怪怪的。
所以他儘量把自己的存在感壓低一點。
這種事說到底無法言明，他輕微轉眸，光線昏暗的車廂後座，女生垂着頭，一頭烏髮披散下來，只露出一隻小巧的耳垂。
他就……很想去捏一下。
陸承殺立刻又把視線拉了回來，筆直端正地坐着，他動了動脣道：“是我的問題，我最近……不太對勁。”
“嗯？”
花焰抬起頭看他。
“我會努力克服，我不是不想和你做朋友……”他努力解釋，“我很想……”他又卡住了。
但花焰以爲他說完了。
“你真的沒有覺得我沒考進前五十很笨所以嫌棄我？”
陸承殺十分堅定的點頭：“沒有。”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花焰也就不糾結了，並且立刻得寸進尺：“……那你下次回我消息不許只回一個字！
陸承殺愣了愣：“嗯……好。”
“要給我發每日一題，不管我做不做！”
陸承殺點頭：“好……嗯。”
“要督促我學習！”
陸承殺飛快：“沒問題。”
“看到有趣的東西要分享給我！”
陸承殺猶豫：“……好的。”
花焰滿意地點頭說：“其他我再想想……！”
她戳着手機，看着發過去的照片，終於不再鬱悶了。
此時也快凌晨兩三點了，花焰打了個哈欠，睏意來襲。還有段路程，她撐不住，側過頭倚在車窗上跟陸承殺說了句“到了叫我哦”，很快就睡着了。
片刻後，司機看着後視鏡裏睡得東倒西歪，最後倒在男生肩膀上睡熟的女生，和旁邊小心翼翼一動不動又忍不住偷看她，還時不時得把她扶正的男生，心想：這還不算小情侶嗎？是我不懂現在的高中生嗎？
花焰迷迷瞪瞪被陸承殺叫醒，下了車，回去洗洗就睡了。
只是她也沒料到——清早醒來，她還窩在軟乎乎的被褥裏犯困，打開手機微信界面，就已經在陸承殺的微信頭像上看到了那一片熟悉的橙黃梧桐樹葉。請牢記：，網址手機版m.電腦版.，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