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葉七聽到身後的聲音, 腳步微頓, 金色的睫毛顫了顫, 薄脣緊抿。
顧言嬌看着他的背影, 葉長老這個模樣和先前的他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若說先前的葉長老只是面無表情，看起來有些不近人情，現在這個模樣卻是令人心生懼意，打心底裏不敢造次。
然而，顧言嬌在她身邊待了這麼久，對他的性格再清楚不過。
顧言嬌抬起頭，看着葉長老一頭淺金色的長髮披在身後, 額上的雙角虯結有力, 周身都帶着淡淡的金光。
就像他方纔召喚的雷光一般, 只是看着, 便能感受到他的強大。
然而, 令顧言嬌有些莫名的是，明明是那般強大的人，這會兒只從背影上，都讓她能夠察覺到, 一種名爲委屈的情緒。
顧言嬌拋開這股怪異的感覺，快步走到了他的身後, 又小聲道，“長老！”
“你要去哪？”
葉七微微側過頭，垂下了眼睫, 沒有說話。他甚至不敢轉過頭去，看看顧言嬌面上是什麼表情。
自他有記憶以來，他看到了太多厭惡恐懼的目光，那些人如何，他並不在乎，然而，面前的是顧言嬌。
葉七第一次有種想將自己藏起來的衝動。
他未說話，顧言嬌也不急，顧言嬌抬起頭，靜靜地看着葉長老，從這個角度，她可以看到他高挺的鼻樑，以及長長的一截睫毛。
她可以察覺到葉長老此刻的情緒有些不對勁兒，顧言嬌猶豫了一下，走到他的面前，小聲問道，“你受傷了？”
方纔她看到大金龍被困在陣法中時，那些黑水落在他的身上，隨即他的身上有大片的血珠落下。
葉七看了顧言嬌一眼，眸色複雜。但最終，葉七什麼都沒說，搖了搖頭，金色的長髮隨着他的動作晃了晃。
畫凌煙夫婦見他們現在沒注意到他們，交換了個眼神，而後猛地向後退，片刻後，這才發現，無論他們怎麼退，身後都是一片昏暗的虛空，根本找不到出口，他們方纔用來困住葉七的萬象鏡，這會兒卻親手困住了他們。
偏偏能夠操控萬象鏡的前霧峯主這會兒一臉血地趴在地上，生死不知。
守劍人目光森森地看着葉七，顯然也沒料到，他們幾人會全部折在他的手中。
葉七將目光投向了他們，每走一步，那幾人便下意識退後了一步，與方纔毫無殺意的大金龍相比，面前這個相貌妖異的龍人更讓人害怕。
在幾人含着懼意的目光中，葉七面無表情地走到了前霧峯主的面前，抬起腳，在他胸口踢了一下。
前霧峯主被踢的身子一彎，突然噴出一口血水來，喘了兩口粗氣，睜開了眼睛，而後便看到了一雙冰冷的金色豎瞳。
那雙眼睛宛如看着一個死物一般，沒有任何情緒。前霧峯主心裏一慌，連忙向後挪去，“別殺我，別殺我！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你這個哪來的？”葉七抬頭看向了天空，這個萬象鏡被破之後，整個空間都變成了灰濛濛的一片。
葉七從這個空間內，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那是蛟血的氣息。與他先前在那些半龍人洞穴內發現的氣息一般無二。
前霧峯主眼底閃過一絲掙扎與恐懼，不敢開口。
葉七看了他一眼，緩緩抬起了手，掌心隱隱閃過一道雷光。
前霧峯主想到方纔那道落雷的威力，嘴角一抽。忙道，“我說我說，是鬼狄，鬼狄給我的！”
葉七聞言眸子暗了暗，掌心胸的雷光漸漸消散，前霧峯主稍稍鬆了口氣，“葉長老，您看我們同在歸劍宗……”
葉七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隨即掌心靈光一閃，出現了一個金色的水壺。
前霧峯主還未來得及說上一句，便被那水壺吸入了其中。
畫凌煙幾人見狀忙要逃，一道金影卻比他們更快，攔在了他們的面前，葉七催動灑水壺，將他們全部收了進去。
昏暗的房間內，一條巨大的黑色的蛇型靈獸蜷縮着盤在牀上，那靈獸額生雙角，雙角直而短，腹間生有四爪，似龍非龍，似蛇非蛇，卻是蛟。
鬼狄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他方纔察覺到了，操控他的萬象鏡的，換了一個人。
鬼狄周身蔓延出一股黑霧，待那黑霧散去，現出了一個黑髮黑眼的光裸男人，男人站直了身體，走向了旁邊的衣櫃。
鬼狄擦了擦嘴角，穿上了長跑，脣邊的獠牙若隱若現，露出了個嗜血的笑容。
葉長老做完這些事之後，方纔轉過身，眸色複雜地看了顧言嬌一眼，而後蹲下.身，將那個已經被踩碎，佈滿鞋印陷入泥土的麪人，小心地從泥土中扣了出來。
顧言嬌方纔一直安靜地站在一邊，等他處理完後，見葉長老第一時間便去撿那個麪人，又想到他方纔便是爲了這個泥人和儲物袋分心，才被那個拿劍的偷襲，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兒，鼻尖酸酸的。
顧言嬌走到葉長老的旁邊，蹲下.身，只見那個泥人已經被踩得陷進了泥土中，碎成了好幾塊，整個都灰不溜秋的，那個儲物袋也被踩的髒兮兮的。
顧言嬌輕輕拉住葉長老寬大的袖子，“別撿了，回去我給你捏一個好不好？”
葉七睫毛顫了顫，回去後，他們還能像以前一樣嗎……
葉七手上的動作不變，將那麪人塊撿了起來，再度裝入了玉盒之中，半晌，才輕聲道，“這是你送我的。”
說不定，還可能是顧言嬌送他的最後一個。
葉七垂下眼睫，似乎連額上的角都跟着耷拉了下來。
顧言嬌看着他這個模樣，一時間心裏酸酸脹脹的，說不出什麼滋味。
顧言嬌方要說話，便見葉七已經站起了身，顧言嬌忙跟着站起身，這才發現不知何時他們已經出了那個萬象鏡，回到了客棧中。
柔柔的月光透過未關的窗戶，洋洋灑灑地落了葉長老一身，顧言嬌看向葉長老，他的眉毛和睫毛都是淺淺的金色，在月色下整個人都像是樽玉做的一般。
好看的緊。
現在看着，顧言嬌仍是有種不切實際的感覺，葉長老居然就是那條大金龍，那她先前還當着葉長老的面，那麼多次說大金龍胖……
顧言嬌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隨即，顧言嬌便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顧言嬌想到他方纔因爲那個儲物袋分神，被守劍人砍了一刀，而後又被困在那個奇怪的靈陣中，被那黑水腐蝕，眼底閃過一絲擔憂，“長老，你背上的傷如何了？”
說話間，顧言嬌已經從儲物袋中摸出幾瓶靈丹，那傷口在他的背上，他自己定然夠不到，顧言嬌想了想，才遲疑道，“長老，我給你看看傷口吧？”
她說完，見葉七仍是沒什麼反應，臉上沒什麼表情。
顧言嬌只當他答應了，伸手想要撩開他背上的長髮，卻被一隻冰涼修長的手握住了手腕。
顧言嬌看向葉長老，便見葉長老也在看着她。
“你不會討厭我嗎？”葉七掀起眼皮，面無表情地看向顧言嬌的眼睛，眼底帶着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五爪龍天生便是會帶來厄運的怪物。”隨着他的話語，手上的力道逐漸加重。
“說不定，你哪日便會因我而死。”
顧言嬌一時有些愣怔，沒想到葉長老會說出這樣的話。
先前，葉長老從來不提他的身份，自然有他的理由，況且這條大金龍救了她這麼多次，若說不習慣的，大概便是她在他面前說了那麼多次他的壞話。
其實她早該想到的，每次她有危險，那條大金龍都會從天而降。
還有先前，葉長老總是會問她，對龍的感覺如何。
她從那本異物志中知道，五爪龍在龍族代表着什麼，葉長老身爲五爪金龍，意味着什麼。
然而顧言嬌並不是這裏的人，五爪金龍代表着什麼，她並不在意。
葉長老，便只是葉長老。
“長老，你救了我那麼多次，我的命就是你的！”顧言嬌另一隻手輕輕地包住了他微涼的手，笑着道，“只要你不趕我走，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你是天底下最好的龍！”
葉七睫毛顫了顫，看着面前的顧言嬌，經過方纔的那件事，顧言嬌似是並未受什麼影響，他搞不懂，顧言嬌爲何不怕他。
手背的暖意告訴他，這並不是他的幻覺。
顧言嬌笑着將他拉到了椅子上，“你快給我看看你傷口！”
這回葉七沒有掙扎，順從地坐在了椅子上，顧言嬌撩開他的頭髮，這才發現他的衣服已經和傷口糊在了一起，若是撕開，定然會扯掉一片皮。
顧言嬌手微微有些顫抖，而後從儲物袋中拿出剪刀，剪開了他的衣服。
顧言嬌這才發現葉長老雖然看着清瘦，褪去衣物，卻是寬肩窄腰，脊背肌肉勻稱。
然而，更令顧言嬌詫異的是，葉長老的後背上有着一隻同他一般模樣的金龍紋身，說是紋身，那影像卻是金色的，宛若活物一般，一雙眼睛靈氣逼人。
只是現在那上面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傷口，龍角處有一道一指長的傷口，仍在滲着血。顧言嬌鼻子有些酸，想到方纔大胖龍被困在陣中的模樣，指尖輕輕擦過他的肩胛骨。
顧言嬌給他輕輕擦去背上的血跡，輕聲道，“你以後可要好好保護自己呀！”
葉七察覺到顧言嬌在看他背上的金龍，身子微僵，縱然顧言嬌先前說了那番話，他一時仍是有些彆扭。
顧言嬌察覺到他的僵硬，指尖戳了戳那條大金龍的第五個爪子，輕聲說道，“只要是你，別說五個爪子！”
“哪怕你有五十個爪子，我也不會討厭你！”
葉七睫毛顫了顫，金色的豎瞳微閃，忽然道，“五十個爪子那就不是龍了，是蜈蚣。”
“……？？？”
顧言嬌默了默，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只默默從玉甁中將靈丹倒了出來，碾成粉末，灑在了他的傷口上。
那靈藥沾上傷口極疼，幾乎是瞬間，葉七額頭就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忍不住低低地悶哼了聲。
顧言嬌耳朵動了動，忙收回了手，“長老……”很疼嗎？
話未說完，只聽“砰”地一聲，門瞬間被推開。
話說，顧帆用那個方法套出天馬的話後，爲了同葉七分享這個好消息，連天馬都沒來得及陪，便跑回來想要幫葉七問問。
結果他跑到顧言嬌房門前，敲了半天門，都沒人出來給他開門，顧帆挑了挑眉頭，轉而去了葉七的房間。
然而顧帆還未敲門，隔着門便聽到了一聲低沉而壓抑的悶哼聲。
隨即便是輕輕的一聲“長老”。
這聲音實在很難讓人不多想，顧帆腦子一抽，手上的動作比腦子轉的更快，一把就推開了門，而後便看到葉七光着上身，顧言嬌正站在他的身後，不知在做些什麼。
“……？”顧帆懵了一瞬，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還在欣喜套出天馬的喜好，長老你這邊連衣服都脫了？？
是不是他在晚些回來，你們連蛋都要有一窩了？？？
作者有話要說： 顧帆：？？？？
我之前以爲學校的事情忙完了會輕鬆一點，結果現在又被工作愁死了tat
更新時間還是一團亂，不過我一定會保持日更的qwq泥萌一定要相信我，我發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