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左香槐一身素服,頭髮凌亂,垂頭喪氣,淚出痛腸,哭天揉眵。
那模樣比死了親人還慘!
宋靈素躲在一尊石獅子身後,不想被左氏和別人發現。
見左氏如此,她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反倒是心情沉重,憐憫不已,含悲忍淚。
開始欲找左氏報復的想法蕩然無存,生出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情緒。
想想這後宮中的女人又有誰的位置是不可動搖的呢,只要皇帝、太後不開心,隨時都可能會失寵。
就好像現在的自己,昨日天堂今日地獄地顛簸沉浮着,不知道明日死活悲喜。
真想有一個人能來拯救她,於是猛然想起蕭虞忠說的叫她住他那兒,在他那兒當差。
可起先她不是已經拒絕了嗎,現在甚是後悔。
如果真去妙意閣,她不在乎被人說閒話,只怕會連累蕭虞忠。宮廷複雜,不謹慎不行。
百無聊奈的她無處可去,暗想,還是回打掃處吧,乾乾體力活兒,就當打發時間。
若是不去招惹姑姑,事事順着姑姑,總沒問題了吧?
再說了,之前自己的態度也不好,明明是宮女,卻一副高傲的樣子,誰忍受得了?
若她自己是姑姑,手下的宮女違逆自己,不生氣動怒纔怪。
換位思考一下,她心裏又柔軟了一分,對姑姑多了一分理解。
“啊呀——”她狠狠地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自問道:
等等,宋靈素,你這是在妥協嗎?你好了傷疤忘了疼嗎?你以爲自己不去招惹他們,他們就會善待你啊?清醒點啊,你以爲那些人和你一樣講道理明事理嗎?
好好想想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吧,即便只是暫時屈身於打掃處,可那個超級癲狂的姑姑讓她無語、捉急又死腦細胞。所以決然不回那裏!
那要怎麼辦,去找皇上理論,問問看到底是什麼原因貶她去打掃處?死也要死得明白?
真不知道那羣狐狸精使了什麼手段,讓他對她的態度從沸點降到冰點!
但也得怪自己太大意,之前的言行不夠謹慎,才陷入今日的困境。
現在要何去何從啊?她還真犯難了。
因爲太逞強好勝,弄得一團糟,不由覺得阿琴的話很對。
因爲這是皇宮,不是市野!
這裏所有人都不過是皇上太後一家的僕人,後宮妃嬪只是位份高的僕人而已。
猛然間,她似乎明白了什麼,不由哀傷起來,人要和命運和世界抗衡實在太難了。
她知道以後該怎麼做了!
宋靈素,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千萬別因爲那幾個狹隘之人而亂了陣腳,趕緊調整步伐,朝心裏的目標出發!
無論何時都不能小孩子氣,得大度包容!
這樣一想,她不由得鄙視和嘲笑朝姑姑潑屎尿的自己,想要報復左香槐的自己,這樣的自己實在太雞腸小肚了,太沒有心胸了!
雖然是她們欺人太甚,她是迫於無奈的還擊,但以牙還牙真的有必要嗎?
爲何不能像神啊主啊一樣,張開懷抱,去擁抱他們,感化他們?這樣不是更好嗎?
可神聖難做啊,耶和華的死多慘烈啊!
什麼神,這世上哪裏來的神?都是凡夫俗子,肉體凡胎,人人都是殘缺品,各種可悲!
想想這皇宮裏的女人們未必比她要好過啊,她們靈魂多空虛啊,整日只想着皇帝……夠可憐的。
所以最聰明的反擊應該是懷着一顆善良的心,原諒所有欺負自己的人,努力讓自己變得強大。待實力了得之時,那些之前欺負自己的人必然來賠禮道歉,巴結攀附。
想着越王勾踐臥薪嚐膽的故事,得到了啓發,現在的她不委屈求全不行!
不忍受小小的委屈,之後將要忍受更多的委屈。這句話還真沒有錯。
四處都是硬石頭,強硬對碰必然會負傷累累,這實在不是聰明人的活法。
在一番深思熟慮琢磨後,她決定回打掃處,自己的命運不論,她想改變阿琴將要嫁給老太監的命運。
可她現在並無皇帝的厚寵,亦無重臣庇護、顯赫的外戚做外援,如若惹上事端,勢必無力自保。
她那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親爹宋偉康,天高路遠的,哪裏能招呼得了她?
穿越這麼久了,還沒有見過他一面。也不知他現在死活,沒有死訊,應該就還活着吧。
雖然對這親爹無感,但如若哪天這親爹真的戰死沙場,她就真的孤苦伶仃,無依無靠了!
到時候她的處境只會更糟更壞更慘!
那麼現在,她得儘快找一個靠山纔行,管他得力不得力,多個幫手總比自己孤身奮戰好。
她最先想到的當然是蕭虞忠了,他雖在源鼎國並無實權,可怎麼也是身份高貴的鄰國王子,前途無限的主兒。
就算他犯事,那都不叫事,不然必定導致兩國政治關係的惡劣。
再說了,他都已經先開口,要她去他住處當差,這不分明就是想照顧她的掩飾之詞。
雖不能定奪他的真實目的,但多少能判斷出他並非惡意。
況且他一直生活在富貴溫柔之中,不諳世事,哪裏會有不良居心呢。
這樣一想,她心裏清晰篤定多了,立刻找他去!
午後,蕭虞忠正在小憩,宋靈素枵腸轆轆而來。
“喫飯了嗎?”他關心地問,捧着血菊茶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凝笑而望。
“唔……還沒,有飯喫嗎?不好意思我又來蹭飯了。”她調皮一笑。
他立刻吩咐下人去準備午飯。
她又補充說道,“我喫剩飯剩菜就可以了,能填飽肚子就行。”
“喫午飯也不知道早點來。知道你沒飯喫,早給你留了飯菜。”他囅然一笑。
“你怎麼知道我會來喫飯?”她驚訝極了。
“祕密。”他抿嘴笑講。
熱氣騰騰的飯菜很快就端上桌了,宋靈素胃口大開,狼吞虎嚥地喫起來。
“慢些喫,別噎着,你喫飯的樣子好像只大老虎!”他調侃道。
“我現在就是匹餓狼!餓了,真餓了。幸好可以找你蹭飯喫。謝謝啊,真不好意思。”她滿口米飯,拇指輕撫嘴角要跌落的飯粒,又衝他明媚一笑,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客氣。只要你喜歡,隨時歡迎你來蹭飯。”他雙手捧着血菊茶杯子,含笑看着她喫東西,“看你喫東西覺得很有食慾。不如以後你就陪我喫飯吧?”
“唔?”她嘴裏包着飯,腮幫子鼓鼓地瞪着他,眨巴着眼皮,用力搖頭,“纔不要。”
暗想你要我住過來,就直接說唄,要女生自己開口,多難爲情。
我住過來,好好伺候你,給我一碗飯一張牀就行。
“爲什麼?”他覺得沒什麼不妥,總比呆打掃處要好吧。
她撇撇嘴角輕嘲:“找美女陪喫飯,可是腐敗的作風,這實在不妥。”
“這……還有這種說法?你真不懂我。”他輕晃下頜,暗想,人家明明是想要你過來住,救你於火海,你怎麼一點不識趣,於是挑眉一笑,問,“那你來做我的陪讀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