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老師,張老師,請留步。”
在孫少葆越爼代庖宣佈散會之後,杜秋叫住了馬耘夫婦,他拿出自己的車鑰匙,交給劉運來,說道:“劉哥,你帶孫司長先下樓,我談點私事,很快就好。”
“行。”
杜秋情商不高,在公開場合可以利用穿越黨的心理優勢揮灑自如,但私下裏其實並不擅長和前世的名人打交道,等會議室裏人都離開之後,面對面帶忐忑與期待之色的馬耘,他沉默了片刻之後,決定模仿對方的演講套路,撒一回雞湯。
“馬老師,我一向信奉因人成事的理念,一個人能不能成功,主要看兩條,一,有沒有眼光,二,有沒有執行力,你能在國內剛開通互聯網的時候就看出了商機,眼光不俗,你能果斷放棄鐵飯碗下海創業,執行力很強,我非常佩服,所以想和你合作。”
“杜先生過獎了,其實我沒……”
杜秋擺了擺手,打斷馬耘的自謙,單刀直入的問道:“我現在比較忙,沒時間去杭城考察,馬老師,你覺得你們海博公司現在值多少錢?”
馬耘於1995年4月創辦了海博電腦服務公司,目前除了他們夫婦之外,只有一名員工,而且還是兼職的,辦公室也是租的,固定資產只有一部電話,一臺打印機以及兩臺電腦,別的什麼都沒有,可以說是一窮二白,不值幾個錢。
不過在剛纔的會議中,馬耘爲了爭奪杭城信息港的名額,把自己的公司說的很像那麼一回事,此時不好改口,躊躇了片刻之後介紹道:“海博的註冊資金是10萬元人民幣,開業三個多月了,業務進展的很快,已經爲二十幾家公司開通了網頁,而且每個月的營收都在增長……”
“不好意思,馬老師,我剛纔說了,我是投資你這個人,而不是公司,海博當前經營的業務我不感興趣,所以具體情況不用介紹了,你直接給我一個估值吧。”
馬耘聞言大感愕然,摸不準杜秋的意思,和夫人張英面面相覷,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馬老師,在我看來,你的眼光值10萬,執行力值10萬,一共是20萬。”杜秋覺得會議室裏的氣氛有些凝重,於是豎起兩根手指,面向張英,笑着說道:“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張老師,你能全力支持馬老師辭職創業,眼光和魄力不遜色於他,也值20萬。”
張英聞言笑了,馬耘也跟着笑了,兩人很有默契的在會議桌下牽了牽手,房間裏彷彿面試一般的緊張氣氛變得輕鬆了不少。
“既然馬老師說海博的註冊資金是10萬,那就當它值10萬好了,這樣一來,一共是50萬。”杜秋快刀斬亂麻,徑直說道:“我打算投資50萬給你們,雙方各佔50%的股份,如果發展的好,以後再追加投資。兩位先回去考慮一下,如果願意接受的話,就另外約個時間詳談,如果不願意的話也沒關係,以後有別的機會再合作。”
50萬人民幣在20年後的互聯網行業裏根本拿不出手,但是在1995年的國內算是一筆不大不小的投資了,對海博這樣纔剛開業3個月的小公司來說非常友好,既緩解了缺錢發展的燃眉之急,又不至於丟失太多股權,馬耘夫婦大喜,幾乎異口同聲的說道:“我們願意。”
杜秋本來打算投資50萬美元給馬耘,但是中午和詹妮弗喫飯的時候,詢問了一些風險投資的常識,這才知道對微型初創公司來說,一次性投入太多資金並不合適,因爲搶走了太多股份,會讓創始人失去奮鬥的動力,而且錢太多會讓創始人頭腦發熱,貪功冒進,四處揮霍,反而死得更快。
1995年國內搞電子商務的條件還不成熟,即使有驍龍提供技術支持,馬耘也不太可能在兩三年內搞出什麼名堂,所以沒必要一下子投入太多的資金,於是杜秋把50萬美元改成了50萬人民幣,一是當作拉攏人才的感情投資,二是爲自己的風投基金做實驗。
見目的已經達到了,杜秋含笑點了點頭,說道:“我今晚還有個應酬要參加,就不招待兩位了,如果有什麼疑問或者需求,就找小戴。”
他一邊說着,一邊站起身來,指了指坐在角落裏整理會議記錄的戴怡,吩咐道:“小戴,你開公司的車,替我送馬老師和張老師回酒店,晚上好好招待。”
戴怡自從知道不用再去京城當推銷員之後心情大好,不僅容光煥發,做事也伶俐了很多,俏生生的應道:“好的。”
搞定了馬耘夫婦之後,杜秋下樓和孫少葆以及劉運來匯合,開着寶馬M5去明珠酒店,和愛多VCD的創始人胡志標和陳天南商談投資的事宜,這次一談,就談了四個多小時,直到晚上將近9點才結束,而且沒有談出任何結果。
以重要性而言,馬耘夫婦遠超胡志標和陳天南,只不過投資馬耘夫婦用的是杜秋的私人資金,自己的錢,想怎麼花都行,所以可以快刀斬亂麻,一言而決,只用幾分鐘就解決了。
而愛多VCD是杜秋拿來整合社交資源的探路石,想要投資的人除了孫少葆和蘇文海之外,還有聞風而來的盧子健、顧守炳以及王長安,資金成分比較複雜,杜秋不能表現的太過隨意,所以折騰了幾個小時,既要聽胡志標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話胡吹海螺,還要忍受孫少葆錙銖必較的討價還價,搞的頭大如鬥。
蘇文海和王慧慧也參加了這次洽談,他們倆還沒買車,離開酒店之後,杜秋順路送他們回去,在路上,王慧慧坐在後排,有說有笑的聊了一些關於互聯網大會的新聞,平時一直大大咧咧,言談無忌的蘇文海則坐在副駕駛位上,全程保持沉默。
等汽車快要抵達青雲廣場的時候,蘇文海忽然說道:“杜秋,小妹一直很喜歡你,你知道不?”
杜秋沒有回答,只是用手指輕輕敲着方向盤。
蘇文海沒有得到回覆,長長的嘆了口氣,扭頭搖下車窗,從褲子口袋裏掏出打火機和香菸,點了一根抽了起來。
杜秋有輕微的潔癖,平時嚴禁有人在他的車裏抽菸,此時卻沒有阻止,王慧慧見狀,用小心翼翼的語氣試探道:“杜秋,其實文秀第一次遇到你的時候就喜歡上你了,只是她臉皮薄,不好意思跟你表白……”
“感情的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別人不要多管閒事。”杜秋打斷了王慧慧的話,把車停在了青雲廣場旁邊的路口,說道:“到了,你們下車吧。”
蘇文海手指一彈,把只吸了兩口的香菸遠遠的彈出車外,說道:“杜秋,不管怎麼樣,我和小妹都是你朋友,一輩子的朋友,是不是?”
“是。”
蘇文海用力點了點頭,推開車門,大步流星走了,王慧慧隔着車窗匆匆說了兩句客套話,然後拎着和姜丹楓一起從美國買回來的LV包追了上去。
杜秋看着他們倆的背影,微微一笑,然後打開車載收音機,聽着音樂,開車回了家。
到家的時候已經9點多了,只有親媽杜春華一個人在家,她穿着寬鬆的家居服,慵懶的靠坐在沙發上,捧着一本白色封皮的打印文件在翻看,面前的茶幾上擺着一盤鹹水花生,旁邊還有半瓶冰鎮啤酒。
“姐,很會享受嘛。咱爸和謹言還沒回來?”
杜秋這兩天在互聯網大會上出盡風頭,不僅吸引了國內衆多媒體的關注,也吸引了爲招商引資不擇手段的各地政府的注意,爲了避免被人騷擾,杜存志早上帶着林謹言去幹爹王長安那邊避難去了。
“謹言和王冠軍一起玩瘋了,今晚就在那邊睡,不回來了。”杜春華翻了一頁打印稿,頭也不抬的說道:“我剛纔打電話給丹楓,她說咱爸在欣賞他爸的收藏品,要再等一會才能回來。”
姜丹楓是互聯網大會期間工作量最大的員工之一,這兩天累得夠嗆,今天下午沒什麼重要活動,杜秋讓她回家休息了,聞言哦了一聲,問道:“什麼收藏品?”
“丹楓她爸收藏了很多民國時候的舊報紙和舊雜誌,你知道的,咱爸最喜歡古色古香的舊東西。”
杜秋穿越之後,很少見到親媽如此神情專注的閱讀,有些好奇,走過去撿起一顆鹹水花生,一邊剝一邊問道:“你看的是什麼?”
杜春華臉上帶着古怪的笑容,雙手一抬,亮出了打印稿的封面,杜秋見上面赫然寫着“《白夜行》中文版翻譯初稿”幾個字,有些驚訝,問道:“從哪弄來的?”
“我晚上請小松愛子喫飯,從她那拿來的,說是秦維真託她帶來給你審閱的。”杜春華放下書稿,探身拿起酒瓶,抿了一口啤酒,點評道:“小弟,你這本小說寫的很不錯,故事和人物都挺有意思的,就是有些情節太變態了,讓人噁心,要是咱爸看到了,肯定要說你。”
《白夜行》裏有一些衝擊正常人三觀的重口味情節以及幾段少兒不宜的細節描寫,以國內出版界的現狀,如果出中文版,這些細節肯定會被刪減掉,所以杜秋之前不擔心家人看到,但是沒想到杜春華居然從小松愛子那裏拿到了初稿。
杜秋和杜存志是隔代親,不像親爹和親媽那樣畏懼外公,而且穿越之後早已刷滿了好感度,因此並不放在心上,他喫着鹹水花生,很隨意的解釋道:“性和暴力是世界上最能吸引眼球的題材,同時也是寫的最多的題材,如果不寫的離奇一點,怎麼吸引讀者?”
杜春華只是習慣性的嚇唬杜秋,其實沒有把書稿給杜存志看的打算,她把《白夜行》當愛情小說看,興致勃勃的聊了一會書中的男女感情之後,忽然想起一件事,說道:“小松愛子說你的簽證沒有問題了,只要去領事館走個過場就能去東瀛。”
小松愛子來雲城好幾天了,一直沒有把書稿拿出來,今天卻交給了杜春華,顯然和詹妮弗一樣另有圖謀,杜秋皺了皺眉頭,問道:“她還說了什麼?”
“還問了一些你在東瀛住過什麼地方,有沒有朋友之類的話,都被我搪塞過去了。”杜春華橫了杜秋一眼,半是調侃半是提醒的說道:“小弟,我越看越覺得你像唐僧,眉清目秀的,特別能吸引女妖精,你可千萬要把持住,別迷失了本性,忘了自己是誰。”
“她們看上的可不是我,而是錢。”杜秋挪了挪身後的靠枕,朝沙發上一躺,懶洋洋的說道:“過幾天我先送咱爸回老家,然後去一趟東瀛。姐,要不你帶謹言跟我一塊過去玩幾天?”
“我不懂日語,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還是你一個人去吧,把該處理的處理了,該收拾的收拾了,和以前的生活道個別,以後的日子,咱們一家人好好過。”
“那好吧。”
兩人正在閒聊,這時家裏的固定電話響了,杜秋見離電話更近的親媽手指頭都不動一下,只好從剛躺下的沙發上爬起來,去接聽電話。
電話是杜存志用姜丹楓的手機打來的,他中氣十足的說道:“小秋,剛纔大偉打電話給我,說錦玉生了,母女平安,我現在去醫院看看,你跟你姐說一聲,要是方便的話,也過去看看。”
在原本的時空中,杜秋同父異母的妹妹名叫林安妮,出生於1995年8月25日,現在不僅名字被蝴蝶翅膀扇成了林佳語,生日也提前了幾天,讓他有些錯愕,楞了一下才說道:“好,我跟我姐說。”
杜春華和林大偉之間只有親情沒有愛情,本來就屬於好聚好散的離婚,在杜秋這個親兒子有意無意的撮合之下,雖然緣分散了,來往卻並沒有中斷,只是關係從夫妻變成了朋友,聽說梁錦玉生了女兒,立刻起身找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帶着杜秋一起去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