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之前只聽蔡老師說他是自學成才的，沒想到居然是這麼自學成才的。”
“被拐賣到國外當黑戶，不僅沒有自甘墮落，到處流浪，反而學了一身本事回國了，太牛逼了！”
“原來是在RB自學的，難怪這麼厲害，RB條件那麼好，我去了說不定比他更厲害。”
“你偷渡過去試試，一個星期沒餓死就算你厲害！”
陳志揚用左手拿着麥克風，右手平舉，向杜秋做了個邀請的姿勢，同時說了幾句畫龍點睛的總結詞：“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杜秋自立自強，自尊自愛的品格，非常值得你們學習！下面請他上臺爲大家做演講，鼓掌歡迎。”
杜秋本科畢業之後參加工作的時候，公司研發部每個星期都要搞一次內部技術演講，讓員工輪流上臺主講，兩年下來講了不下10次，早就歷練出來了，再加上有穿越黨的自信光環加成，一點都不緊張，好整以暇的調戲了姜丹楓一句之後，起身走上了講臺。
他穿了一件藍色細條紋的長袖襯衫，外面罩着杜春華織的鐵灰色小背心，身材頎長，氣度從容，如松如竹，傲然挺直，上臺一亮相，立刻又引起了一陣掌聲，其中還夾雜着一些男學生的喝彩聲，至於女同學嘛，太少了，總共只有二十幾個，勢單力薄，人輕言微，就算喝彩了也聽不見。
站在大廳最後一排幫忙維持秩序的張棟樑一邊鼓掌，一邊對肖家霖說道：“確實像明星。”
“什麼？大聲點。”
“早上你說杜秋很有魅力，像個電影明星，確實像！”
陳志揚沒有急着下去，而是很親近的和杜秋肩並肩站在一起，享受學生們熱情的掌聲，等掌聲停下來之後，他拿起麥克風，繼續爆料道：“除了自立自強之外，我還希望你們能學習他虛懷若谷，待人以誠的品格，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這次演講的門票，也就是你們拿的記事本封套，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是杜秋一筆一劃親手寫的……”
“哇哦！這麼漂亮的字是他自己寫的？”
“這個小夥子不簡單，不僅自學了編程，連書法也寫的這麼好，也不知道老陳是從哪裏找出來的。”
“侯老師，您看這字寫的怎麼樣？”
“書法我不懂，不過二十幾歲的年輕人能寫出這樣的字，很難得。”
陳志揚感覺場面預熱的差不多了，這才把麥克風交給杜秋，以長輩提攜晚輩的姿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叮囑道：“好好講，放鬆講，不要緊張。”
“我會的。”
杜秋走到講臺中央，站在擺着筆記本電腦的多媒體臺子前，準備進行技術演講，在打開PPT文檔之前，他撇清道：“陳校長過譽了，我並沒有什麼值得學習的優良品質，只不過是喫飽了，穿暖了之後，做了一些自己感興趣的東西，本質上和那些遛鳥鬥雞的紈絝沒什麼區別，所以大家不要幻想別人的艱難困苦來感動自己，沒有意義，也很無聊。”
2016年的時候雞湯文氾濫成災，所以反感的人很多，但1995年正是《心靈雞湯》剛剛開始流行的時代，這番話不僅不合時宜，還有些離經叛道，一下子把陳志揚剛纔烘托起來的熱烈氣氛給打消了，大廳裏出現了一陣嗡嗡嗡的議論聲。
杜秋視若無睹，繼續說道：“在演講之前，我要申明三件事。第一，禁止鼓掌和喧譁，但可以在不影響他人的情況下小聲交流；第二，如果有問題，要先舉手，我同意了之後再提問；第三，有事情或者不想聽了，可以從前門或者後門離開，離開的時候不要打擾他人即可。”
他環視了一圈大廳，停了幾秒種，等交頭接耳的議論聲音消失了之後，自顧自的點了點頭，說道：“既然大家都不反對，那麼我開始了。”
“開源軟件是我提出來的一種概念，陳校長邀請我來給大家講解一些有關的知識，我很榮幸，也很感謝他的提攜和支持……有關開源軟件的定義和協議之類的內容比較枯燥，如果大家有興趣的話，等演講結束之後，可以去蔡老師那裏領一份打印好的宣傳冊，自己拿回去看，因此就不多贅述了。”
“在座的各位要麼是學生，要麼是老師，所以我今天主要跟大家談一談開源軟件在教學方面的好處。”
杜秋點開了第一張PPT，在背後的幕布上投影出宣傳海報上的那段代碼，說道：“這段代碼是國內很多C語言教科書中的標準答案，然而它存在時間複雜度的問題，在實際軟件開發中絕對不可能使用，你們參加工作了之後，如果敢寫這樣的代碼，要麼被老闆打死，要麼被顧客罵死……”
大廳裏發出零星的笑聲，杜秋沒有理會，繼續說道：“但是你們在學習的時候，有幾個考慮過時間複雜度的問題？”
笑聲頓時消失了。
“這段代碼在校園裏貼了3天，很多同學都給出了優化答案，有些採用了動態規劃的方式，將之前計算過的中間項保存起來，在下次計算的時候直接查找，避免重複計算……”
張棟樑看着幕布上的代碼，輕輕碰了碰肖家霖，用有些得意的語氣小聲說道：“和我們優化的代碼一樣。”
“他說有些人是這麼做的，應該還有別的優化方式。”
杜秋又點了一下屏幕，切換到另外一種優化方式，然後介紹道：“還有一些同學用了更爲簡單的方式，從上而下計算，用循環來實現遞歸……”
肖家霖右手握拳砸了一下左手，有些懊惱的說道：“這個法子確實更簡單。”
他的懊惱還沒結束，立刻變成了驚訝，因爲杜秋又展示了一種優化方案，這個方案代碼很長，但是把時間複雜度從O（n）大幅減少爲了O（logn）。
“靠，這怎麼優化的，我看不懂。”
“我也看不懂。”
杜秋拿起杜春華安排他帶過來提前打廣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水，讓報告廳裏的聽衆有時間看代碼，然後才解釋道：“這是我設計的一種比較特殊的優化方案，需要有一定的數學基礎纔行……”
他先介紹了一個矩陣公式，然後纔講解起了代碼，講的很精煉，張棟樑數學不太好，沒有聽懂，有些疑惑道：“一個斐波那契數列而已，有必要搞的這麼複雜嗎？”
肖家霖覺得杜秋肯定另有深意，因此沉默着沒有回答。
果然，杜秋講解完了之後，說道：“你們可能認爲這種優化方式是小題大作，喫飽了撐的，事實上這個公式可以觸類旁通，用在別的地方發揮作用，比如計算數值的整數次方，這個題目我給大家10分鐘的時間，你們想想怎麼編程。”
張棟樑抬眼望去，見幕布上出現了一道題目，和書籤上的那個有點類似，都是設計一段代碼，實現C語言某個庫函數的功能，同樣屬於乍一看很簡單，細想卻很複雜的問題，他拿出鉛筆，靠着微涼的牆壁，在記事本上塗塗抹抹了好幾分鐘，卻感覺大腦一團亂麻，完全沒有思路。
杜秋並沒有在講臺上傻站着，而是走下講臺，在陳志揚的介紹下，挨個和坐在前排的老師以及教授認識。
他雖然只講了不到十分鐘，但卻展現出來了不俗的實力，因爲第三種優化方法很冷僻，也比較複雜，用到了高等數學的知識，不僅學生們沒想到，老師和教授也都沒想到，有實力自然沒人怠慢，個個都很熱情，有的鼓勵，有的讚賞，只有侯院士不滿意，說道：“小杜啊，你把大猷拐去美國打工，讓我少了一個好學生，是不是該有所表示？”
“您想要什麼表示？”
“我喜歡下象棋，但是研究所那邊沒有合適的棋友，大猷之前說幫我寫一個可以跟電腦下棋的程序，寫了半年都沒寫好，不如你幫我寫一個，要是寫的好，咱們的恩怨就一筆勾銷。”
“行，那就一言爲定。”
“事先得說明，你寫的程序要是個臭棋簍子，我可是不認的。”
“保證不會。”
杜秋閒聊了一會，在姜丹楓做出時間已到的暗示之後，再次走上講臺，敲了敲麥克風，問道：“有人寫出來了嗎？”
經過兩輪篩選，能進來聽演講的學生能力都不差，因此很多人都舉起了手，杜秋隨機選了幾個學生，讓他們把答案遞上來，但沒有公佈對或者不對，而是切換了一下PPT文檔，講解起了自己寫的兩段代碼，第一段用傳統方法解題，代碼有幾十行，繁瑣而又低效，第二段用剛纔的數學公式解題，代碼只有短短幾行，簡潔而又高效。
講解完了之後，杜秋調出了宣傳海報上的原始代碼，總結道：“我拿這段代碼做海報，是想讓大家知道開源軟件在學習編程方面的三個好處。”
“第一，課本上的知識和生產中的需求是兩碼事，計算機是生產力工具，不是紙上談兵的玩具，只懂理論不懂實踐是不行的，然而以國內目前的環境，在校學生很難有實際開發一款成熟商業軟件的機會，如果不想當書呆子，唯一的途徑就是閱讀優秀的開源軟件代碼，瞭解真正的軟件開發是什麼樣子。”
“第二，計算機軟件是一個很講究創新的行業，想要創新，首先得有積累，文學家可以看曹雪芹或者托爾斯泰的著作，數學家可以看高斯或者歐拉的著作，物理學家可以看牛頓或者愛因斯坦的著作，程序員靠什麼積累？只有看開源軟件的代碼，比如這個公式，就是我從某個開源軟件的遞歸函數中發現的。”
“第三，寫開源軟件會讓你們進步的更快。”杜秋拿起剛纔那幾個學生遞上來的答案，在空中揚了揚，說道：“如果你們知道我會把這些答案貼在牆上給所有人看，會不會想的更嚴謹一點？寫的更仔細一點？如果在大庭廣衆之下，被很多人指出了其中的錯誤，你們會不會認真反思？不再犯同樣的錯誤？”
這三個好處非常淺顯，即使不說在座的學生也能想明白，但是經過這幾天的親身體驗，每個人都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和體悟，報告廳裏鴉雀無聲，不少人臉上都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接下來杜秋把PPT切換到了書籤上的那個題目，講解了起來，肖家霖只聽了兩句，就嘆息道：“難怪杜總說我勉強算合格的碼農，我們沒有考慮到最大正整數和最小負整數的判定和溢出問題。”
張棟樑默然點頭，說道：“事實上沒幾個人想到了這個疏漏。”
“現在軟件越來越複雜，幾十個甚至上百個員工一起工作已經變成了常態，軟件公司需要的是有團隊協作能力的人才，而不是單槍匹馬的孤膽英雄，如果沒有良好的編程習慣，考慮問題漏洞百出，一會這裏打補丁，一會那裏出bug，不僅老闆要揍你，同事也會拿鍵盤砸你。”
“書籤上的這個題目，是想告訴大家開源軟件的另外一個好處，那就是開拓眼界，明辨好壞，分清楚哪些是好的編程習慣，哪些是壞的編程習慣，因爲有很多開源軟件都是陌生人互相合作的項目，如果編程習慣不好，很難與他人合作。”
杜秋說到這裏，從講臺上拿起了一本C語言的教科書，說道：“這本書的作者我不認識，因此不做評價，但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大家，當你們完成了一款或者閱讀了幾款優秀的開源軟件代碼之後，如果不能從這本書裏找出200個以上的錯誤、疏漏或者謬論，就不是一個合格的計算機專業學生，因爲這本書裏表現出來的編程思維、編程風格以及編程習慣極其惡劣！”
話音剛落，只聽嗡的一聲，整個報告廳都沸騰了，因爲那本書非常出名，發行量極大，全國幾乎所有大學以及普通編程愛好者都拿它作爲入門教材，還有不少省部級的高官和院士級的名流爲其題詞，可謂國內最權威的C語言教科書了，結果卻被杜秋如此不屑，自然引起了極大的爭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