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老李的車,江思年卸下僞裝面具,無力地靠在皮椅上。怎麼都想不到那件事給意涵帶來的影響那麼深,當時遠在萬里之外的他知道她受傷了,卻沒想到傷的那麼深,不管是心靈還是身體上的疼痛。
“你知道嗎,當醫生問我選擇大人還是孩子時,我選擇大人,我別無選擇,我不想讓她忘記我,我不想從她世界裏消失。蠹”
他的情緒隨着所說的內容越來越激動,這在以前是從未有過的,也明白了自己真的害怕失去她。
老李耐心地聽着,直到他詞窮不知說什麼,纔不緊不慢地回應:“我能理解你,但她的想法你知道嗎?”
聽身旁人這麼一說,江思年這才憶起離開前她對他說的話,臉色不自然地回應:“她不想接受治療,她想要孩子。”不等眼前人回應,又說:“我不是不喜歡小孩,我是真的不想讓她失去記憶,關於她生活裏所有的記憶。”
“先把這事放到一邊,你馬上要面對你的父母,你想好怎麼對他們說沒?髹”
他怔了怔將視線轉移至車窗外,說實話沒有想好,只能以實相告,再說醫院裏也有熟人,想要瞞是瞞不住的。
也許知道他們今天回來,母親還真的在家等着,隨沒時間在客廳聽她叨叨的他來到二樓房間:“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意涵她人呢?爲何要搬行李?”
看來醫院裏的熟人沒有告訴她意涵的事,他遲疑了下將手中拿的幾件衣服放到牀上疊好,接着說出意涵生病的事。
“你說什麼?”
母親難以相信地看着他,好一會兒都說不出一句話:“怎麼會這樣?是不是因她生病你才發的聲明?”
“不是,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忽然間意識到自己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當時沒後悔,現在也不會後悔,家人比工作重要得多。
“等等,你先別急着走,我去打個電話。”
有些失態的母親轉身朝外走去,在他記憶力裏眼前人鮮少這樣。也猜得出給誰打電話,八成是確認意涵的身體狀況。
沒過一會兒,當他拎着兩箱行李下樓時,被站在樓梯口處的母親攔住。
“你是怎麼想的,要大人還是孩子?”
這個算是有生以來他最討厭回答的問題,耐着性子肯定地回:“大人。”
母親臉色變的越發難看,抓住他手臂的手經過一番內心掙扎後緩緩鬆開:“別忘了,帶她常回來看看。”
以爲母親會說些他不想聽的話,看來是自己想多了:“嗯,你和爸注意身體。”
在花園等待多時的老李見他出來,忙接過行李箱朝汽車尾部走去。江思年回過頭深深地看一眼這個生活多年的地方,裏面雖然住着他的父母親,可他和意涵不能再待下去。
回公寓的路上老李給出了先前所問的答案,準確點說是各人看法:“我覺得這事你還是聽意涵的,你要是綁着她去醫院不要你們的孩子,估計她會恨死你的”
他那顆煩躁不安的心,在眼前人的開導下漸漸平復下來,可能是沒有做好思想準備打心底還是不願意,接下來很長一段年時間陷入沉默中。
電梯門打開,方晨曦拎着個禮盒由一樓電梯間進來。
如果不是對方先打招呼,江思年這會就沒心思搭理眼前人,而一旁的老李好奇地問:“你怎麼來了?”
“意涵姐,說晚上在這裏聚餐,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啊?”
意涵怎麼把他叫來?他開啓運轉模式找理由。
對於後面所問老李笑眯眯地回:“當然是時候,老闆在家裏請客喫飯代表器重你,該喫的時候還是要喫,更何況你又不是空手而來。”
眼前人的確不是空手而來,從手裏的品牌包裝袋上看是意涵喜歡喫的零食,當喫貨碰上喫貨他們也會間接被傳染的。
離開的這兩個小時,房間裏有了節日的氣氛,不知她們從哪裏弄來的彩色氣球,還有一個不像過生日的生日蛋糕。
礙於方晨曦這個外人在,他不好找正在廚房做事的周意涵,朝老李使了個眼色,對方會意後便走至擺餐盤的何美娟身旁。
“今天又不是誰過生日,你們買蛋糕和氣球幹什麼?還有把那小子叫來幹什麼?”
老李認爲自己聲音不大,可等來的回應是何美娟讓他小聲說話,見周意涵沒發現纔回:“這一切都是爲江思年做的,她想在和他談話前讓氣氛愉悅些”
他明白了,轉而取出手機用微信發給坐在客廳裏和方晨曦聊天的男主人。
“你們倆個誰過來幫我端下菜。”
聽周意涵這麼一喊,何美娟先過去了,緊接着是由沙發處起身的江思年,邊走看邊看手機。
也許有方晨曦這個單身g在,和老李在一起沒說幾句就變成“鬥嘴”,因此不時有歡笑聲傳出。意涵是笑得最多的人,她今天晚上的笑點特別低。
江思年看在眼底,心裏有着說不出的難受滋味。可能是表現的太過,桌下有人輕輕踢了一下他的鞋子,接着便看到老李不自然地神情。
與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方晨曦相比,他臉上的笑容真的好假。
八點一過,老李第一個告辭,接着是何美娟,方晨曦見狀也起身離去。隨着他們的離開,屋子的溫度明顯降低,氣氛也有了變化。
他想了n個開場白,可說出來卻是這個:“媳婦,媽讓我們常回家看看。”
意涵好像沒有喫飽,又去餐桌旁弄了一快蛋糕回到客廳:“好啊,我沒意見,一週回去一次怎樣?”說這話時拿起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翻到備忘錄:“週六還是週日?”
“哪一天都行,你做主。”江思年聽到自己的聲音不對勁,深吸一口氣後直奔主題:“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被他這麼一問,周意涵反應慢了半拍,等憶起後有了不自然地笑容:“你不說,我差點忘了這件重要的事。”坐到身旁後轉爲嚴肅認真:“老公,我知道你是爲我好,但是我真的想保住這個孩子,因爲她是無辜的,我不能因爲我的身體狀況放棄她。”
見他有反抗意識,她將手覆在他手上:“聽我把話說完好嗎?我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孩子是沒有問題的,如果我喫藥治療反而會傷害到孩子,我們不能爲自己去傷害一個無辜的生命,我不想見你後悔的那一天,明白嗎?”
江思年將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以委婉地方式表達:“我的想法可能很自私,但是我真的不想你失去記憶,我不想你記不得我,我不想你記不得你的家人,我不想你失去好不容易纔開的設計室。”
“我知道,我也能理解。”說話間周意涵將手收回,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出他們的合影照片:“我把它做屏保,就不會忘記你是我的老公。”接着又翻出家人和朋友的照片:“我明天把他們都打印出來,放在我的記事本裏,我就不會忘記他們是誰了。”
意涵在茶幾前想到就開始做的樣子深深刺痛他胸口處的柔軟,繼而起身將她手中的筆和記事本拿開。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除了拜父母也就只有她了:“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因爲我你不會摔下表演臺,如果不是我你不會受盡委屈,我以爲我能保護好你,結果卻一再二再地傷害到你。我只想讓你好好地活着,孩子會原諒我的,也會原諒你的,我真的不想讓你孤單的活在另一個世界裏。”
不經意間酸澀的眼淚順着眼角滑落,他已記不清上次流淚是好久了,好像是很多年前得知她受傷離開他家的時候,懂事前他的眼淚爲父母爲自己而流,懂事後他的眼淚就只爲她而流。
“老公,你這是幹什麼啊?”意涵調整做姿抓住了他的手臂,眼淚也隨着她所說的一字一句流出:“你也聽到醫生說了,即使做治療也不能百分百恢復,最多就是起到緩解作用。我想以我的方式跟大腦鬥爭下去,也許我會贏過它好起來的,如果連你都不站在我這邊我還能信任誰?”
她的話不是沒有道理,醫生有這麼說,但他就想要成功那一部分的百分比,隔了好一會兒眼含着淚光:“好,我答應你。”
很開耳邊傳來鬆氣聲,接着意涵撲入到他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