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房就剩下鳳江這孩子了，三房如今也不與咱們來往，剩下的都是些旁系的族親，哪裏能夠指望得上。”
老太君搖頭嘆氣，“白家也算是鐘鳴鼎食數百年了，歷代的子孫都謹遵着祖訓將白家保全下來，沒想到到了我這輩居然變成這樣，兄弟鬩牆，離心離德，嫡出的孫子居然胳膊肘朝外拐，白家怕是要敗了，我死去也沒臉見白家的列祖列宗了。”
說到最後，老太君幾乎是一下又一下的唉聲嘆氣。
白軒然微微蹙眉，對她這番話心生芥蒂，“老太君放心，無論兒子做什麼事情，都是爲了光耀白家的門楣。如今咱們白家權傾朝野，就像那映日紅花一樣越來越盛，怎麼可能會敗呢？”
老太君見他冥頑不化，臉上也有幾分不悅，語氣不善的揶揄了一句：“月盈則虧，水滿則溢。”
白軒然彷彿被蟄了一下，心裏微刺，若是旁人早就被他下令給解決掉了，但是這位老太君偏是他的親生母親，越是士族望門，從小就越是重視三綱五常，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如此做的。
只是他終於下定決心放手一搏，這會兒聽到這些不好的話，就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您不要這樣杞人憂天，咱們白家在鳳國已有數百年，比起皇族姬氏更加根基深厚，是絕對不會垮的。”
婦道人家而已，始終是目光短淺，缺少見識的。
“白家在這片土地上紮根數百年，也算是富甲一方，歷代都有能人輩出，祖宗們比你們不知道強了多少，那你回答老朽，爲什麼要立下這樣的祖訓？”
怕的就是有朝一日，有自恃才高的子孫胡作非爲，讓那個預言給應驗了。
老太君瞪着他，鶴髮童顏，雖然上了年紀，但是那雙蒼老的眼睛依然熠熠，看上去精神矍鑠，“我是年紀大了，你們這些人做事也不用過問我，我也管不了你們，只是你記住了，若是哪天白家毀於一旦，你就是白家的千古罪人，哪怕是到了下面，白家的先烈們也不會認你的。”
“你——”
白軒然氣結，一時被老太君的話噎得出不了聲。
“我會讓您看到的，究竟誰纔對的！”
撂下這句話之後，白軒然拂袖轉身從老太君的屋子裏走出來。
身邊的隨從小心翼翼的跟着，生怕一個不小心又觸怒了他，白軒然往前走了一段路後，驟然停下腳步，嘴裏冷冰冰的說了一句：“把二房那個沒用的窩囊廢帶過來見我！”
聞言，隨從連忙去抓人，不過一炷香的工夫，白鳳江就被家僕們給押到了書房裏。
一進屋，白鳳江被逼着跪在地上，白軒然正在氣頭上，從桌案後面走過來，抬腳就朝他的肩膀上狠狠踹了一下，白鳳江往後倒在地毯上，沒有反抗，也沒有吭聲。
“沒用的東西！如今還知道去老太君面前告狀了——”
白軒然怒氣衝衝的罵道，“看看你這副鬼樣子，和你那個死掉的母親快要差不多了！你要是再無事生非盡添亂，我也可以送你一箭，讓你們母子早日下去團聚。”
白鳳江抬起頭來，眼眸深不見底，他倏地詭異的笑了一下，嘴裏呢喃道：“多謝大伯成全。”
“混賬——”
白軒然聽清他說的話，臉上神色一僵，怒不可遏的又踹了他一腳。
白鳳江沒有爬起來，而是趴在地上沒有顧忌的笑起來，只有嘴角因爲右手臂傳來的鑽心劇痛而微微抿緊，失去了一隻手，的確連身體的重心都無法平衡掌握，而想要爬起來也不算太容易。
白軒然轉身取下牆壁上懸掛的金鑲玉寶劍，拔出劍鞘扔到一邊，雪亮的三尺玄鐵裹着森寒的氣息瞬間逼迫到白鳳江的面前，白軒然居高臨下的俯凝着他，冷冰冰的說：“你以爲我不會殺了你嗎？”
白鳳江搖頭，他從不敢低估這位伯父，作爲白家整個家族的族長，他的心狠手辣和冷血的確是無人能及的。
白鳳惜死了，他娘也死了，全部都是死在自己人手上。
他的孩子死了，他的妻子也死了，全部都是死在他的手上。
他大概也不會例外，難道這就是白家子孫的宿命？
自相殘殺，這個家族的人個個都像怪物呢！
真是一個可怕的詛咒啊！
“我已經是個廢人了，活着還有什麼意思呢？”
白鳳江抬起腦袋靜靜的看着自己的大伯，仰起腦袋，一副隨時聽候他發落的樣子，視死如歸，“我最親的人都死了，我已經一無所有了。”
“沒出息的廢物！”
白軒然心裏一寒，捏了捏手心的劍柄，咬牙切齒的怒斥道：“好，反正你這個京城巡防營的統領也當不了了，我就成全你！”
皇宮內苑，御花園。
涼亭外面的奼紫千紅開遍，太液池水在明媚的春光下灩灩發光，一葉扁舟正在湖面上慢慢盪漾着，宮人吹笛的聲音遠遠飄過來，在微微拂過的清風裏悠揚而清泠。
“今日怎麼有空進宮來了？”
亭子周圍的宮人都被屏退了，只剩下管叔一人站在亭子下面，姬妧抬起手臂親自斟了一杯茶遞過去，放在溫琉璃的面前。
溫琉璃眯着眼睛看着遠處湖面上的景緻，饒有興味的彎起嘴角說：“白鳳江死了。”
姬妧愣了一愣，倒茶的手微微停滯了一下，緩緩抬起頭來，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嘴裏輕輕脫口道：“怎麼可能？”
溫琉璃撇嘴一笑，扭頭看着她，瀲灩的鳳目透着一種說不清的溫柔。
“白家就是個喫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而白軒然這個人的確十分可怕。”
“你的意思是白軒然殺了他？”
姬妧斂了臉上的笑意平靜的問，她在大街上親眼見識過白軒然的隨從射殺白二夫人，所以對於這點的猜測並不十分驚訝。
溫琉璃笑了笑，意味深長的說：“是陸家殺了他。”
姬妧瞪大眼睛，頓時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嘴裏不由呢喃道：“你是說白家想——”
“白鳳江回白家不過兩日，如今離奇死了，這筆賬白家肯定會算到陸家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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