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氣喝完一壺酒,帝遙還要再喝,被帝影給攔了住,“師父,您別喝了,喝多了傷身。”
帝遙氣啊,委屈啊,心裏苦啊!這半輩子他都躲在深山裏,獨自撫養着帝影長大,幾乎與外界徹底隔絕,他容易嗎他?
他氣啊,氣帝遠在外面說盡他的壞話,卻沒法出面澄清。
帝遠說他奪人妻,可天知道他連親都沒親過聽夢,只在沒辦法的情況下扶過她,抱過她,除此之外,連一點點不該有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甚至,爲了她,他犧牲了很多很多,時間,金錢,名譽,還有他畢生的真情。可他得到了什麼?除了徒弟的陪伴,他什麼都沒有得到!
他不過是希望死後能和聽夢長眠在一起,也有錯嗎?
好不容易臨了臨了他悔悟了,不想勉強聽夢,放棄在這個希望,只希望聽夢不要和帝遠長眠在一起,這個要求算過分嗎?
帝遠他爲聽夢做了什麼?不過是先遇見了聽夢!除此之外,他帝遠哪一點都比不上他帝遙!
越想越傷心,越想越難過,帝遙不想再想了,苦笑着起身,捂着眉眼,有些哽咽的說道:“算了,不說了,就讓我當惡人吧,反正當了半輩子,也不在乎這幾天。”
“你本來就是恬不知恥的惡人。”帝遠絲毫都不動容,冷漠說道。
帝遙冷笑一聲,沒有解釋,只對帝影說道:“走吧,我們回聖靈,你也該爲你娘盡孝了。”
帝影整個都傻了,目瞪口呆的望着她的師父,不知道他說的是真的,還是爲了刺激帝遠。
“我娘?”她指着自己的鼻子,難以置信的問,“聽夢前輩,真是我娘?”
“不騙你,否則我也不會養你。”帝遙說道,卻是無力的坐了下去,趴到了桌子上。
他也不知道爲什麼,就是想哭,哭一哭自己這一生一無所獲,哭一哭自己這一生一錯再錯。
“你說的是真的?”帝遠驚問,再也淡定不了。
聽夢的女兒?那她的父親是誰?!
帝遙沒有回答他,只對帝影說道:“你走不走?我問你最後一次。”
帝影傻眼了,赫連風整個人都懵了。
這次見到帝遙,他覺得自己和帝遙在帝影心目中的分量不相上下,他還是有機會的。可如果帝影還有母親,且是聽夢前輩,只怕帝影會義無反顧的回聖靈大陸去。
“我娘是聽夢前輩,我爹是誰?”帝影失聲問道,仍有些不敢相信。
如果她娘是聽夢前輩,師父爲何不早些告訴她?
是因爲她的父親是帝遠嗎?
帝遙仍舊沒有回答,只不動聲色的將眼淚蹭幹,起身便走。
帝遠竄了出去,衝他喊道:“你在撒謊!爲了刺激我,你連自己的徒弟都騙!你還有沒有一點……”
“隨你怎麼想,”帝遙聲音不高不低的打斷了帝遠,“你不稀罕我的道歉,我也沒那麼厚臉皮非要跟你說個一二三四。”
帝遠傻眼了,愣愣的望着他,忽然間姿態就放低了,低到塵埃裏,反過來給帝遙道歉:“你跟我說說吧,我可以向你道歉。”
“向我道歉?您可是帝遠啊,從來不會犯錯的帝遠呀!幹什麼都能找到理由的帝遠啊!我怎麼受得起你的道歉。”帝遙陰陽怪氣的說道,從他身旁走過。
帝遠急了,但他現在附身在冷小傲的身上,也奈何不了帝遙,連忙跑到帝影的身邊,拽住她的裙襬:“你勸勸你師父,快勸勸他。”
“我……我腦子有些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帝影茫然無措的說道,整個人都有些懵。
帝遙頭也不回的說道:“你什麼也不用說,什麼也不用想,就說跟不跟我回聖靈。”
“我……”
“如果你要爲了一個男人,不顧你師父的生死,不爲你母親盡孝,只當都是我的錯,沒把你教好。”帝遙緩緩轉過身來,望着帝影,一字一字的說道,說的極爲緩慢而沉重。
帝影做不到不顧師父的生死,但爲母親盡孝這件事,她還沒有頭緒。
母親生了她,但從來沒養過她啊!她對母親,是沒有一點概唸的。
“前輩,您說聽夢前輩是帝影的女兒,那爲什麼您沒有告訴帝影,而要在這個時候告訴她呢?”秦墨得到赫連風的眼神暗示,輕聲問道。
帝遙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說道:“很明顯,我覺得帝遠不配當帝影的父親!所以我沒有依照聽夢的遺囑,將帝影送給他!我之所以現在說出來,就是要讓他後悔!他不是不肯原諒我的過錯嗎?那我就讓他的餘生也不得安生!”
秦墨頓時無語了。
天啊!這是懺悔的樣子嗎?這簡直就是對方不原諒他,他就要把對方往死裏整啊!
果然還是他太單純,竟相信帝遙是真心悔悟,會態度良好的跟帝遠道歉。
聽了帝遙的話,帝遠都有些找不着北了。
帝影是他和聽夢的孩子?爲什麼他根本不知道?
“你不是才一百多歲嗎?”帝遠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聽夢離開我已經四百多年,如果你是她的女兒,怎麼可能才一百多歲?”
帝影一愣,不解的看向帝遙:“是啊,我才一百多歲,怎麼會是聽夢前輩和帝遠尊者的女兒?師父,您……您……”
帝影難受的望着帝遠,不想直接的問爲什麼要騙她利用她傷害她,眼淚卻是蓄滿了眼眶。
看着徒弟眼裏的質疑和難過,帝遙心裏也不好受,他忽然不想解釋,只再一次問帝影回不回聖靈,如果不回,從此以後,他和她便再無瓜葛,她也休想見到她的母親。
帝影終於是哭了出來,走到帝遙身邊,拽住他的袖子,哭着央求:“師父,您跟我說實話好不好?爲什麼我一百多歲,您卻說我是聽夢前輩和帝遠尊者的女兒?爲什麼呀?您爲什麼要這樣說呀?”
見帝影傷心至極,秦墨實在是看不下去,忙上前扶住她,看着帝遙懇請道:“前輩,時至今日,既然說起了往事,就請您說清楚吧,也免得產生誤會,可好?想必您心裏也有諸多委屈,何不說出來,也好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