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幾日過去,這幾日倒也風平浪靜,聽說內務府總管換成一個新太監,名叫劉忠,原是淑貴妃的什麼親戚,聽說爲人還算老實。格格置之一笑,無非是去了老虎來了豺狼,到底是一樣的本性。只能說,現在豺狼還小,不至於喫人,且等到能喫人的時候再下手罷。
天氣越發悶熱,就是靜坐在屋裏依舊是汗溼衣裙。紅翠整日嚷着熱,聽說乾隆有意要去承德避暑,這卻攪了紅翠的性子,一日三說要去避暑。
紅翠是被熱醒來的。日光透過茜紅窗紗,雖帶着縷縷柔和,但襲上身來,卻是熾熱非常,似要烤化一般。
紅翠忍不住罵道:“他奶奶的,老天是要和誰作對麼?這麼熱的天,也不下雨,只把人憋死。”
格格輕輕翻個身,聲音中帶着一絲近似融化的柔和:“叫畫屏收拾行裝,我們且去承德走一遭。”
一開始,紅翠仿若不相信般睜着大眼怔了半天,緊接着,從榻上一躍而起,跑過去,摟着格格的脖子,作勢在格格臉頰上親了一下:“真的麼?親親小格格,紅翠就知道小格格最好了!紅翠最愛小格格了!”說罷,又要親另一邊臉頰。
格格忙翻身躲開,摸到帕子,用力擦了擦,唾道:“大早上也不洗牙,一股子酸味兒,噁心不噁心呢。”
畫屏恰從屏風外進來,手上端着茶盤,見紅翠膩在格格身上。笑道:“大早上的,又鬧什麼?”
紅翠喜笑顏開,上前抱着畫屏。一個不及防,也親了一口。畫屏羞得滿臉通紅,手裏還端着茶盤,只得嗔道:“小格格,看紅翠姐姐是越來越放肆了,一醒來這是要做什麼呢?”
不等格格開口,紅翠搶先回答道:“畫屏。畫屏,小格格同意我們去承德避暑了,我們可以離開京師。好好出去玩到秋天再回來了。”
真的麼?都是女孩兒家,玩心重,聽說可以出去玩一陣子,誰心裏不高興呢?儘管高興。但畫屏終究不像紅翠那般忘形。她端着茶盤到格格牀前。喂格格漱口,用鹽洗了牙,這纔將茶盤放到桌上,懷疑地看着格格問道:“小格格,是真的麼?紅翠說的是真的麼?我們真的要去承德避暑麼?”
“哦?我們要去承德避暑麼?”再一看,金縷手內託着一套藕荷色衫裙姍姍而來。
紅翠上前,又要抱金縷。她又要故技重施,誰知金縷閃開。繞過紅翠來到格格面前,問道:“小格格。今日穿這套衫裙可好麼?畢竟顏色清爽些。”
格格微微頷首。
紅翠沒抱成,轉過身在金縷屁股上拍了一下,笑道:“小蹄子,你以爲你能躲過麼?”
金縷再沒想到紅翠還會來這麼一招,脫口說道:“小格格,您可快點把這丫頭嫁出去吧,金縷可受不了她。”
格格今早上心情似乎很好,淡淡說道:“姑孃家早晚要嫁人的,你忙什麼?要嫁也是先你嫁出去吧。”
紅翠哈哈大笑,颳着臉頰說道:“羞羞羞,看誰害了一臉的臊,自討苦喫。”
金縷不敢和格格犟嘴,紅着臉,沒做聲。
畫屏替金縷打了紅翠一下,笑道:“都是你這蹄子惹的禍,這會子又鬧事,什麼時候能懂事些呢?”
紅翠對着金縷深作一揖,粗聲粗氣說道:“小生得罪了金縷姑娘,還望恕罪則個!不如今夜我們洞房,小生好好給姑娘賠罪纔是!”
金縷跺腳嗔道:“你還渾說!”
見紅翠鬧得越發不像話,格格才斥道:“誰再多嘴,罰誰在家看院子。”
紅翠忙捂着嘴止聲不吭。畫屏也是一臉正色,金縷卻垂頭爲格格繫好裙帶。
“畫屏和金縷收拾行李。紅翠去二門告訴暗香,喫了早飯,我們好上路。”
“我們都去麼?”三人異口同聲問道。
格格點頭說道:“嗯,叫上暗香他們,辛苦半年,且讓大家出去散散心。”
紅翠第一個叫道:“好!”說罷,又要撲上來,畫屏忙攔住她道:“你還不快去二門外吩咐二爺?”
紅翠連聲說道:“好,我這就去。”
聽說格格要去承德避暑,幾人都興奮異常。除了菩提表現的淡淡的,暗香若無其事之外,亂蝶和醉春都很高興。在家呆久了,誰不想出去走走呢?
行裝只用了一個時辰就收拾妥當,得貴已經備好車馬。四大侍衛騎馬,金縷和畫屏在一輛車上,紅翠服侍格格在一輛車上。車上備了簡易繡牀,上面被褥一應俱全。格格在坐得久了,可以躺在牀上休憩一會兒。
一路行來,衆人興致高昂。乍從繁華京師出來,滿目青山秀水,耳聽鄉村俗語,衆人都倍感新意。
這一日行到天黑,竟錯過了宿頭,縱眼看去,皆是農田山林,哪有店家村莊的樣子?暗香焦急,命人守着格格,在路邊休息,他卻前去打探一番。
等了約莫一盞茶功夫,耳聽馬蹄得得,卻是暗香回來了。到格格車前,他拉馬停繮回道:“稟格格,前面五裏處就到大新莊,我們且在前面莊子歇一宿,明早再行路不遲。”
格格在車內答道:“也好!”
暗香應諾,前行帶路,引着衆人來到莊內。這莊子不甚大,約有百十戶人家,多是清一色青磚瓦房。暗香怕格格委屈,尋着一家看似大些的莊院停下敲門。
三聲響後,裏面有人問道:“誰呀?”隨着一腳深一腳淺的腳步聲過後,暗香聽那人低聲嘟囔道:“這天都黑了,這會子又來什麼人呢?”
隨着門吱呀一聲開了,出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老漢果真是個跛子,看看暗香問道:“客人有什麼事?”
暗香不想說出格格的身份,卻答道:“這位大爺,我們要去承德投親,車上坐的可是我們家大小姐。不小心錯過宿頭,想借寶莊住一夜,店錢照付,還望大爺通融一下。”
老漢看暗香着裝整齊,車子華麗,多半不是俗人,應聲說道:“我家老爺不在家,莊內只有我家老夫人和夫人,等我回過老夫人再說。”
“有勞!”暗香作揖答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