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她真是糊塗了,還有人比她更瞭解“蘭宛茹”的一切麼?通過丫鬟打探到的消息,她都不用聽,就能知道所有了。
    真正她想知道的是,蘭宛茹……到底是不是她自己?長相怎樣,說話如何?行爲舉止,是否和十歲時那麼天真爛漫?
    這麼說有點奇怪。
    但她是真不知道,距離她不到十丈遠的那個女孩,是不是前世的她?
    如果是,該怎麼辦啊?
    她要和自己搶丈夫嗎?搶贏了,是現在的她,贏了過去的她。輸了,那是現在的自己反而不如過去的自己了?
    思想非常混亂。
    陸星霜頭疼了兩天,阿狸一直在旁邊小心呵護,“怎麼了?是不是昨天吹了風?”其實她都沒下馬車,哪有可能吹風?
    阿狸從馬車下來,主動和陸歡說,前方如果有鎮子就停留下休息兩天。附近有沒好大夫,要是讓星霜的頭疼病越來越厲害了,怎麼辦啊?
    之所以不和陸之煥提起,因爲他知道,陸之煥雖然疼愛女兒,卻不會爲了陸星霜而將這麼多人的行程都拖慢了。
    嚴於律己,是一項美德。可有些時候,未免不通情理了。
    阿狸鄭重的和陸歡說了,陸歡也慎重的保證了,如果到了前面鎮子,陸星霜還沒有好轉的跡象,就停留下來。
    阿狸興致沖沖的回馬車了。
    他不知道,陸歡改了行進的路,從山林裏繞圈避開了鎮子,一直走了五天,纔看到鎮子。
    而陸星霜的頭疼病。早就不藥而癒了。
    說起過程來,也是表面雲淡風輕,外人根本看不出什麼波動。而內裏……則是一片狂風駭浪!
    陸星霜想見前世的自己,那蘭宛茹呢?
    今生的蘭宛茹,辦法用盡,纔想方設法的避開西北軍大捷的時候進京,太過招搖。可沒想到。她提前兩年進京。蕭無礙和“陸星霜”都來了!
    難道是命運的安排?讓他們三人再次相見?
    這一次,蘭宛茹沒有退避的意思。她不再是陸家女了,也不用受陸家的規矩束縛。西北的草原肆意奔跑過,就很難把自己當成需要人保護的小女子。造飯空閒,她大大方方的出來餵馬,和那些陸家千金被逼留在馬車裏。出來換口氣都不能,完全是兩樣。
    在她的示意下。蘭宛茹讓自己的侍女和陸家侍婢接觸,當聽說陸家遭遇了馬賊時,她心頭微微一驚,暗道。難不成是提前回到京城?才造成和前世的不同?
    不過最主要的沒有變化啊。
    聽丫鬟說,蜀王世子圍着人問能不能在前面鎮子上停歇兩日,因爲陸家千金頭疼。蘭宛茹輕輕一笑。還是那個性子啊!年輕時候的蕭無礙,和之後的他簡直判若兩人!從來不思量家國大事。只圍着女孩身邊打轉,姐姐長、妹妹短的。自以爲是的體貼、呵護,怎麼不想一想,哪個女孩願意自己身體上的不舒服,叫嚷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蘭宛茹感嘆一會兒,就叫人拿着幾樣藥丸去了陸家馬車上,自保家名後,上了陸星霜的馬車。
    和陸星霜不同,蘭宛茹對前世的自己沒有那麼多的糾結。因爲她一心一意想做的人,就是蘭宛茹啊!
    前世的“蘭宛茹”擁有她夢想的一切!容貌不用太出色,中上就行;身邊一大堆對她忠心耿耿的丫鬟嬤嬤,寧死不肯背叛她;父母雙親十分疼愛她,尤其是生母金氏,對她傾入了全部的母愛,郭氏完全不能比啊!
    再比如,“蘭宛茹”是八抬大轎嫁給蕭無礙,進門就是世子妃。沒幾年就成了太子妃,然後成了皇後!一步步,穩得無人能動搖她的地位。
    前世的自己,有什麼好回憶紀念的?
    今生的蘭宛茹,對“陸星霜”的不堪回首記憶,差不多忘光了。她神態自若的自我介紹,然後抬眸看最熟悉的臉龐,淡然平靜。
    她這麼震驚,陸星霜那邊好不容易強壓下了震驚,可心臟仍舊狂跳,讓她的臉色泛紅。
    阿狸理解成“頭疼”,擔憂不止的握着陸星霜的雙手,“怎麼辦啊?不是叫惜惜給你按摩了麼?”
    蘭宛茹在心底輕嘲,改不了的蕭無礙!陸氏最重視規矩,哪有在外人面前手拉手,毫不避諱的親近?看把人家“陸氏女”嚇的?臉色泛紅,不是真的頭很疼,而是被他害得頭疼吧?
    眼看這位陸氏女臉色紅潤之極,她非常大方,善解人意的提出告辭。
    “馬車氣悶,不妨下來走一走。興許就會覺得舒服一點了。”
    蘭宛茹留下這句話告辭之後,陸星霜也很快恢復正常。
    她一幕幕回想剛剛蘭宛茹的神情狀態。
    一個人是不能時時照鏡子看自己,所以她也不知道現在蘭宛茹的神情和自己前世是不是一樣的?細節上有什麼差異?
    但自覺……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
    陸星霜就感覺“蘭宛茹”笑容裏藏着一種揶揄,彷佛看戲的狀態。可,前世的她,會對阿狸一見鍾情,不是沒有緣由的。
    阿狸生了一張全天下最溫暖、最動人的臉龐。他的眼睛如同大草原裏的星星,閃爍明亮,只是一看,就讓人覺得心都化了。他的笑容,就好像草原的微風,帶着花兒的香氣,芳香四溢,讓人心醉。
    他的細緻,他的體貼,他的呵護,都讓蘭宛茹感覺到了與衆不同的體驗——在大草原裏的漢子可沒有那份水一般的細膩柔和。
    等到蕭無礙登基之後,皇座上的他就更吸引人了。整個人就像一個發光體,強烈的吸引別人的目光。這時刻的他,天底下已經無人敢抬頭看了,只有蘭宛茹可以,她是妻,唯一的妻,祭祀祖先的時候,都是她在旁邊。這種感覺讓她更無法脫離蕭無礙的牽絆。
    感情是一點點的加深,到最後也難說到底是愛多一點,還是恨多一點。
    陸星霜慢悠悠的想,思緒放得越緩慢,她想得就越透徹。於是她想通了,她固然因爲蕭無礙登基,而覺得整個人生都被他牽絆住了,逃不出,可當初讓她願意付出所有感情,無怨無悔的,還是阿狸。
    阿狸所代表的,是溫暖、是純淨的無私的關懷。她羨慕阿狸那麼對待前世“陸星霜”,羨慕那樣純粹的感情。
    但今天……
    蘭宛茹看到阿狸對她的用心,沒有一點感動,嫉妒,只是揶揄?而且她沒有希望和阿狸多相處,主動提出告辭?告辭之前,還勸她下車走一走?
    陸星霜閉上眼睛,最終呵呵的笑了一聲。
    不是她自己啊!
    想了那麼多,竟然不是她自己。
    那也好,她從蘭宛茹手中搶走阿狸,可就沒有一點負擔了。
    陸星霜的頭疼病好之後,也到了鎮子上。連續的急行軍,陸家上下病的不是一個兩個。柳姨娘和明雯、明霞,都有點發熱。於是陸之煥和陸歡商量了,就在鎮子上歇歇腳,補充水分和乾糧,隔一天再走。
    而西北軍的軍士體質良好,風吹雨淋的都不生病,蘭宛茹一路也是坐車,也沒受什麼風寒,只停留了一夜,次日就走了。
    走之前,蘭宛茹大概想起了註定要倒黴一生的陸星霜,嘆息一聲。雖然她現在和陸星霜沒有任何關係了,但那個可憐的女孩,將來要面對的問題多得是呢。誰也幫不了她。
    她想了想,覺得自己心中那股焦慮,大概是因爲對陸星霜無能爲力?怕看到她受苦,就想到自己的前世?
    完全不用啊,如果一定要有人承擔她的命,就讓人家承擔去。反正她不要。
    想找機會見一見可憐的女孩,不過陸星霜去照顧妹妹去了,怕傳染風寒給客人,就拒絕了。
    蘭宛茹深深感嘆了一會兒,覺得不管是哪個女孩兒當陸星霜,結果都是一樣了,可憐、悲催!
    她親手寫了一封書信,叫人傳給陸星霜,也算是她爲前世的自己,做過一點事情了。
    ……
    信箋上只有兩句話,“人生得意須盡歡。退一步海闊天空”。乍看似乎前言不搭後語,可只有知道“陸星霜”命運的人,才能理解。
    這是變着法子勸告,在漫長的痛苦的生命中,多做一點快樂的事情。此外,遇到痛苦艱難的時候,退一步,別糾結逼迫自己。
    海總是廣闊的,天空總是空的,不會因爲誰退一步兩步就變了。
    拿到信箋的時候,陸星霜已是呆住了。
    這筆跡,她怎麼能忘記呢?
    她手上有很多封蕭無礙和陸星霜的通信。每一份,她都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的看過了。比任何時候都用心。
    所以“陸星霜”筆跡,她無論如何也忘記不了啊!
    做夢也沒有想到,這一世還能再次看到,還是從一個長着“蘭宛茹”面孔的人身上看到!
    老天啊,這是故意捉弄嗎?讓“陸星霜”變成了前世的她?呵呵呵,一想起來,她就覺得……非常興奮呢!
    她流下眼淚,是過度喜悅。因爲這一次,她真的很想很想,贏過“陸星霜”。(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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