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好容易遇着自己人,正有一肚子委屈要訴說,也顧不得在大庭廣衆之下,很多話是不能講的,一手拉着柳青一手拉着柳紅嘰嘰呱呱地說:“柳青,柳紅,我想死你們了!你們怎麼都不來看看我!嗚嗚,我告訴你們啊,我差一點點就見不着你們了,皇宮裏太,……”
小燕子剛要對着柳青柳紅述說皇宮有多可怕,皇阿瑪怎麼翻臉不認人,皇後怎麼時時刻刻想要她的小腦袋,皇宮裏兩個字才一出口,永琪就咳嗽了聲,過來分開小燕子和柳青柳紅,雙手一抱拳道:“在下姓艾,艾琪,行五,你們可以叫我艾五爺,小燕子從前多虧你們照應了,多謝。”
柳青雖然是個不認識幾個字的粗人,到底江湖經驗豐富,一看這個看起來頤指氣使的年輕人自稱姓艾,又阻止了小燕子的訴苦,也就明白了他的身份。本來,柳青柳紅這種江湖人對着官府,沒什麼好感,尤其永琪還是皇子,更是不想扯上關係,可是看他說話客氣,一旁的小燕子也是眨巴着亮閃閃的眼睛不斷點頭,也就點頭答應了找個地方坐坐。
一行人回到大雜院,小燕子這才把自己的經歷告訴了柳青柳紅,說到怎麼氣皇後,舒妃時得意洋洋,彷彿天底下除了天皇老子就是她大的模樣,一旁的永琪含笑聽着。
小燕子一說到乾隆翻臉不認人要處死她時,眼眶都紅透了。當日乾隆是要拿弓弦勒死她,雖然最後還是放了,可是脖項上到底還是留了一道疤痕,如今時日尚淺,疤痕印子還明顯,小燕子就要解開釦子給柳青柳紅兩個看。
永琪再想不到小燕子不拘小節到這種程度,忙阻止她,小燕子還不肯,瞪着大眼睛看着永琪,氣哼哼地道:“爲什麼不能給他們看!他們是我的好朋友!你懂好朋友是什麼嗎?就是有酒一塊兒喝,有肉一塊兒喫。”說到這裏,她倒是想起了紫薇了,淚珠吧嗒吧嗒掉了下來。
在小燕子的心裏始終不明白,紫薇爲什麼不肯給她求情。她會進宮還是不是爲了給她送信,爲了讓紫薇找到爹!雖然她不小心搶了她的爹可是,既然她認回她爹了,不是等於她把爹還給紫薇了嗎?爲什麼紫薇還是不能原諒她呢?看着她死都不肯出聲呢?
柳青柳紅兩個同小燕子是一起廝混大的,對紫薇本來就沒什麼感情,永琪又是眼中只有小燕子一個的,這會兒倒是同聲一氣地申討氣紫薇忘恩負義,不夠朋友了。永琪更嘆道:“有這樣的妹妹,我實在羞愧!”柳青也大聲道:“我早說過!這種嬌生慣養的公子小姐和我們不是一路人!都是小燕子太天真單純了,纔會相信她!”
他這裏喊叫,一旁的柳紅卻想起,論起身份來這個艾琪應該是皇子,可是比什麼公子小姐都高貴,怕哥哥柳青的話得罪了他,忙扯柳青袖子,又對着永琪道:“我哥哥是個粗人,說話有口沒心的,您不要和她計較。”不想永琪連連點頭:“紫薇太讓我失望了,在福家說的好好的,在沒保證小燕子安全前,不要認皇阿瑪,她才進宮就忘了,在她心裏只有富貴,哪裏有半點姐妹情,小燕子真是受委屈了。”說了,還用愛憐的目光看着小燕子。
就因爲有小燕子這個關係在,永琪和柳青他們倒是一見如故,小燕子便吵着要永琪幫柳青做個御前侍衛,這樣柳青柳紅就不用天天出來賣藝了。在小燕子心中,永琪那是皇子,那是連惡毒皇後都要忌憚幾分的皇子,安排柳青做個小小的御前侍衛算什麼。這話她就當着柳青柳紅的面給永琪說了。
永琪再糊塗,這御前侍衛必須是八旗子弟這個規矩還是知道的,只得道:“小燕子,選拔御前侍衛是領侍衛內大臣的權限,我插不進人去。”說了歉意地看了柳青一眼。
小燕子要在柳青柳紅兄妹兩個跟前顯示自己雖然做不成格格了,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自己還是記得老朋友的,所以一見永琪拒絕了自己,頓時就怒了,一拍桌子道:“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你和皇阿瑪一樣!知道我不是真格格以後,都不要我了!”
永琪深覺受了冤枉:“小燕子!你說話憑點良心!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裏還不清楚嗎?你知道你是假的以後,我也一直幫你瞞着皇阿瑪!爲了這事,皇阿瑪都不讓我住在景陽宮了!你不能這樣冤枉我!”
柳青柳紅兩個看小燕子和永琪就要吵起來了,只得一個來勸永琪一個去勸小燕子,永琪那裏倒是好說話些,小燕子從來是個有理不饒人,無禮硬三分的脾氣,永琪又一直讓着她的,都讓成了習慣,哪裏肯輕易罷休。到得後來,還是永琪道歉了,小燕子這才作罷,又想出永琪出銀子,讓柳青柳紅盤下一個酒樓,讓柳青柳紅做老闆的主意來。用小燕子的話來說這是窮,大家一起窮,有錢也大家一起花。
永琪再次感動於小燕子的淳樸善良,自然是肯出這個銀子的。世上的事,只要是銀子能擺平的都不是大事,柳青柳紅不久就找到了一幢酒樓,老闆年老,正要回鄉,一概傢伙都是齊備的,只要再粉刷一下就能開張了。小燕子自然是義不容辭要來幫忙的。小燕子一來,永琪自然也是跟着來的,鈕鈷祿氏回京這天,永琪正和小燕子兩個在會賓樓幫着粉刷桌椅。
等永琪想起自己皇瑪嬤是今兒回京時,時辰已經晚了,永琪來不及回景陽宮換身乾淨衣裳了,拉着小燕子就往接駕的人羣裏闖。
鈕鈷祿氏由晴兒從鑾駕裏下來時,乾隆同洛寧兩個雙雙上去從宮女和晴兒手上接過皇額娘。雖然鈕鈷祿氏已經知道皇後又有了身孕,奇怪怎麼自己出宮前,皇帝只肯到她宮裏打個轉兒的皇後居然就懷上了,可是親眼看着到底不一樣,看着皇後臉色不錯,身子也有些顯懷了,到底是要添孫子孫女了,老年人哪有不高興的,也就笑了。
鈕鈷祿氏就把個手往洛寧手上一放,笑眯眯說:“你有身子還跑來立規矩,咱孃兒倆哪裏還講這些。”
洛寧見着鈕鈷祿氏的心情很複雜。
前世的她對着這個皇太後可以說是惟命是從,也一直以爲這個催着弘曆立自己爲後的皇額娘是真心疼她這個媳婦的。所以打那以後,但凡鈕鈷祿氏不喜歡乾隆做什麼,總是要洛寧去勸阻,理由是:“你是皇後!”洛寧一次次都遵從了,哪怕知道直言犯諫會讓前來不快,終於導致夫婦漸漸離心。直到乾隆把她打入冷宮,皇額娘依舊擺駕暢春園過冬,竟是不問她死活,洛寧才明白,鈕鈷祿氏抬舉她是因爲她性子直肯聽她的話,疼她不過是幌子。她早該知道,一個不得寵的熹妃能坐上皇太後的位置,雖然是生了個好兒子,心機手段自然是十分了得的,絕不是如她面相上看上去的那樣慈和。
這一世再遇着鈕鈷祿氏前,洛寧已想過千回萬回,這一世再不能和前世一樣直心眼了,所以看着鈕鈷祿氏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轉了兩轉,笑着說自己不用那麼講規矩時,忙道:“皇額娘,您走了那麼些天,我只盼着您早些回宮呢,好些事兒啊,您不在,我都沒個主心骨。”這話前世的洛寧也說過,那時是真心的,現在卻只是爲了讓鈕鈷祿氏高興。
鈕鈷祿氏就一笑,目光在跪了一地的人羣之中掃過,先是在令嬪身上轉了轉,眉頭微微一皺,她出宮前,令嬪還是令妃呢,在宮裏能和皇後平分秋色,互相制衡,怎麼不到一年的樣子,就落敗了呢?難道她不在的這一年,皇後學會耍心眼子了?
乾隆順着自己額孃的目光一看,便道:“令嬪,怎麼不出來見老佛爺?”
令嬪只得越衆膝行而出,到了鈕鈷祿氏腳前,磕頭道:“奴才恭請老佛爺聖安。”
鈕鈷祿氏想起邸報上說令嬪生了十四阿哥,便問:“小十四呢,待回抱來我瞧瞧。”
小十四近來不大好,這不大好表現在身子瘦弱,頭卻出奇的大,三四個月的孩子,還不會抬頭,逗他也不會笑。令嬪幾次問太醫,太醫也不敢說什麼,只是說十四阿哥因爲難產,所以難免體弱,這也是沒法子的。令嬪是養了七格格九格格兩個女兒的,也有經驗,看着這樣就知道不好,只怕小十四是個不健全的,偏每日請安,皇後必定問十四阿哥怎麼樣,搞得她想動些手腳都不敢。此時聽得鈕鈷祿氏問起小十四來,知道是避不過去的,只得道:“e乓換鼐腿面宙直Ю礎!
鈕鈷祿氏再一瞅,其他孫子都在,皇後跟前的永w永d正並肩而立,都長高了,永d看着比從前看着老成許多,就有些喜歡,再一看,不對,少了個,老五永琪不在!
永琪的額娘愉妃早沒了,永琪小時候是跟着鈕鈷祿氏住過的,所以鈕鈷祿氏格外喜歡這個孫子。此時看他不在,不免就想多了:老五怎麼會不在的?別是她不在宮裏,皇後欺負起沒孃的孩子了?
鈕鈷祿氏正要發話,只見從天而降兩個花花綠綠的人來,就跌在鈕鈷祿氏,乾隆,洛寧跟前,兩旁的妃嬪頓時大亂,侍衛們就要上來護駕。
就聽得一人大喊:“皇瑪嬤,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