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華！安閒繃着臉，不讓自己露出半點驚詫的情緒。內心裏，卻波濤翻滾。
這個小不點就是將來修仙界的第一馭鬼大師霧華？鬼聖殿最光輝最偉大最威武的復興殿主霧華？
安閒細細打量着腳下的小不點，眼眶不禁溼潤了。
重生以來，安閒最想見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霧華。
她還記得，那時候，玉缺剛剛飛昇天界，安閒感到復仇無望，痛苦到絕望，一時失了心智，迷糊糊地亂走，被一個鬼聖殿弟子抓住。
她已經記不得那個鬼聖殿弟子是誰了，她只記得就在那人逼取她的命魂要把她變成鬼僕的時候，霧華殿主從天而降。
那時候的他，維持着中年人的模樣，下巴上留着一小撮黑色短鬚。儒雅、溫潤，即便是責備也透着慈愛，儼然一副溫雅師尊的模樣。
他說：“我鬼聖殿收服鬼僕，須講緣法，不可強求。”
安閒獲救了，小心翼翼地跪地感謝。
霧華殿主擺擺手，便有一縷清風將安閒扶起。“你無須感謝我。你身上有玉缺公子留下的護魂印，別說是這個小子，就是老夫也無法強取你的命魂。你且去吧。”
安閒才知道玉缺在自己魂體上留了東西，那什麼護魂印多半是玉缺用來追蹤她的東西，難怪每次他都能逃過她的偷襲。
霧華殿主讓她走，可是，安閒卻不知道該往哪裏去。玉缺飛昇天界了，她再也報不了仇了。人間是人類的世界，她一個孤魂野鬼，飄飄蕩蕩，無可依附。
霧華殿主柔和地望着她，目光裏有些許期許，更多的是憐惜。
他看她的目光，至今想起來，安閒依舊感動得想哭。
他悠悠地嘆息。“唉姑娘，你若是沒有地方去，就留下吧。我鬼聖殿的陰靈力雖不充盈，但勝在連連不絕。你留下，少不了你一口陰靈力。將來，你若是有了去處，只管自去。”
舊識記憶翻湧心頭，安閒費了幾秒鐘的時間，才穩住了自己的情緒。好在少年霧華這會兒正毫無形象地趴在地上哭泣，沒有注意到安閒的失態。
“不許哭。”安閒低喝。她心目中的霧華是頂天立地的一方雄主，怎可以跪地哭泣？
霧華扁着嘴，努力控制自己不哭。眼淚卻不爭氣地往下滾。
“他叫什麼名字？”安閒指了指身後的屍鬼。
“小白。”霧華抽噎道。
安閒重新打量了那屍鬼一番。他身上明明還有許多暗紅的肌肉，露出白骨的地方明顯沒有暗紅肌肉的面積大。
霧華看懂了安閒的疑惑，自動解釋道：“叫紅白不好聽。”
好理由！
不過，安閒知道，三百年後的小白不是這樣的。那時候的他，通體雪白，是一個純粹的兇殘的蠻力骷髏。
安閒不知道霧華是一開始就想好了要讓小白放棄肌肉，做個骨感百分百帥哥，還是爲了讓他名副其實，才讓他修煉成白骨精的。
“鬼聖殿在哪裏？”安閒把霧華拽起來，幫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他這樣軟弱的性子，到底是如何在兩百年後變成那樣一個一肩挑起鬼聖殿的英雄豪傑的？
應該是喫了很多苦頭吧？從哭着等人來抱的小男孩到肩上扛着山也要談笑自若的男人，這樣的轉變，應該是很煎熬的吧？
仔細回憶與霧華殿主相處的那些日子，安閒能想到的，只有霧華殿主的雲淡風輕，從容不迫，智珠在握。霧華殿主從來不曾提起過任何艱辛。所有的麻煩，到他手裏，總能迎刃而解。
可能是安閒給他拍灰的動作安慰了他，霧華終於收了淚，不敢相信地問：“姐姐，你真是來加入鬼聖殿的？”
安閒點點頭。“是呀。我也有個鬼。”安閒打開了鬼門，招手讓早就等在門後的林十三走了出來。
林十三是英靈軍中帥鬼哥。臉上沒血痕，沒窟窿。他的致命傷在胸口，一劍洞穿。不過，安閒讓他跟另一個被砍了小半邊腦袋的傢伙換了身衣服後，完全看不到這個洞了。若不是他修爲不到家，依舊時隱時現，時虛時實，絕對一人類英俊青年。
霧華打量了林十三一番，心神一鬆，咧嘴一笑。“原來姐姐你和我一樣，是馭鬼師呀！不過，你這鬼奴還不如我的小白呢！”
安閒眼中閃過一絲哀傷。原來少年時的霧華如此愛笑。記憶中，霧華殿主從來不曾這樣咧嘴笑過。
那時候，她很努力地講笑話，他也只是嘴角微微一翹。
林十三對霧華說他不如小白很不服氣。他拔出了他那把斷了半截的鐵刀。“誰不如誰，打過才知道。讓你的小白過來，跟我比劃比劃！”
氣勢很足，可惜林十三的鐵刀在他化身爲英靈時，作爲他的身邊物品，一起被轉變成陰物的。
這種陰物，在鬼冢裏，自然是真實存在的鐵刀，到了人間嘛，和林十三自己一樣，就是一個虛影。
“哈哈哈”霧華笑得打跌。“你一個遊魂，竟然要我和我家小白對抗？來來來，你先撿起這個石頭再說！”
小白一彎腰，就把一塊門板大小的斷柱扛了起來。
林十三把鐵刀收起來，插在背後的腰帶上，彎下腰，抓起來一塊石頭。
“哈哈哈”霧華笑得更加猖狂。林十三拿的那塊石頭只有飯碗那麼大。
“嘎嘎嘎”小白也跟着傻樂。
林十三把這塊石頭砸向了霧華。
“啊喲！”霧華的笑聲戛然而止，他捂住頭，慘叫一聲，蹲了下去。“姐姐，你怎麼能這樣？你打我？”霧華一手捂着頭上的包，一手指着安閒控訴。
“不是我！”安閒攤手，莞爾一笑。她發現自己更喜歡這樣的霧華，喜怒顯露無疑，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用天天擺着“師尊”“殿主”的架子。
林十三彎下腰，一手撿起一塊石頭，揮舞着朝霧華衝過去。“我砸死你個小王八蛋！”
“是小白和你比，你爲什麼打我？”霧華趕緊跳起來，滿廢墟逃竄。
“你當我和那根肉骨頭一樣傻？是你嘲笑我，又不是那具肉骨頭嘲笑我！看，石頭！”林十三一面追，一面扔石頭。
霧華蹦跳着一面躲着石頭，一面飛奔。“媽呀鬼呀救命呀”
安閒很不想提醒霧華，畢竟林十三是她的鬼，她應該站在林十三這邊。不過，她實在看不下去了。“霧華，你不是馭鬼師嗎？你的修爲應該有入靈境六七級了吧？”
“纔不是呢！我入靈境八級了！我我”霧華口裏叫囂，卻依舊被林十三追得滿廢墟亂竄，愣是不知道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