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嵐昨夜奮鬥,加上今天早上的努力,已經認識了《天水訣》中所有的字。
能認不會寫。
看着一個個鬼畫符般的篆書,初嵐深深嘆了一口氣,她好難啊。
下午,其他同學繼續上法術運用課,打木牌,只有初嵐坐在修煉室裏。
她凝神靜心,攤開《天水訣》,一字字讀下去。
還是要儘快提升修爲,學御鶴。畢竟大師兄不是每天都有時間順道捎她上山。
而她不想運動,只想鹹魚癱。
初嵐給自己定下三個月到築基期的小目標,熟不知,她會萬分後悔今天的決定。
幹什麼不好,修煉這麼快!
春日的陽光正好,透過窗上木欄,在寧靜的修煉室打下一道道光斑。窗外傳來歡呼聲、金針火球破空聲,同學們一邊說閒話一邊練習術法。
不一會兒,初嵐就……
睡着了。
“文莆,擊中,滿分結課。”老師滿意點點頭。這纔是真正甲班學生的資質。勤奮、天資聰穎,心性絕佳。
“大家停一停,過來。”
他當衆講了甲班選拔,大家都流露出嚮往的神色,哪個踏入修仙途的不想得到更多資源,更多的關注?
況且甲班就是天之驕子班,能進去,築基金丹都穩,丹藥免費嗑,還不用跟自己峯門搶。
可惜甲班只要十五人,太虛宗練氣期子弟近十萬,都有資格競爭。
十萬選十五,太難了。
但老師可以直接保學生進去。
“文莆,這兩天好好鞏固一下修爲。”老師說,“雖然我提了你的名字,但宗門還會挨個測試你們。”
文莆一時沒抑制住心裏的激動,臉上泛起紅暈,點頭道:“一定不負老師厚望!”
周圍的同學也有意無意湊上來,和他說話。
“如果老師提了文莆,應該也提了初嵐吧?”
“那肯定。文莆第二個打到木牌結課,初嵐是第一個,她下午都不用上課了。”
“我剛剛回去換衣服,她在修煉室裏睡覺。我叫她她都不醒,睡得可香了。”
“……”
一時間檸檬環繞着同學們。他們在外面練得衣衫汗溼,優等生卻在教室裏躺着吹風。
文莆冷哼一聲:“無知。初嵐怎麼可能睡覺。”
天資卓絕如初嵐,一定是表面上睡覺,實則悄悄修煉。
不然爲什麼別人叫她都不醒?
還不是入定了?
聽了文莆的話,一時間大家沉默不語。
他們已經習慣文莆一提到初嵐就擺出“初嵐最吊我不和你們一般見識”的模樣。
文莆,眼瘸了吧?
老師注意到這邊的爭執,看向修煉室,放出神識,發現初嵐真的在睡覺……
算了,管不了管不了。
他嘆了口氣,開始佈置今天作業。
忽然,四周花草樹木無風自動。
同學們皆注意到這不尋常,下一秒,龐大的靈氣排山倒海,向修煉室湧去——
衆人身的靈氣也跟不受控制一般,被修煉室吸引。
“發生了什麼?”
老師眉頭一凝,展開結界包裹住每個學生。
靈氣暴動持續了整整一炷香,旁邊樹杈折斷不少,門口栽種的花全被薅禿,就連小灌木叢也東倒西歪,同學們不知所措。
一片狼藉中,修煉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初嵐揉着眼睛,頭上豎着呆毛,打着哈欠出來,“發生了什麼,好像颳了一陣妖風?”
她走得飄飄忽忽,好似剛睡醒,真的什麼也不知道,弱小可憐又無辜——如果她身上沒有纏繞厚厚一層靈氣的話。
同學們:“……”
這分明是進階了。
文莆昂起下頜,偷偷用眼角蔑視同學們。
看!他剛剛說的什麼?初嵐怎麼可能在睡覺,她一定在抓緊一切時間修煉。
很快,初嵐也意識到自己身上纏繞的靈氣。
她往丹田裏一探,發現丹田竟然空空如也!
不會吧不會吧,她就是不小心偷懶睡了一覺,怎麼靈氣都棄她而去從丹田裏跑出來了!
蹩跑!
快回來啊!
初嵐試圖吸引靈氣進丹田,可週身的靈氣開始逸散,漸漸的,一絲都沒了。
老師頓了頓:“你……感覺怎麼樣?”
初嵐悲痛不已,悔不當初:“老師,這個世界睡午覺犯法麼?”
這個玄學的世界,靈氣還會嫌棄鹹魚嗎?
老師:“……”
“你不要修煉太快。”老師面容麻木,面無表情,“從練氣初期直接跨越小境界,到練氣後期,根骨好就算了。你根骨不行,一定要好好休養。”
初嵐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再仔細探了探丹田,發現好像比之前大了那麼一丁點兒,經脈也寬了那麼一丁點兒。
淦。
其他人是怎麼察覺出自己提升小境界了?
這這這完全看不出來。
可初嵐也沒有想過,大家辛辛苦苦衝擊小境界,怎麼可能察覺不到?像她矇頭大睡,一覺醒來跨境界,還真史無前例。
初嵐鬆了口氣。
還好她修爲沒有倒退。
還漲了。
這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練氣後期啊,好像離築基很近了?
離不用爬山也很近了!
初嵐心中又升起了希望,激動地差點握住老師的手,社畜話術直往外蹦:“老師,都是您教得好,您真是慧眼識珠,是我的恩師,我會努力的。”
老師:“……”
你的努力就是努力不上課,用來睡覺嗎?
課後,初嵐去找文莆,他們約好去逛宗門小集。
見到文莆時,他被一羣同學包圍住。
“文師兄你的確說的對,是我們狹義了。”
“文師兄眼光毒辣,一眼便看破她的僞裝。”
文莆在同學們的簇擁下,驕傲地抬起了頭。他修爲不是最吊,但品味和眼光絕對最吊。
“可她爲何要這樣?”
“你不懂,這世界上有一種人,人前硬說自己根本不努力,昨夜逛了花樓看了歌舞,還把歌舞內容給你事無鉅細說一遍,實際上,她背地裏挑燈夜戰,發憤圖強。”
原來如此!一個同學心裏竊喜,這種裝嗶技巧真好使,他以後也試試。
初嵐聞言心想,這不就是學婊型學霸嗎?
他們班還有這樣的人?
太虛宗宗門集市不大,基本都是築基期修士和練氣修士,還有不少外門弟子、宗門附庸的世家,的確很熱鬧。
初嵐和文莆停在一個賣法器的攤前。
文莆想買一柄淬火的劍。築基之前,修士都可能被近身刀劍鐵器刺傷。他要進甲班,先換一把好法器。
“你不買法器嗎?”文莆問。
初嵐:“我買法器幹什麼?”
文莆:“進甲班之前,幽寂真君還要測試我們。你最好再準備一些符篆。”
初嵐迷茫:“什麼?”
文莆見她暈暈乎乎,還以爲她沒聽清,把之前老師的話重複了一遍。
“哦。”初嵐說,“老師沒跟我說進甲班的事,我可能不會進。”
文莆一愣,心裏有些不平:“老、老師一定是忘了!你今天剛剛跨小境界,他明天肯定會跟你說。”
“哦。”初嵐鹹魚道。
她看着文莆手中劍。
出鞘後,劍刃上有炙熱的烈火在燃燒。
初嵐:“你在黑暗中舞這把劍,絕對帥裂蒼穹。”
文莆臉色一紅:“吾、吾輩修道人,不可、不可被幻象所迷惑!”
初嵐挑眉,這孩子被誇明明開心的不得了,還要裝一副老成模樣。
傲嬌本嬌啊。
她的注意力隨即被一個攤主的吆喝吸引。
“地行法器!地行法器!不能飛但走,能上樓,能下坡,各種各樣形態都有,接受定製,使用期三十年,百年保修。一口價三千下品靈石。”
修真人都喜歡在天上飛來飛去,但練氣期弟子飛不了,峯門的山又高又陡,所以地行法器還是有市場的,雖然三千下品靈石非常貴。
初嵐眼睛一亮,她正需要這種東西。
“三百下品靈石賣不賣?”初嵐說。
文莆:“???”
攤主兩眼一瞪,一時哽住:“不買就別站這裏。”
初嵐冷漠砍價:“最多四百。”
攤主眯着眼看了看初嵐,道:“一千。”
文莆:“???”
不是,從三千到一千,經歷了什麼?
初嵐面對砍價非常絕情:“你們可以有雙十一大促,九一九小促,雙十二消費節,黑色星期五。這麼好的促銷賺錢生意,打個廣告出來,吸引消費,一天賣掉數百法器,不僅賺得多,你還能節省時間回去修煉,騰出時間做更多更好的法器,長此以往良性循環,你就暴富了。”
攤主:“???”
“八百八十八愛買不買。”
“五百五十五一口價,順便幫你在練氣期弟子裏宣傳,不賣我走了。”
“成交!”
旁邊的文莆兩眼發愣,看着懷裏自己四千下品靈石買的劍。
他好像被坑慘了。
初嵐微微一笑:“我現在就回去拿靈石。不用擔心,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清峯座下三弟子初嵐,很快就回來。”
攤主聞言,整個臉皺在一起,恨恨道:“你最好快點拿。”
文莆:“要不,我先給你墊付?”
初嵐搖頭:“我們清峯有個靈石庫,弟子可以隨便取用。”
文莆聞言,瞳孔地震。世間還有這樣的桃源仙境?
初嵐給攤主留了傳訊石印記,立刻回清峯,幸好靈石庫在山腳,要不然她得爬山累死。
她興奮地刷開禁令,偌大的金庫向她敞開大門!
——裏面空的。
初嵐笑容僵在臉上:“?”
房子裏空空如也,她轉到左耳房,還是空的。
右耳房,角落的桌上有兩塊下品靈石,反射着陽光,好似瑟瑟發抖。
初嵐:“?”
她好似明白了。怪不得大師兄跟她說隨意取用啊!
因爲,靈石庫就是空的!
就在此時,大門又開了。
初嵐扭頭,康燁慢慢走進來。
他提着一兜靈石,眼下青黑,衣衫不整,渾身是香,彷彿被脂粉醃入味,腳步虛浮,完全沒有平時的帥比模樣。
初嵐愣了愣:“師兄,你怎麼了?”
康燁扶着腰,虛弱道:“那羣女修……太瘋狂了,這次弄得我渾身痠軟,不過好在錢給到了,六百下品靈石,不容易啊。”
——轟!
初嵐腦子彷彿炸了,轟炸後的廢墟中,冉冉升起一個景象——清峯貧窮,只有銀兩,沒有靈石。大師兄康燁決心挑起養峯餬口的大梁,被迫賣身於一羣富婆女修。他內心痛苦,但依然想維持做人的尊嚴,哪怕只是表面。但他終究還是自卑,因此平時更加在意自己的外型……
初嵐喃喃道:“大師兄,平時,都是這麼賺錢的嗎?”
康燁:“也不是,平時只要兩三個姿勢,這次卻要七八個。”
給畫修做模特就是累,不僅要擺出高難度的姿勢,還要連續不斷放術法,把他身體裏的靈氣都掏空了。
不過還有比畫修模特更好的職業嗎?沒有。女修們一畫完,爭相暗送秋波,藉着擺弄衣褶的名義揩他油。
但康燁覺得自己不能回應任何一位女修,他英俊的外貌,是全太虛宗乃至全修真界共有的財產。
如果他和哪個女修墜入愛河,那是所有人的損失。
初嵐聽到“姿勢”這兩個字,已經震驚到麻木。
康燁:“關鍵是你師兄我生得好看,修爲又堅實,她們才願意點我。大部分時間都是女修,我一點也不虧。”
什麼?!大部分時間?!
初嵐想起大師兄這段時間的照顧,還有他風輕雲淡的模樣,不禁有點可憐他。
真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初嵐堅定道:“師兄!你放心,我會賺錢的。”
康燁見初嵐年紀輕輕,就已經在思考賺錢,再聯想到她的身世,不禁有點可憐她。
真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康燁露出安慰的笑:“沒事,這個活兒比其他賺錢的活都輕鬆,還簽了契約,是正規的。”
簽了契約……
初嵐打工人之魂熊熊燃燒,她要趕快賺錢,把師兄從青樓贖出來!
忽然,初嵐的傳訊玉石亮了,攤主氣憤道:“唉,你到底拿完靈石了沒?買不買了啊?”
聲音在空曠的靈石庫裏迴盪,初嵐臉上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