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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都是沉悶的,阿花整天都在想着張默林,彷彿他的出走和自己有關。
張文波看完那封信就開車出去了,晚飯後才垂頭喪氣地回家。
讓阿花無法接受的是梅萍的態度,她看完張默林留下的信後,只是淡淡地一笑,什麼也沒有說,彷彿給她生了兩個子女的張默林從來也沒有出現過,就像家裏少掉一顆紐扣那麼簡單而正常。
阿花聯想到了自己的奶奶吳青蓮,她突然有了一種感覺,吳青蓮當初離開赤板,似乎和梅萍有關,她的心腸是那麼堅硬和冰冷,像鐵又像冰。
那頓晚飯,誰也沒有喫什麼,只有梅萍像平常一樣,胃口那麼好。阿花在他們喫完飯後,收拾好飯廳和廚房的衛生,照常把一天中產生的垃圾送到外面的街上,等環衛工人把它收走。
阿花剛剛把裝滿垃圾的垃圾袋放在街邊,一輛摩托車停在了阿花的面前,阿花看清了,這是阿毛。
阿花說:“阿毛,你怎麼來了?”
阿毛說:“想你了唄,我等你老半天了,今天爲什麼比往常遲了半個多小時出來?”
阿花說:“我也不知道,也許是今天他們喫飯喫得慢吧。”
阿毛說:“阿花,上車吧!”
阿花說:“去哪?”
阿毛說:“我帶你去兜風!”
阿花面有難色:“我,我不能和你去。”
阿毛說:“爲什麼?”
阿花說:“晚上和你出去不好吧,又沒有和梅奶奶打聲招呼,她要知道了會罵我的!”
阿毛說:“反正你今天的事情幹完了,你又不是他們的奴隸,你有你的自由,快上車,聽話!”
阿花遲疑了一會兒,還是上了阿毛的摩托車。
阿毛說:“阿花,你抱緊我,不要鬆手呀!”
阿花“嗯”了一聲。兩手抱住了阿毛的腰。
阿毛一踩油門,摩托車就穿了出去,飛馳起來。
阿花閉上了眼睛,把頭靠在了阿毛充滿了汗臊味和豬肉臊味的背上,她對這種混雜的味道有了一種迷戀,也許這種味道纔是最適合她的。
呼呼的風從她的耳邊擦過,阿毛是瘋了,開那麼快的車,但阿花沒有感到害怕,相反的,她覺得特別安全,她成天地在梅萍家裏提心吊膽,現在,她已經不是在梅萍的家裏,而是在阿毛的摩托車上,像一隻逃出籠子的小鳥,和阿毛一起飛翔。
阿毛帶着阿花在環市路寬闊的馬路上穿行着,阿花不知道他要帶自己到哪裏去,但她不管那麼多了,她有生以來第一次那麼痛快地把自己交給了一個男人。在阿毛的摩托車上,阿花感受到了飛翔的快感,暫且把在梅萍家裏的委屈和積鬱傾瀉出來,隨着身邊呼嘯的風飄逝。
阿毛帶着阿花兜了約摸一小時的風,就把她帶到了赤板河邊。
阿毛在赤板河邊停好了車,就拉着阿花的手來到了河邊人工草地上的一條長椅上。倆人坐了下來,看着對岸的燈紅酒綠的城市夜景,陶醉在一種初戀的甜蜜之中。
阿花的頭靠在阿毛的身上,阿毛摟着她。阿花說:“阿毛,你以前帶過其他女孩子夜裏出來兜風嗎?”
阿毛說:“你要我說真話還是說假話?”
阿花嬌嗔道:“當然要你說真話了,以後都要和我說真話,不許騙我,如果發現你騙我,我就不理你了!”
阿毛說:“我怎麼會騙你呢?說實話,以前有個女朋友,吹了!”
阿花好奇地說:“爲什麼吹的呢?”
阿毛說:“靠,她說她聞不慣我身上的豬肉味,我知道那是託詞,她是嫌我賣豬肉賺不到錢,媽的,現在的人都特別勢利!”
阿花小聲地說:“本來嘛,沒錢就是不行的!”
阿毛咬了咬牙說:“你放心,阿花,我一定會去弄很多錢的!那時,你就不用再去當保姆了,我把你當菩薩一樣供着!”
阿花沒吭氣,阿毛以爲她被自己說的話感動了,就把嘴巴湊上來要親她。阿花一把推開了他說:“別亂來,我們還沒有到那一步呢!”
阿毛說了一聲:“靠,還沒到那一步,我和原來的女朋友的第一次約會時就親上了!”
阿花說:“我不是你原來的女朋友,你再這樣說,我馬上就走!”
阿毛軟了,他笑嘻嘻地說:“阿花,你可別生氣,別生氣,我不親你總可以了吧!”
阿花沒理他,只是自顧自地說:“最近發生了好多事情,也不知道張爺爺出走了會怎麼樣。那天晚上我明明去廚房裏洗完鍋收拾好的,明明看到冰箱裏流出了好多好多的血,怎麼醒來時會躺在牀上,早上到廚房幹活時發現那燒焦的帶魚還在鍋裏呢?”
阿毛說:“或者是你做了一個夢,別想那麼多,自己嚇自己!”
阿花說:“那不是夢,絕對不是!”
阿毛的手在阿花身上摸了一了。
阿花看了看他手上纏的紗布說:“阿毛,你被張小跳咬傷的地方還沒好呀?”
阿毛說:“好個屁,那小王八蛋的嘴巴還真毒,這兩天都化膿了。”
阿花說:“你要小心點,多去醫院換藥!”
阿毛說:“沒事的,不就是咬一口嘛,死不了的!”
阿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阿毛,我讓你打聽的那件事,你問出什麼來了嗎?”
阿毛說:“什麼事?”
阿花說:“你就是不把我放在心上,這麼重要的事也忘了,就是關於那鐵樓梯的事呀!”
阿毛沉默了,老大一會兒才說:“你還是不要知道爲好。”
阿花的心提了起來:“究竟怎麼回事,你說呀!”
阿毛說:“阿花,我不說,好嗎?”
阿花說:“你再不說,我就走了!”
阿毛看着阿花,停頓了一會兒才說:“我說了你不要害怕,就當什麼也沒有,知道麼嗎?”
阿花捶了他一下:“你就說呀!都急死了!”
阿毛說:“那樓以前不乾淨,老是鬧鬼,那閣樓上經常有鬼下來敲那家家裏人的門,還會在樓裏作鬧……後來,那家人就在外面修了那個鐵樓梯,讓不乾淨的東西從那鐵樓梯出入閣樓……”
阿花緊緊地抱住了阿毛:“你別說了,別說了!”
阿毛說:“那是陳山路上人們的傳說,不一定是真的!”
……
夜深了,阿花才悄悄地回到家裏。她在進入大門之前,似乎看到一個人在街對面的人行道上走過,那人一拐一拐的,像是盧金水,他爲什麼會在這樣的夜晚出現?
阿花剛進鐵門,就看到有一個人站在香樟樹下,背對着她,那人好像在注視着四層閣樓的那個老虎窗。
阿花渾身哆嗦,嚇得愣在那裏,手足無措。
那人慢慢地轉過了身子,藉着花園裏的夜燈,阿花看到了那人的臉,那人的臉有些模糊,可阿花知道了這個人是誰,她就是李莉。讓阿花奇怪的是,李莉今夜怎麼穿的是一身綠軍裝呢?袖子上還套着一個紅袖標。基於李莉最近自從小斑點狗點點被殺後的反常行爲,阿花也沒有多想,趕緊逃回了自己的房間。
阿花開着燈,躺在了牀上,她的心又提了起來,她的目光不經意往窗那邊瞟了一眼,窗簾好像動了一下,她趕緊收回了目光,不敢再往窗那邊看,她不知道外面的鐵樓梯此時是怎樣的狀況。
阿花又失眠了,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突然響起了腳步聲,有人在一步一步地上着鐵樓梯。
阿花心裏悲鳴了一聲,悉悉索索地將毛巾被矇住了自己的頭,大氣不敢出一口,她突然很後悔沒讓阿毛偷偷地進來陪她,如果阿毛在,她一定不會如此恐懼。阿花聽着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覺得自己將窒息而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