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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默林在病牀上伸了伸腿,覺得疼痛緩解了許多,腿也不那麼僵硬了。他伸出乾枯的手摸了摸膝蓋,腫像是退下去了。他很清楚這種痛是很難根治的,以前都是早上起來發現疼痛,可這一次是午休起來就發病。
昨天張文玲夫婦把他送進醫院後,醫生就給他的膝蓋作了局部的處理,然後給他打上了“青黴素加地塞米松”滴液,現在感覺輕鬆多了。這種病住院並不能解決很大的問題,還得回家靜養。
他記得以前張文玲給他找過一箇中藥的方子,連續喫了幾個月後,很久都沒有犯病。一會兒等文玲來了,讓她再去抓些藥,熬給自己喝。別看張文玲脾氣暴烈得像個怒漢,可她心腸不壞,對張默林也算貼心。如果她和張默林一起住,會把張默林照顧得很好,那樣的話,也會出現重大的問題,張文玲會因爲和梅萍的不和,把那個家攪得更加雞犬不寧的。
早上七點半左右,張文玲就給張默林送來了早餐,是小籠包和豆漿。
張文玲對父親關切地說:“爸,快喫吧,一會兒涼了不好喫。”
張默林說:“你也喫。”
張文玲拿起一個蘋果削了起來:“我喫過了,你喫吧!”
張默林邊喫邊說:“又打了一個通宵的麻將吧!”
張文玲說:“不打麻將還能幹什麼呢?”
張默林說:“麻將還是少打,輸贏都是小事,把身體搞垮了划不來。況且,打麻將還會影響家庭,對丈夫和孩子要多關心照顧。”
張文玲說:“放心吧,爸!你怎麼也婆婆媽媽起來了!”
張默林嘆了一口氣:“你很少回來,回來也吵吵鬧鬧,難得這樣心平氣和地和你說會話。”
張文玲說:“我理解你的心情,爸,你也不要想太多,把自己的身體保重好是頭等大事!”
張默林點了點頭。
張文玲見張默林喫完早餐,就把削好的蘋果遞了過去。
張默林說:“文玲,你自己喫吧,我不想喫,喫不下了。”
張文玲拉下了臉:“喫!再怎麼樣也不差這一個蘋果!”
張默林知道拗不過張文玲,只好接過了蘋果,小口小口地喫起來。
張文玲說“爸,感覺好些了嗎?”
張默林說:“好多了。我看還是出院吧,在家也能好的,你再給我熬點中藥!”
張文玲說:“不行。多住兩天,利索點了再回去,你這樣回到那個家裏,我放心不下。”
張默林無語。
張文玲又說:“爸,家裏有人來看過你嗎?”
張默林搖了搖頭。
張文玲說:“這幫沒心沒肺的東西!最起碼也該叫那個小保姆送點東西過來,看看你的情況!”
張默林說:“阿花還敢來呀,你把人家罵得狗血淋頭,她見到你就發抖。以後不要罵那個孩子了,她也不容易,況且,事情和她也沒有關係。要不是她幫我打電話給你,我死了你也不知道!”
張文玲說:“張文波這個沒良心的也不來看看你,我都打過電話給他了!”
張默林說:“文波工作也忙,這段時間,家裏出了些事,也夠他煩心了的!”
他們正說着話,張文波笑着臉提着一兜水果走進了病房。他剛進來,張文玲就連珠炮般向他發起收去:“張文波,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咱爸住進醫院了你竟然那麼長時間纔過來!你難道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沒有爸爸能有你嗎,能有你的今天嗎,我看你的良心被狗喫了!在你眼裏,爸有多少分量,你考慮過嗎!你心裏只有那個狠心的老太婆,根本就不把爸的安危放在心上,你這樣是會遭報應的!”
張文玲罵完了,痛快了,往那裏一坐,自己啃起了蘋果。
張默林覺得女兒有些過分,他說:“文玲,你這樣說你哥也不對,你哥工作忙,你要諒解他!”
張文波捱了一頓臭罵,心裏十分憋氣,自己一屁股的屎都擦不乾淨,還要被自己的親妹妹如此數落,他真想衝過去給張文玲一耳光。可張文波知道那後果,如果他那一耳光真要抽下去,他就玩完了,張文玲非把他撕了不可,打架耍潑張文玲是出了名的,她老公,當初的那個小流氓,在她的管教下,服服帖帖的,現在也成了開小超市的小老闆了。
張文玲說:“爸,你住幾天出院後就搬我那住吧。我養你!我擔心你回去後被他們害死!”
張文波氣得臉色鐵青,他想逃離這個地方,可他不敢立馬就走,否則張文玲更饒不了他。他真希望這個時候有誰會突然打個電話給他。他好藉機逃走。他想起了宛晴那丫頭兩天都沒和他聯繫了,他這兩天晚上也沒上網,也不知道她在幹什麼。張文波還真想找宛晴好好談談,把心裏的不快向她傾訴傾訴。他在學校裏的同事,好友厲凌雲又出國去了,過幾天才能回赤板大學。厲凌雲也真是趕上他多事之秋出國,讓張文波連個商量事情的人都沒有。
張文波心裏異常的沮喪,像吞進了幾隻蒼蠅,胃裏翻滾着,想吐。
張默林對張文波說:“你要忙,你就去忙吧,我沒事的。”
張文波說:“今天沒課,我在這裏陪陪爸。”
張文玲白了他一眼:“這纔像句人話!”
張默林說:“文玲,我還是出院吧,在醫院裏我待不習慣!”
張文玲咬了一口蘋果,邊嚼邊說:“什麼習慣不習慣,你這是在治病,你放心吧,你的住院費我們出,不要向老太婆討!”
張默林頓了頓說:“文玲,你下午要是來,給我帶點大蒜頭來。”
張文玲說,“爸,你要大蒜頭幹什麼?”
張默林說:“你甭管了,我有用。”
張文玲說:“那好吧,我不管,給你送來就行了!”
張文波看着父親深陷的眼窩,他想,父親真的是老了,老得讓他陌生了,不敢相信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