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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萍穿着黑色的旗袍,手中拿着那束白色的香水百合。她走出了臥室,來到張默林房間外面,把耳朵貼在門上,裏面一點動靜也沒有,只是聞到一股大蒜的味道。梅萍的眉毛挑了挑,面無表情地走出了客廳,來到了樓梯上。
梅萍在暗紅的樓道燈光中往上面看了看,輕輕地朝樓上走去,她的身影有些悽清,百合的香味在樓道裏飄散着。
梅萍來到了兒子張文波的臥室門口,她似乎聽到有說話的聲音,張文波臥室門底下的縫隙還漏出些光亮。梅萍又一次把耳朵貼在了門上,聽着裏面的動靜,不一會兒,臥室裏沉寂下來,門底下漏出的光也被吸了回去,梅萍繼續站了一會兒,躡手躡腳走向四層的閣樓,她輕輕地把鑰匙插進了閣樓門的鎖孔。
這時,梅萍彷彿聽到了腳步聲。
腳步聲細微地來自室外的鐵樓梯,梅萍拿着鑰匙開門的手停住了。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動着,腳步聲很快地消失了。
梅萍約摸待了十來分鐘,確定腳步聲不復存在後,才把鑰匙旋轉起來輕輕地推開了那扇緊閉的門。一股陰氣撲面而來,陰氣中夾雜着某種黴味或者其他什麼複雜的味道。梅萍打了個寒噤,她輕輕地說了聲什麼,就把門反鎖上了。
閣樓裏死一般的漆黑,似乎傳來呼吸的聲音,微弱的呼吸的聲音。梅萍在黑暗中伸出一隻手,摸向門邊的電燈開關,她按了一下開關,燈沒有亮。
奇怪,燈怎麼沒有亮呢?是不是燈泡壞了?
梅萍又反覆試了幾下,還是沒有亮,呼吸的聲音似乎大了些。
黑暗中,梅萍什麼也看不見。
她又按了一下開關,房間裏的燈才一閃一閃地亮了起來,那是在閣樓天花板正中間吊下來的水晶吊燈,燈光藍熒熒的,透着一種詭祕。
閣樓裏的情景就呈現在了梅萍的眼前,她的目光往北面通向外面鐵樓梯的那扇小門看了一眼,那扇門緊閉着,紋絲不動。南面的老虎窗被厚厚的絳紫色燈芯絨窗簾遮蔽得嚴嚴實實。這窗有多長時間沒有打開她也記不清了。靠東面放着一張大牀,牀上的用品齊全保留了三十年代或者四十年代的那種樣子。牀上像是有人用紅色綢緞被面的被子捂着頭在沉睡。牀頭上方掛着大幅的黑白結婚照,結婚照有些年頭了,已經泛黃,人像也變淡,接近模糊,依稀可以看出是一對舊時代的俊男美女。牀邊牀頭櫃上那架老式的留音機上面落滿了灰塵,牀對面牆上古老的英式機械掛鐘已經停止了運轉,指針停留在了三點二十分的狀態。就在通向室外鐵樓梯那扇小門的左邊,有個神龕,神龕上放着香爐和花瓶,還有一個果盤。神龕上方的牆上掛着一個鏡框,鏡框裏鑲着一幅黑白畫像,看來是依據梅萍臥室桌子上阿花看到的那幀照片畫的像,畫像似乎比照片保存得更長久,還是那麼清晰。畫中人永遠用一種表情一種目光看着閣樓裏的一切。
梅萍來到了神龕跟前,她把花瓶裏那束已經乾枯了的香水百合拿下來,換上那束新買的香水百合,梅萍的目光落在了果盤上,發現原本滿滿的那盤蘋果現在只剩下兩三個了。
梅萍的眉毛挑了挑,她喃喃地說:“是不是自己老糊塗了記不清事了?”
她邊說邊拉開了神龕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了三支印度香,點燃插在了香爐上。
印度香焚出的味道和百合花的香息混雜在一起,閣樓裏就充滿了一種奇異的味道。
梅萍注視着畫像中的人,她的淚水積滿了眼眶,她輕輕地說:“又一年了,又一年過去了,快了,快到那一天了。”
梅萍說話時,她似乎聽到了響動,還有呼吸的聲音,她緩緩地轉過身,目光在閣樓裏搜尋起來。梅萍看到閣樓的樓板上凌亂地扔着蘋果的核,那蘋果核已經發黑。
梅萍心想,一定有人來過!
梅萍的眼中出現了哀怨的神色。
是誰?是誰闖進這個只能她一個人光顧的禁區?
她輕輕地來到了老虎窗前,掀起了窗簾的一角,她看到一個人站在那棵香樟樹下,往閣樓這裏張望。她看了一會兒,覺得那人已經發現了她的觀望,不一會兒就離開了花園。
梅萍的手顫抖着,她把窗簾放下了。梅萍眼中閃過怨恨的光芒。她來到了那張大牀邊,輕輕地掀開了被子。梅萍輕輕地”啊——”了一聲,她看見一個男孩摟着一具屍骸……(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