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搖頭,輕聲嘆息。“惠妃得子,是惠妃的福氣,本宮膝下無人,也只怪本宮自己福薄命舛,倒也怨不得旁人,本宮明白你的意思,然而傷人性命毀人前程之事,本宮斷不會去參與,也請賢妃好自爲之。”
陳佳好分明僵愣在原地。皇後是大樹,衆人皆說皇後軟弱輕信,她又不小心抓住了皇後的把柄,這纔想借大樹以上位,明明眼看着已經將皇後拉上了船,可是驀然回首,卻發現皇後已然站在了岸邊。
她不懂,這個後宮,無人不在想抱團取暖,連淑妃也知攀附惠妃,得皇上垂憐,唯獨這個人,獨來獨往,我行我素。她就當真什麼都不怕嗎?
“您不爭,多得是人去爭去搶,說句大不敬的話,您這後位光靠守又能守多久?娘娘已然不能有孕,若再不做點什麼,就不怕有朝一日慘淡收場嗎?”
顧婉卿卻忽然展顏,笑得放肆,笑得坦然。“生死有命,全憑造化,本宮不能掌控結果,但是可以把握過程,讓自己無愧。”
中秋佳節,月圓人團圓。
一大早開始,宮裏便張燈結綵,好不熱鬧,天將將落下黑幕,後宮那些新晉的妃嬪便已趕到保和殿。今時不同往日,宮中宴請王侯大臣,而優先得皇上寵幸了的,多是這些大臣之女,她們許久未見家人,思念雙親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顧婉卿由着宮人慢悠悠地畫着妝容,篩選着新衣。她自是不急,往往這種時候,母親必然不會入宮,其他人則是見亦可,不見亦可。
青瓷卻也不復當年的焦急,她一點點梳理打點着顧婉卿的秀髮,爲她插上步搖,帶上鳳冠。
“你今日在含香殿當值,不用陪我過去了。”顧婉卿當先說道。
青瓷一愣,手下微微頓了頓,似是想明白了顧婉卿的用意,她說道,“奴婢謝娘娘好意,娘娘放心,奴婢雖恨大夫人,卻也不會急於一時,更不會給娘娘惹麻煩。天理循環,報應不爽,大夫人作惡多端,上天自有公斷。”
她既想明白,顧婉卿便不再多說什麼。
秋天的晚上,冷得極快,因距離不遠,顧婉卿出門時並未乘步攆,加上她穿得又少,所以眼下,一邊走在前面,一邊抱着肩膀瑟瑟發抖。
顧婉卿雖未說,青瓷卻甚是機靈,“娘娘先行,奴婢回去給您取大衣,稍後便到。”
輕輕點頭,徑自往前行去。
“派去金國的人,如今已經回來了。”
許是夜,實在是太過安靜了,許是那股微風,實在是過於順了,所以假山之後,一個人的說話聲就那麼不早不晚的,悄悄入耳。
“事情辦妥了?”另一人問道。
“是,你讓皇上靜候佳音便是。”
聲音壓得太低,顧婉卿並不能分辨是誰,但憑几句話,也並不清楚其意,唯一清楚的是,凌亦辰果真是有動作了。
雙眸微動,顧婉卿無意驚擾二人,只當不知所有事,徑自走向保和殿。
顧婉卿趕到時,凌亦辰正坐在正位上,旁若無人地飲酒,眼睛時不時地看一下在右手邊第一個位置上坐着的董恩成,又漫不經心地轉到顧婉卿身上。
四個妃子也已落座,羅敏敏與鄭憶柳正交頭接耳小聲談論着,如今的羅敏敏氣色紅潤、儀態從容,似乎比顧婉卿更快的適應了這個宮廷;李秀沁則是一人獨坐,兀自小酌,一副鬱郁不得志的姿態,唯獨陳佳好,看到顧婉卿時似笑非笑,神色不明。
皇後駕到,衆人自然紛紛見禮,顧婉卿一一免禮,在看到顧清夕時,卻微微頓了頓,她神色比那日又憔悴了許多,顧婉卿拉住她的手,她只弱弱的喚了聲長姐,目光遊移,終是別過頭去。
視線向左,卻發現董元昊身邊還站着另一位女子,容貌還算清麗,想必便是那一位妾侍江氏了。
讓江氏入宮赴宴,這個妾侍的地位可想而知。顧婉卿越發擔心起來,只握緊了顧清夕的手,小聲道,“一會跟我出來。”
“皇後果真與董少夫人姐妹情深,剛一入殿,便續起舊來了,皇後本已姍姍來遲,如今又冷落於朕,是否該自罰三杯?”不遠處,坐在大殿正中的凌亦辰大聲道,雙眸閃爍,七分玩笑,三分認真。
放開顧清夕的手,顧婉卿回眸淺笑,“是妾身疏忽了,妾身甘願受罰。”
緩步走向凌亦辰,在他身邊落座,宮女倒上三杯清酒,顧婉卿毫不猶豫,一一飲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