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言的嘴角掛着一絲血跡,冷眼看着銀卿,嘲笑道:“公主這樣的大忙人居然還記得奴婢,真是天大的殊榮啊。”
“你……”銀卿上下打量着她,“你怎麼會在這裏?你究竟是誰!”
“我?”靜言轉頭哀傷的看着鍾離錦懷中的唯夢,喃喃的道:“我是貴妃娘孃的奴婢……”接着她神色一凜,嫌惡的望向銀卿,“是你毀了娘娘!是你!我對娘娘說你是壞人,可你又一直在她面前裝好人!你真是個陰險的女人!”
嚴鬥快步上前,對準他就是兩個嘴巴子,狠道:“大膽奴婢,你胡說什麼!”
這兩個巴掌抽得狠,靜言的臉頓時就腫了起來,嘴角流下的血絲更甚,可她並沒有因此服軟,眼神卻變得更厲,瞅着嚴鬥幾乎要剝了他的皮似的,啐了一口道:“你算個什麼東西!不男不女的廢物!”
“你……”嚴鬥被氣得半天沒有說得出話來,反手又是兩個震耳欲聾的巴掌。
靜言嘴裏的血水被打得不住的往下流。
銀卿看了眼還在抱着唯夢的鐘離錦還跪坐在地上,並沒有要維護唯夢身邊丫鬟的打算,見嚴鬥還要打她,轉念到她是四哥寵愛的人,那些天她不見了,四哥似乎整個人都很消沉,更是連面也見不到了,便急急呼道:“嚴公公手下留情,她可是四王爺的寵妾!”
嚴鬥一聽,那高舉在半空的手硬生生的折了回來,一臉地不可思議。
“呵呵……”靜言聽見銀卿的話又癡癡地笑了,彷彿是什麼最好笑的笑話。“四王爺?寵妾?呵呵……”
涼風嗚嗚地肆意到每個角落,捲起陣陣冷意,鍾離明抬手對下面的人揮揮手,那些大臣見要自己退下,求之不得,皇家的內情知道的越少人就活得越長久。
銀卿不曾注意道下面的騷動,只是她聽出了靜言的笑似乎別有含意,她低下了睫毛。“四哥他想你……”
靜言的笑漸漸泛起了苦澀,“他知道我是來殺你的,你說他會想我?”
銀卿措手不及的睜大眼睛,“四哥知道你要殺我?”
“是,我要殺你,四王爺他一早就看出來了,他怎麼會想我這麼個人。”
“爲什麼……你們爲什麼……”銀卿不解,靜言和四哥地關係明明是……爲什麼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只有她蒙在其中!
“四王爺他就是個笨蛋。”靜言垂下了半個臉,帶着淒涼的笑,“他說可以不殺我,只要我配合他演一場戲,把我帶在身邊只是怕我再傷害你!爲什麼……爲什麼所有的人都爲你打算?爲什麼……”
銀卿難以接受她所說地一切,四哥在泰州城和靜言一直在自己面前演戲?
“你明明殺了這麼多的人,爲什麼他們還都袒護你!”靜言不甘心地大叫道,“天理何在!”
鍾離明皺緊眉頭,喝道:“來人,將她拖走!”
“慢!”銀卿緊緊抓住靜言,切切地望着她,帶着懇求的語氣問道:“你說我殺了誰?”
靜言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不明白爲什麼這麼個滿手血腥的妖女的眉眼間竟還有幾分純清。“你裝什麼傻!你殺了我的養父,汪公公。”
“汪公公?他是你的養夫!”銀卿捂着嘴不可思議,是了,汪公公刺殺皇上被當場伏誅,這也是她疑惑的。
“是,你爲了讓你的親信當上大總管,殺了我的養夫!”
“我沒有!你爲什麼這麼說?”銀卿狐疑地轉頭去看嚴鬥,嚴鬥並不是她的親信,他是李運海安排在宮中的纔對。
靜言的眼裏立即湧上了淚花,“養父被殺時我就躲在一旁,養父是被嚴鬥掐死的,死之前一直叫着公主的名字,你能說不是你殺的嗎!”
銀卿倒吸了一口涼氣,“嚴鬥!”
嚴鬥額角的汗珠打溼了耳邊的鬢髮,顫着嗓子回道:“奴纔在……”
“這是怎麼回事!你爲什麼……”
“銀卿!”鍾離明大聲打斷了她的話,“將那殺死王爺的刺客帶下去!”
“慢!”銀卿咆哮道。
“帶下去!”
銀卿難以置信的盯着鍾離明,“你是在維護這個奴才麼!我一定要問清楚——”
“公主……”一旁的嚴鬥頭垂得更低了,“皇上現在是爲您好,有些話是不能亂聽的……”
銀卿反應了好久才反應過來他嘴裏的“皇上”現在指的是誰,也明白了原來嚴鬥是鍾離明的親信,鍾離明纔是他真正的主子,靜言被兩旁的士兵拖拽着,但她還是不甘心的大聲哭喊道:“娘娘,您太傻了!您讓我偷了皇上貼身的毒藥,明明答應要除去這妖女的,爲什麼您要自己喫了啊——娘娘您太傻了,這妖女奪去您的東西還不多麼!爲什麼啊——”
銀卿刺耳的哀嚎和股股刺骨的寒風嗆得說不出話來。
下面的屍體已經有人在清理了,原本還是死人堆死人的偌大個庭院頃刻間已經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連去腥氣的盆栽花樹都一溜溜的擺好了。
宮中的人做事之快讓人歎爲觀止,同時也爲那些流血犧牲的將士悲哀,與他人做了嫁衣,最後落的個和敵人一起拋屍亂葬崗的下場。
諷刺!
這時鐘離錦小心翼翼的將唯夢放在了地上,站了起來,並沒有轉過身子,只是沙啞着聲音黯然道:“銀卿……”
銀卿的神經一繃:“皇帝哥哥……”看到的只是鍾離錦蕭索的搖頭。
鍾離錦嘆了口氣,“寡人……我已經很累了,愛你愛得很累了,我想睡了。”
銀卿酸澀地看着他的背影,什麼話也說不出,對不起,對不起……她在心裏吶喊,她不是想鬧成這樣的,她沒有想讓唯夢死,沒有!
現在銀卿爲兒時的一個錯誤的決定深深地感到後悔。
王朝的顛覆都會有鮮血,都會有無法控制的事發生,都會有人成批成批地死去,然而這所有的一切她都沒有考慮周全,只是憑着幼稚的幻想輕易地做了決定,傷害了不想傷害的人。
“我知道你想我的位子,我也想通了,愛一個人什麼都能給,可是我有我的驕傲,可是沒想到……”鍾離錦溫柔的看了眼近似熟睡的唯夢,“我想我錯了,我愛了不該愛的人,卻讓愛我的人獨自傷心,銀卿,你說是不是我錯了?”
銀卿被刺得說不上話,也不知該怎麼說,心裏酸酸的。
如果說以後的某一天有人問她最難忘的一天是哪天,她一定首先想到的是這天,因爲在這短短的黑夜她失去了好幾個愛她的人,時間在流逝,她身邊的人也在流逝。
“是,我不值得愛。”良久,銀卿乾澀地道,接着她就被一個寬大的懷抱摟進了懷裏。
“可是我還是愛了你十幾年。”鍾離錦抱着她流下兩行清淚,“就讓我這麼抱一會,好麼?”
銀卿點點頭:“皇帝哥哥,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恨你,可是我卻害了你,我後悔了,如果可以重來我定不會與你爲敵。”銀卿撲在鍾離錦的懷中,後悔得直哭,“我恨的只是你的母親,並不是你,你對我這麼好,這麼好……”
“我明白了。”鍾離錦安慰地一笑,摸着她的發,“我們還能回到兒時那純真的時光麼?”
“能!能!”銀卿拼命的點頭,“能!”
“等到了春天你還會和我一起放風箏麼?你兒時教我們做的風箏……”
“會,皇帝哥哥,我會和你一起放風箏。”銀卿緊緊的揪住他的衣服,她的潛意識告訴她,若她抓不緊,她的皇帝哥哥就真的會從眼前消失。
“我會天天讓御廚給你做你愛喫的桂花暖鴨。”
“嗯。”銀卿早已經是淚眼模糊。
鍾離錦開心地笑了,加大力氣狠狠地摟住了她,下一秒卻放開了她,撥開她緊抓着自己衣服的手,後退了兩步,“我原諒你了,銀卿,謝謝你讓我能愛你這些年,我不後悔,但現在……”鍾離錦深深地凝望着睡在地上的唯夢,眼中射出的溫柔暖綿綿的,“現在我要去找我的妻子了。”
銀卿淚眼婆娑地擦着淚,等她反應到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大叫出聲時卻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哐當——
劍落地的聲音。
伴隨着人跌落在地上的聲音。
“皇帝哥哥——”銀卿仰天嘶吼,那劍上的鮮血晃得她的眼睛一片恍惚,她張着嘴看着鍾離錦緊摟住唯夢,兩個人安靜地睡在地上,不斷彌散的鮮紅將他們緊緊裹住,就這樣,在冬風中。
不知有誰低低地叫了一聲:“下雪了……”
的確下雪了,銀卿看着這些點點片片的雪花眼前一花,暈了過去,在被黑暗包圍前,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鍾離明你要遵守承諾,好好照顧銀卿。”
這竟是淨的聲音,承諾……原來淨和鍾離明早就認識的了,她又是現在才知道……
黑暗啊,就將她吞噬了吧,她不要醒過來了。(未完待續)